在男孩痛苦的哀嚎中,冰冷的棍棒打在他的身軀上。跌倒,迷離恍惚中,四道身影趕來。
兩人攔住了攻擊的人群,而在女孩一旁焦急的呼喊中,男子抱起他,緩緩退向遠處。
冰雪封鎖了退路,陸羽塵劍指眾人道:“爾等,居然以欺凌孩童為樂!當真,恬不知恥,下作卑賤!”
那人群中無不心驚膽戰,有膽大者大聲道:“外鄉人!我勸你們不要多管閑事!這個世界變成這般模樣,都是因為這兩個孽種!”
謝霜華於半空凝出數柄冰劍,停在眾人眉心道:“不僅下賤,更是鼠目寸光。人不似人,鬼不似鬼,幾位不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反倒怪罪於孩子!”
這時,一位老者率領大批人馬走來,看著二人道:“二位,就此離開,否則,便要失禮了!二位雖是不弱,然而攔在這裡,著實夜郎自大了!”說著,強勁的氣息爆發開來,陸羽塵幾人的額頭不禁生出冷汗。
一旁,李乘風放下男孩,看著那近乎一邊倒的局勢,上前道:“這位話事人,可否,再賣鄙人一個面子?”
那老人冷哼道:“前輩,上次讓你們離開已經是給足了面子!而今你只是殘魂一道,沒資格談條件。倘若前輩交出這兩個孩子,我們依然可以將前輩奉為上賓。”
李乘風踏前一步,一張巨弓在身後緩緩拉開,而其身後凝出八臂,各持兵器,堪比半仙的氣息頃刻襲來!他看著眾人,冷道:“這是通告,還請,賣鄙人一個面子!”
老人有些膽寒地後退了幾步,全然沒了方才的氣勢。盯著他們看了一會,老人不甘心地招了招手,帶著眾人離去。待徹底感知不到眾人,李乘風就像泄了氣的氣球一樣,一個踉蹌,靠在一旁的岩石上,氣息萎靡,身影也愈發虛幻。
陸羽塵二人連忙上前,謝霜華問道:“前輩這是……”
李乘風擺了擺手,道:“無礙……這是喝退了他們,不是長久之計。二位想必,有些困惑吧。”
陸羽塵點了點頭,道:“局勢尚不明了,還請前輩解惑。”
李乘風緩緩坐下,虛弱道:“或許,你們都想複雜了。這裡發生的事情,很簡單。被認為災禍的孩子,遭到了愚昧者的追殺罷了。”
“初至此地,便看見了即將喪命的他們。呵,還真是和從前那個不爭氣的廢物一樣,不受人待見。我救下了他們,就像這次。”說著,他輕輕撫摸著兩個孩子的頭。
陸羽塵道:“既然前輩有能力,先前又為何要拜托我們?”
李乘風歎了口氣道:“一來,靈魂體對他們造成的威脅有限,使得我不得不構築實體,予以震懾。但我終歸靈魂,愈發虛弱,並非長久之計。二來,我快要消失了吧,我希望,讓這兩個孩子陪著二位走一程,讓二位看看,可否能帶走他們,離開這個隨時會令他們喪生的地方。”
謝霜華道:“前輩何不直接拜托我們?”
李乘風搖了搖頭,溫柔地看著兩個孩子道:“不一樣,因為遭受過,我知道這不一樣。他們要的,不是他人的施舍,當然,我所帶來的也一樣。他們所需要的,是被尊重的,出於對方的自發保護與認可。他們啊……從來都不卑賤,不是物品,不應當活在施舍下。”
“能在此遇到兩位,實屬緣分。既然命運的絲線已經交織,我便也無需刻意保持其平行。我相信二位的人品,二位所行之路,或能帶給這兩個孩子以新生。”
陸羽塵默默點頭,良久,道:“我們知道了,前輩。您還好嗎?”
李乘風的聲音有些顫抖,道:“好……好啊,謝謝。沒用的惡人,庸人,也算是做了些好事啊。孩子,跟著他們去吧,那裡有更廣闊的天際。”兩個孩子已經將頭埋進了李乘風懷中,說什麽也不肯離開。
李乘風蒼白的臉上擠出溫柔道:“沒事的,在這裡,我會一直等著你們。永遠……”
不斷勸說之下,兩個孩子方才跟著二人離開,李乘風虛弱的聲音傳入二人耳朵:“鄙人已經油盡燈枯,再沒有力氣了。這是傳音,不要告訴孩子們。”
謝霜華轉頭看向陸羽塵,只見他搖了搖頭,道:“無需去管,他已經獲得了屬於自己的救贖。”
而此時,李乘風的耳畔卻響起了模糊的聲音:“怎麽樣,考慮清楚了?你可別忘了,你的靈魂能超越七天之限,而今尚有半仙之威,可少不了我的幫扶。”
李乘風嘴唇微動,含糊道:“是啊,多謝。我可以納入你的計劃,不論是非對錯……但是,你必須保佑這兩個孩子。”
似乎是得到了默許,李乘風的身影逐漸凝實,只是他的力量,似乎也多了一道橋梁,連接向遠方。
“願……死亡遠離美好的生命。願……贈與通向每日的坦途。願……以此賤命,換之後生。願……我主庇佑苦難的孩子。”
“我的……最後一個請求,倘若他們回來,請釋放最後一絲神智,以道別。”
話音落去,他的瞳孔中也失去了色彩。
另一邊。
歡鬧的孩子沒了他人的迫害,終是袒露出應有的童真,嬉戲於這荒蕪的大地上。謝霜華注視著他們,道:“這才是小孩子該有的生活呢。”
陸羽塵走到她身旁道:“他們是李前輩生命的延續,是他的救贖。不過,我們還是要搞清楚,到底為什麽,他們會作為災厄之子。”
謝霜華道:“你總是很謹慎,但是,這樣也好。等他們玩累了再說吧。”
陸羽塵點了點頭,在一旁坐下道:“由不得我們不謹慎,若非如此,我何嘗不想放下戒備,好好享受難得的安樂呢。”
兩個孩子好似不知疲倦,玩鬧了許久才回到二人身邊。謝霜華擦去他們滿臉的髒泥汗水,隨後退到一旁。陸羽塵道:“所以,你們到底為何被稱為災厄之子?”
謝霜華面色一沉,直接在他手臂上掐了一把,傳音道:“哪有你這麽問人家痛處的!還是孩子!”
兩個孩子明顯落寞了幾分,良久,男孩才道:“我們……我們是在大災的那一天出生的。我們沒有父母,和這裡的所有人一樣,誕生於一處血潭。”
女孩道:“明明,明明是他們一直濫用這個地方的資源,卻要怪罪我們!還有姐姐,之前是姐姐收養我們的……可是後來,姐姐離開了這裡,說是要為我們找到可以生存的地方。可是……再也沒有回來……”
男孩接著道:“姐姐拿著一把大鐮刀,那個時候沒什麽人敢惹我們,只是在背後說我們壞話。姐姐很強的,感覺……感覺和哥哥姐姐你們一樣強大!只是姐姐走了以後……要不是他們怕姐姐回來, 我們可能都見不到你們了……”
謝霜華聞言,似乎想到了什麽,陸羽塵在一旁道:“知道了。所以不過是庸人的自私罷了。”
謝霜華忽然想到了什麽,道:“小妹妹,你剛剛在玩的時候,為什麽那些藤蔓都不敢靠近?”
女孩有些疑惑,招了招手,只見一根藤蔓攀到她的手臂上。對著二人揮了揮手,女孩道:“沒有啊,花花可聽話了!要不是那些大人好強,花花過不來,我們才不會受欺負呢!”
男孩似乎不樂意了,拿出腰間斷裂的木棒,揮舞道:“怎麽好像都是你厲害!我也很厲害的!哥哥姐姐,你們不要聽她瞎說!”
陸羽塵眉頭一挑,傳音向謝霜華道:“倒是有幾分章法!”
謝霜華俯下身,道:“你們的本事都是誰教的呀?啊,不對,過了這麽久,還沒問你們的名字呢。我叫謝霜華,旁邊那個大哥哥叫陸羽塵,你們呢?”
女孩道:“我叫雪昭,是李哥哥起的,說我要像雪一樣純潔無暇,然後昭……昭……”
男孩忽然傲氣道:“叫你要平冤昭雪啦!就是,就是要那些大人好看!我叫雨暮,李哥哥叫我像雨水一般清心冷靜,帶來苦難的終墓,我都記著呢!”
謝霜華微笑撫摸著兩個孩子的頭,然而就在此時。
“願笑容,撫去昨日的傷疤……”
二人瞳孔一震,轉頭望去卻空無一人。陸羽塵喃喃道:“李乘風?不對……”
若隱若現的聲音回蕩於天地,與世界融為一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