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談了很久,李清喝了不知幾壺酒,最後趴在桌上睡著。
李天賜將他扶在床上,蓋好被褥後便坐在窗前雙眼直直的望向外面。
“大伯不告訴我難道我會猜不到嗎?唉!”
李天賜長歎一聲,在與李清談話的時候,他旁敲側擊知道了很多東西,他也知道大伯有很多事情沒有盡言是為了他好,可是李天賜已經不是一年前的那個孩子,現在的他懂得很多,也學會了很多。
若是當年恐怕他會立刻衝進城主府討要說法,又或者踢入劉家攪的天翻地覆,但是現在他不會,他知道這件事情背後的勢力他得罪不起,甚至只要露面就會立刻被滅口!
“父親,爺爺。”
淚水再一次自李天賜的眼角滑落,在陽光的照耀下閃著晶瑩的光芒,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處,這一天李天賜落淚三次,家中如此變故險些讓他崩潰,不過他咬著牙扛了下來!大伯修為盡毀,若想報仇只能依靠自己,所以他不能倒下!更不能被仇恨蒙蔽了雙眼,他要比以往更加謹慎,更加刻苦!
“納蘭家族,不屠盡你滿門,我李天賜誓不為人!”
一聲咆哮自他心底狂吼而出,那股壓抑的悲痛異常難受,他現在真希望自己處身平原之上,可以肆無忌憚的喊出來,不用這麽憋著。
李家在清風城內雖然有不少敵人,但這種敵人一般都是小打小鬧,絕對不可能出現滅門性的衝突,在說李家整體實力也不差,城內家族就算有這個打算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能量,排除這些家族,唯一有如此能力,還能調遣城主府的除了納蘭家族還有誰!
李天賜的雙手緊握成拳,指甲陷進肉裡,一道道鮮血自手心流出,他感覺不到疼痛,心中只有無盡的傷悲。
第二日一早,李清自熟睡中醒來,他抬頭看見坐在窗前的李天賜道:“天賜?”
李天賜聞言扭頭微微一笑:“大伯,你醒了。”
李清看著他的神色心中一痛,自己這個侄兒應當一夜未睡,身上甚至還有晨露打濕的痕跡,雙眼也呈赤紅色,也不知是哭過,還是沒有休息的緣故。
“大伯,一會吃了東西你就隨我回天刀門吧。”李天賜拿過放在地上的布鞋,為李清穿上。
李清沒有推讓,只是臉上閃過一抹憂慮道:“天賜,現在那些人還不知道你的存在,如果我被人發現恐怕會連累你,而且李家的事情想然天刀門人已知,他們不可能讓我在那裡逗留,我們李家得罪的人太過強大,不是他們能惹得起的,弄不好還會連累天刀門。”
“大伯,這一點你不用多慮,如果天刀門不能容身,天賜就陪著你找一個可以落腳的地方,神州浩土何其廣闊,又怎會沒我二人容身之處。”李天賜十分樂觀的說道,一個晚上的時間他想了很多事情,也想通了很多事情,其中就有西門風帆與羅離為何隱瞞,他知道對方是為了他好,可是也像一根刺扎入了心裡,產生一絲隔閡。
李清沒有多言,眼下恐怕這是最好的辦法,他知道天賜的秉性,如果自己突然離開,天賜就算尋遍千山萬水也會將他找到。
吃過早飯之後,李清喬裝了一番方才出門,他的模樣很容易被人認出,李天賜因離家一年,模樣改變很多,而且當初也沒人知道他離開了李家前往天刀門,很多人都以為他在那場變故中死去。
兩人離開客棧之後,沒有絲毫停留,直接出了清風城,剛走出城門不久進入官道之時,李天賜突然看見一輛馬車停在路旁,鐵柱正站在那裡向他招手。
帶著一肚子的疑惑上了馬車,李清坐在裡面,李天賜則坐在外面想要問個明白,為何師兄知道他來此處,為何又知道他今日會出城。
鐵柱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率先開口說道:“不用問我,一切都是西門長老吩咐的,如果我沒猜錯,他就應該跟在馬車附近。”
李天賜聞言心中一震,只是瞬間他就明了,西門風帆恐怕早就知道他出了天刀門前往清風城,而且一路尾行跟著他,或者說是保護他!先前那絲隔閡蕩然皆無,心中只剩感動。
一路上鐵柱只是專注的趕著馬車,並未與李天賜說話,他雖然為人憨厚,可並不代表是個傻子,西門長老所做一些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應當是師弟的家族出現了變故,要不然不可能這般小心,而且李天賜的臉上也寫著悲傷二字,他又怎會不知。
到了午時馬車就已來到天刀山下,因山路崎嶇無法乘坐馬車,李天賜要背著李清上山。
鐵柱見狀直接將準備下車的李清背在自己身後,口中說道:“山路難走,晚輩背您上山。”
李清想要拒絕,可是身子已經上了鐵柱背上,只能作罷,現在他身體虛弱重傷在身,確實不宜行走。
李天賜緊隨其後,看著鐵柱和李清的背影若有所思,家中變故方見真情。
上了山後,李天賜直接帶著大伯來到自己住處,鐵柱告辭之後也不知去做些什麽,一路小跑看上去心急火燎。
李清站在閣樓下,看著院內景色微微一歎,有種觸景傷情的感覺,曾幾何時他也來過此處,只是那時他貴為李家長老,入道期劍修高手,一晃幾年再次臨顧時竟然淪落如此田地。
“清兄!”
西門風帆的聲音自院外傳來,只見他快步上前,給了李清一個熊抱。
李天賜從未見師傅流露出如此情感,微微一愣。
兩個年過四十的漢子竟然相擁而泣,場面看上去讓人心酸不止。
“都怪我,當初得知李家變故之時,隻以為滿門不在,沒想到清兄了存於世,此次若不是天賜回家,恐怕有生之年還不知能否與兄弟在見。”西門風帆聲音哽咽,神情悲痛,他確實自責不已,與李清的關系雖然談不上情同手足,但也奉為知己,李天賜見到李清的時候,西門風帆正跟在身後,當時他恨不得立刻衝出去,但他也清楚,那種地方人多眼雜,李天賜去了也就罷了,他若出現不被人懷疑才是怪事,未免節外生枝只能壓抑著情感待對方平安來到天刀門時方才相見。
李天賜見到此情此情心裡也是難受異常,本以為昨日已經想通了,可是眼淚還是止不住的落下。
“納蘭家族!”
這個家族兩日來不知被他詛咒了多少次, 每每想起李家發生的一切他的恨就加深一分!
搶走了母親,殺了父親和族人,就連屍身都不知埋在了哪裡,讓他連個拜祭的地方都沒有,又不能去城主府尋個說法,或者公開找尋,這種痛苦只有自己知道。
西門風帆攙著李清來到李天賜所在閣樓內,這時鐵柱捧著一大堆衣服被褥氣喘籲籲的跑了進來。
“長老,前輩,我那裡有幾套剛做好的衣服還沒穿過,還有一些被褥拿了過來。”鐵柱將東西放在椅子上,擦了擦汗水。
李天賜心中感動異常,連忙給他倒了一碗茶水。
鐵柱咕咚咕咚喝下之後,隨手抹了一下嘴便告辭離開,他猜出師弟大伯會在此處呆上一段時日或者久居,見兩人身高差不多,對方又沒拿任何行李,就將自己從未穿過的衣服拿了過來,還有一床嶄新的被褥,這種做法換做他人絕對不會如此做來,再不濟也會下山去訂做,可是鐵柱是鐵柱,他的想法就是將自己最好的東西給師弟伯父拿來應急,並無它法,這種真誠才最可貴。
李天賜緊隨其後,送鐵柱出門的同時也去置辦一些酒菜,供西門風帆二人食用。
這一夜注定不會平靜。
西門風帆與李清時而大笑,時而痛哭,推杯換盞只求永醉不醒。
李天賜則在一旁服侍著,笑的時候跟著笑,哭的時候跟著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