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飄渺的雲朵裡露出巨物的一角,我試圖將他看清。
太陽光好像故意躲避一般,明明毫無遮擋,黑暗卻吞去了它的輪廓,讓我的眼睛無法看清。
頭頂忽然掀起了一陣狂風,夾帶著一些土石濺在我的臉上,使我打了一個冷顫。
——我並不是懸浮於天空,只不過是站立在峭壁上的一小塊凸起。
那不會是鳥吧?
熟悉的鈴聲響在耳邊,我下意識地把手伸向一旁。
坐起身,四周還是熟悉的房間,汗水浸透了襯衣,觸感不好的布料死死粘在我的身上。
天,這已經不是一天兩天了。
我摸索著開了燈,簡單地洗了把臉,套上西裝。
人才市場還是和往常一樣,人頭攢動。黑壓壓的人群如同潮水一樣,湧進一個個小間。偶爾還有高舉著傳單的人,嘟囔著逆流而行。
除了各大企業之外,各個教派也有自己獨立的房間,政府早就允許了他們的正規存在,同公司一般自由發展。
和那些西裝革履的面試官不同,這樣的位置大多都是些奇裝異服的老人,面前也並沒有什麽資料,只有幾位擺著些小玩意。
是故弄玄虛吧?即便是招攬信徒也未必需要來這樣的地方吧。
我照理把公文包裡的履歷清空,匆匆走向出口,逐漸脫離熙攘的人群。
“你。”
雖然沒有回頭,我卻能感覺到燒灼的感覺由後背傳來。人群仍舊在移動,分成兩股洪流,由我的身邊經過。
“我?”我狐疑地側過臉,用余光掃去。在兩股人流匯集之處,一個老人正注視著我。
“是你,”他從袖中抽出一張紙,遞到我的眼前,第一行便是我的名字,“楊中麒。”
“我們見過嗎?”這個寬廣的房間裡攏積起來的燥熱一下子聚在一起,罩在我的頭頂。
“這是命定,”他笑了一下,溫和由皺紋裡溢出,先前的嚴肅一下子融成了暖流,“火焰會繼續燃燒下去的。”
分明是故弄玄虛,可我竟不願相信他是騙子。
“你今天還有別的安排嗎?”
“投簡歷。”
“我錄取你可以嗎?”
“你們是什麽?”
“不是‘我們’,我並不是什麽教會的人。你會那麽想,也並不錯誤。政府也會按時撥款給我的。”
只是一個人的“教會”也能夠得到資助,有些難以想象。
“你的專業是天文學吧,我認為你不好找到別的工作,不如跟著我來。”他走過我的身邊,消失在了門外。
的確是啊——我歎了口氣,追了上去。
終點是一座市圖書館,就在人才市場的不遠處。
穿過一層層書架,深色的木板之間顯現出一扇門,卻沒有推拉的溝槽或是轉動的門柄,單單只有一個輪廓,看上去就像是小孩的惡作劇。
老人伸出手,房間裡的溫度一下子升高了不少,那“門”竟真的打開了,在牆上留下漆黑的空洞。
燈火燃起,我才漸漸看清了這房間中的其他事物。兩旁仍舊是書架,密密麻麻地被填塞滿了。
我跟著老人,由中間的通道走過,來到了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旁。
天黑了?窗外只有無盡的黑暗。
“看看吧。”他指了指架在書堆上的望遠鏡。
金屬的觸感由指尖傳來,我忽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看到天空之中的火球之前,有一團不可名狀之物在奔馳。
“這是真的,”手裡的鏡筒傳來振動,隨即傳來齒輪轉動的聲音,那團火球也被漸漸放大著,“那是太陽車。”
幾團火舌翻滾著,形成了馬匹的樣子,像是在奮力奔馳著。
“現在,在地球的另一端,你們所熟知的那顆‘衛星’,正在追逐著它的腳步。”
“騙人也要有個限度吧。”我松開手,按在突突跳動的太陽穴上,轉過臉來盯著他。
“那是真的,你們的科學還未能觸及到如此地步。”
“這樣的幻燈片也不過是科學的產物吧?現在的世界怎麽會有那種...”
“這世界並不是表面看上去的樣子,人類需要火苗才能看見那些事物,”他的臉又回歸了嚴肅的樣子,絲毫不回避我的目光。
忽然傳來了奇怪的響動,促使我抬頭看起。
天花板上,懸著一幅巨大的油畫,赤裸的男人手捧著熊熊的火焰,腳下是身裹獸皮的小人,仿佛在高舉雙手向他祈禱。
“那是我們。”
一瞬間,無數的畫面在我的顱內閃過,從第一簇火焰,到噴吐著白霧的機車,到冒著黑焰的煙囪,和那蛛網一般向四周延伸的電線。
當我回過神來,身後隻留下了一團煙塵,由空中紛紛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