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啟看著祠堂內的上百個靈位,回想起天人狀態下看到的風水地全貌。
這處風水地呈蠍形,莊園為蠍身,甬道為蠍尾,而祠堂則是毒刺所在的位置。
從死氣流動的方向看,祠堂才是這處風水地的核心。
如此巨量的死氣湧入,必然是在養育什麽東西。
但在能量感知中,這裡除了更高的死氣濃度外,卻沒有任何其他東西。
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林妃飛,你去將自己的指尖血塗在與你親緣關系最近的牌位上。”
林妃飛瞪大了眼睛看著袁啟,道:
“你不會真覺得有鬼魂這種東西存在吧。”
豐洲有一種說法,祖先從未死去,因為他們的意志在後人的血液中流淌。
只要後人以血為祭,先人的魂魄就會受到呼喚,降臨於現世。
但這只是傳說而已,林妃飛沒想到袁啟竟然能一本正經地說出口,似乎十分篤信的樣子。
“時間不多了,信不信由你自己決定。”袁啟沒有再說話。
以親緣相近的血液呼喚不可視的陰靈顯形,是他依據自己剛入門的風水法理推演的。
成功率不說百分之百,也有近九成。
林妃飛猶豫了一下,相信了袁啟的話。
雖然這個神秘而強大的青年行事頗為古怪,卻從沒有坑害過自己。
在莊園的時候,自己也親耳聽到他要求遣散所有仆人。
這樣的人,應該不會無的放矢吧?
“要我爹知道了,非得把我劈了不可。”
林妃飛嘟囔了一句,走到牌位前,取出腰間掛著的匕首。
輕輕在食指上一劃,殷紅的鮮血滲出。
林妃飛面不改色,似乎感受不到痛一般。
將指尖的鮮血滴落到牌位上後,少女后退一步,略顯期待的看著前方。
過了一會兒後,什麽都沒有發生。
林妃飛翻了個白眼,虧她之前還真的以為會發生什麽呢。
轉過身,她無語地看向袁啟道:
“看吧,我就說鬼魂那些都是騙小孩......”
就在這時,一陣陰風吹過少女的耳畔,她渾身一僵,感覺到身後有人在摸她的腦袋。
不會吧?
林妃飛一點點轉過身,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剛剛被鮮血染紅的牌位此時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神色威嚴的老者。
老者的身體虛幻的仿佛一道影子,林妃飛的視線甚至能透過老者看到後面的牆壁。
“爺爺?”
林妃飛小嘴張大,不可思議地看著老者。
之前聽到袁啟的要求後,她立刻就想到了自己的爺爺。
這是他們家最後一位葬入了祖墳的人,也是與自己親緣關系最近的人。
於是林妃飛就將自己的指尖血滴在了靈位上。
但她怎麽也沒有想到,爺爺竟然真的會出現在自己面前。
而且無論怎麽看,爺爺的狀態都不像活人,反而與傳說中的鬼魂有些相像。
袁啟說的都是真的,小醜竟是我自己?
面對林妃飛的驚呼,老者卻沒什麽反應。
只是一味地摸著少女的頭,再沒有其他動作。
袁啟看著身形虛幻的老者,眼中閃過了然之色。
天人狀態時,袁啟沉迷研究死氣,沒有深入到祠堂內一探究竟。
但祠堂作為風水地的核心,死氣的最終匯集地,必然有自己獨到的作用。
按袁啟的推演,不同的風水地效果亦有差異。
長鼓島上的墓葬地是一處養屍風水地,能夠復活屍體。
而秦氏祖墳則是一處養靈風水地,主要功效在培育陰靈。
林妃飛之所以能每次都化險為夷和預知危險,並不是因為她的運氣好。
作為秦氏後人,她天然受到這些祖先陰靈的庇佑。
那些流民和查諾斯在抓捕林妃飛時那麽倒霉,也是因為這些陰靈在發揮作用。
某種意義上,林妃飛也算是陰差陽錯踏入了超凡之門。
袁啟將她的這種超凡模式命名為“祖墳戰士”。
但作為野生超凡者,林妃飛的身上同樣存在致命的缺陷。
因為經常與陰靈共處,林妃飛的精神受到了影響,所以一到晚上,即使沒有做噩夢也會魘醒。
如果這種情況一直持續下去,那麽林妃飛就會徹底失去睡眠的能力。
到時候要麽因為睡眠不足猝死,要麽被折磨到發瘋。
將目光轉向顯形的陰靈,袁啟發現對方的動作有些呆板,眼神也不似活人般靈動,反而有一種僵滯的感覺。
‘不存在完整的意識,只有庇護後人的本能嗎?’
袁啟思索起來,這樣一來,雙方根本無法溝通。
原本他是打算幫助這些陰靈,一起抵禦即將到來的危險。
現在看來,卻是行不通了。
搖搖頭, 袁啟喚出祭壇,準備將其當做盾牌抵擋一部分遠程攻擊。
但就在這時,那一直呆立不動的陰靈突然抬頭向祭壇望來。
祭壇也微微顫動,似乎感應到了什麽。
袁啟心中一動,將祭壇放在地上,注入魂力放大到完全體狀態。
一步踏出,袁啟登上祭壇。
這一刻,如同福至心靈般,他終於明悟了祭壇真正的作用。
祭壇,是古老先民為了溝通無法理解的神鬼所造。
它唯一也是最重要的功能是溝通。
上可通神,下可察鬼。
世界在祭壇內外一分為二。
當袁啟站上祭壇的那一刻,他便看到了祠堂內密密麻麻的陰靈。
從少年到老者,從男到女,他們有的面容模糊,有的身形如煙般虛幻。
祠堂內的陰靈自然不止林妃飛的爺爺一個,但受限於沒有對應的感官,袁啟和林妃飛只能見到顯化後的陰靈。
現在不一樣了,看著這些形貌不一的陰靈,袁啟明悟了他們並非是獨立的個體。
秦氏祖墳的真正作用不是養護單獨的陰靈,而是將所有的陰靈熔煉在一起,形成了一種類似祖先意志般的集群象征。
明悟了這一點後,袁啟的神色肅穆,他站在祭壇上,心神沉降與這方壇內的小天地合一。
驀然間,袁啟的氣質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如同廟宇中的神像般威嚴而肅穆,仿佛經歷了千百年時光的衝刷。
祂站在壇上,古老而拗口的音節從口中發出:
“汝等,可願祭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