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星紀元2023年,夏國天府市。
崔羽盛此時站在位於高空的浮空列車站台,他低下頭,周圍的高樓大廈鯪次櫛節,投影著花花綠綠的各類廣告。
即使不是黑夜,它們也能將城市染成了一片霓虹。
他看著出神,以前他經常這麽做,但唯有今天,底下的世界仿佛誘惑著他跳下去。
他知道為什麽,他總是這樣容易失落的人。
待到手表走時到“7:00”,一輛浮空列車穿破雲霄駛來。
待他來到學校,操場已經緩緩降下三輛漆黑如墨的浮空車,旁邊還有許多西裝革履的迎接人員。
他加快腳步來到教室,躡手躡腳地放好書包。
教室內此時寂靜無聲,他的後桌正壓著聲問道。
“喂喂,崔羽盛你怎麽才來?”
那是他的死黨,郭翔,同為高三八班學生。
而他倆是班裡著名的吊車尾,不僅座位靠窗,成績墊底,並且在上一次的秘心初試,他倆連意級都沒到。
而秘心,太古時期人類覺醒的一種奇異的力量,因其覺醒的力量根源在心臟,故而叫做秘心。
同時這類人被稱為—秘人。
但至今為止,沒有任何人知道如何擁有秘心,仿佛秘心的一切會憑空出現。
科學與神秘的時代。
“誒,我剛看到丹赤泮宮的人來了!好氣派,三輛飛隼級浮空車呢!這得花一百五十萬夏國幣吧!”崔羽盛忍不住怎舌,一掃站台上的奇怪心情。
全藍星有二十六所專門招收秘人的學校,都統稱為學宮。
而丹赤泮宮則是夏國第三大的學宮,同其他學宮一樣,政府傾斜資源極多。
因為在這秘心的秘密並未完全解開的時代,同時古代的記載早就散佚,只能持續的資源加上不懈的勤奮,才可能修煉出一點點進步,而這都是錢。
“羨慕有啥用啊,我們能不能過複試都不知道呢。”郭翔唉聲歎氣,顯然不抱任何希望。
崔羽盛聞言,眼中也閃過一絲氣餒,不過他很快打起精神。
“沒事啊,上不了學宮,還可以上普通大學嘛,以後找份普通的工作,也沒有危險,多好。”他莞爾一笑。
“兄弟,還是你會安慰人~”郭翔越過桌子,將崔羽盛的手臂緊緊抱住,一臉賤樣,惡心得崔羽盛急忙抽開。
“同學們,安靜。”
“學宮的人來了,大家歡迎。”
班主任面容嚴肅,厚重的黑框眼鏡下,目光銳利地瞥了一眼嬉鬧的崔羽盛二人,而後者也立即收起笑容,正襟危坐。
兩個吊車尾,現在還有心思無所事事,他的心中大為不悅。
因為選拔出的學宮學員人數,可關系到他的獎金。
他走出班級的步伐也不禁勢重。
隨後是兩名西裝革履的考官進場,兩人髮型一絲不苟,氣宇不凡。
頓時掌聲如雷。
“同學們好,我叫江淼。”
“我叫秦燁。”
二人各自自我介紹。
“我們是你們的秘心複試考官,現在由我來給大家講解秘心測試的規則。”江淼說道。
“第一,調整呼吸至心率平穩……”
“第二,……”
教室內考官詳解著規則,同學們不時點著頭記住。
而教室外,七班班主任和本班班主任倚靠著欄杆,侃侃而談。
“誒老王,你說這學宮作風也夠霸道的哈,以前還收斂點,現在都沒高考就來撈人了,普通學校就不是學校了唄。”
七班班主任伏在圍欄上,壓著聲音,又滿臉鄙夷。
而班主任倚靠著欄杆,點燃一支煙,默默吸吮著。
“哼,你還不知道嗎,聽說今年的教育部部長就是學宮的校友,這叫什麽?“皇權”特許。你懂什麽。”
他白了七班班主任一眼。
“你再看看天上神境上的那六個王,名義上受參議院的節製,可哪個不知道他們個頂個都是些手握私軍的軍閥,不然每年送那麽多畢業生上去幹嘛。”
“咱們哪,關心好自己的瑣碎就好了。”老王語重心長。
七班班主任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夾過老王遞來的煙,“也對,咱老百姓就過好咱們的日子,不想別的,該吃吃該喝喝,該賺票子就賺!”,似在揚眉吐氣。
“要我說老王你運氣才真好,撿到個張揚這麽個寶貝。”七班班主任掐著煙羨慕地說。
老王輕哼一聲,滿臉不屑。
“好個屁哦……我班裡還有倆吊車尾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個張揚也頂不住倆廢物這麽造啊。”
“唉呀,沒事沒事……”
伴隨著班主任們的嘮嗑,教室內考官的講解已然結束。
“現在我們有請張揚同學分享初試通過的心得,大家掌聲歡迎。”
教室中瞬間響起來氣勢宏大的掌聲,在眾人仰望的目光中,張揚昂首挺胸地站起,為了今天,他還特地換了身西裝,梳了個髮型。
此時他微調下領帶,然後大步走上講台,微微鞠躬。
“同學們,謝謝你們信任我。”
“其實通過秘心測試很簡單,我們只要在心中一直呼喚自己的所想,去觸摸它,去熱愛它去信任它,秘心的力量就會為你所召喚……”
講台上,張揚唾沫橫飛,自信昂揚。
但他口若懸河,不像是給同窗分享經驗的益友,倒像個勝利者,看著底下的loser,賞賜點沒用的廢話。
“切,還不是靠家裡的錢養出來的。”後桌的郭翔一臉鄙夷。
“真的嗎,近幾年市面上流通的那種秘藥,吃了就能感應到秘心的力量,但是死貴的很!”
崔羽盛立即側著頭問向郭翔。
“那不然呢,聽說那可是某個秘人科學家搞出來的。”
“就是得一直吃很久,才能獲得那麽一點力量。”
郭翔用手指掐出了一小段距離,眼鏡微眯。
“不然憑大多數人的資質,哪有資格進入那些學宮,更不用說他張揚了。”
他挑了挑眉頭,隨後向後一倒,雙腳搭上課桌。
崔羽盛有些失落,他有些心動,如果他有秘心的力量,也許就不會有很多屈辱。
只可惜他是個平凡人家,父母都是平凡的人。
“張揚說的都是真的哦。”
崔羽盛的腦中忽然響起陌生的聲音,嚇得他一寒顫,脫口而出:“我測,什麽人!”
班裡的人紛紛回頭望向他,尤其是張揚,那種高傲與不屑一顧,認為他嫉妒到精神錯亂罷了。
崔羽盛迅速低下頭,假裝無事發生,待眾人繼續聽講,他才敢小聲地說話。
“喂,誰在我耳朵裡放了個傳訊器?”
“什麽傳訊器?笨蛋,我就在你腦子裡啊,崔羽盛。”
腦中傳來慵懶的聲音。
“活……活人?”崔羽盛的心臟不禁加快,懷疑自己是不是要掛了才出現幻聽。
“死人。”
聽到這兩個字他幾乎要大叫,但瞬間被腦中的聲音喝止。
“蠢貨!你幹嘛!我是來幫你的!”
嗯?幫我?
崔羽盛有點好奇了。“你是誰?”
“崔楚鳴是也咯。”一如既往的慵懶與不屑,好像與他對話的是個傻子。
這次崔羽盛沉默了,眼神慢慢黯淡。
“崔楚鳴…?他是我哥哥,三年前出車禍去世了,你為什麽冒充他。”他的語氣變得陰冷。
腦海中的鳴一臉的草泥馬奔馳而過,有沒有搞錯啊那個小屁孩,給他個死人的名字,他喵的居心何在啊?
但他很快沉靜下來。
“同名,同名罷了。”他有些尷尬地擺擺手。
“不過我真是來幫你的,比如,你想通過秘心複試嗎?”崔楚鳴拋出誘惑的橄欖枝。
崔羽盛也眼前一亮,曾經的哥哥是全省最負盛名的天才,僅僅初中就通過了秘心複試,成績一度達到侍級,是真正的名揚天下,哥哥的遺志,他當然想追尋。
“你打算怎麽幫?”
“剛才不是說了嗎,那個什麽張揚說的是真的啦,秘心的力量,就是要去信仰與忠誠,才會被召喚,當然那什麽吃藥,純粹外門邪道,你也吃不起。”
“可我現在信仰啥也來不及了吧。”崔羽盛又不禁陰鬱下來。
“有我啊,你不會作弊嗎?”腦海中,崔楚鳴大拇指指著自己,一臉自豪。
“你?”
“你?!”崔羽盛一臉的不可置信,雙目瞪得老大,發現聲音太大又捂著自己的嘴。
“你擁有秘心?”他用最小聲的聲音問道。
“對啊。”
“你到底是誰?”
“來幫你的好人啊。”
“不是說這個,是……是你從哪來的,為什麽在我腦子裡!”
崔羽盛情緒有點激動但依然小聲,他可不想被秘心的力量炸飛腦子,他不想英年早逝。
“唔……你可以理解為一種契約好吧,幫你是我獲得自由的條件,現在的人不都喜歡看些小說嗎,你想得出來吧。”
“是嗎?”
崔羽盛若有所思。
“那你怎麽幫我作弊?”他隨即問道。
腦海中,崔楚鳴哈哈大笑,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拜托,我隨便借你身體釋放點秘心的力量,即便是滄海一粟,都足以撐爆那些測量機器了,這可不是那些廢物能比的。”
聽到“廢物”,崔羽盛有點不好意思,因為他就是那個廢物。
“敢問……你的等級?”崔羽盛小心翼翼地問。
“王級吧。或者更高。”崔楚鳴漫不經心,掏了掏耳朵。
但崔羽盛卻原地石化。
秘心等級從低到高分為意,侍,將,王四級,每級還分為紫,紅,黑三參。
不要說王級,就是將級這全省也沒幾個啊,還甚至更高?!
他擺擺頭,努力克制激動帶來的臉頰的緋紅。
“當真?”
“確認。”
“我不是說了嗎,隨便放點都夠你上那什麽學宮了。”崔楚鳴有些厭煩。
崔羽盛心中稍微安定下來,還有點驚喜,不光是能通過複試,以後有這麽強的人罩著豈不是很好?
而這些小心思也被崔楚鳴看在眼裡,心想“這麽個廢物還想當小爺我的拖油瓶,契約可沒說要一直幫你,幫完你我就閃了,桀桀桀桀”
“那照你這麽說,你聽起來不像我們這個時代的人啊?”
“我啊,活了比較久的死人罷了。”
崔楚鳴有些俏皮,他可沒打算把自己的秘密給這個臨時的宿主說。
崔羽盛點點頭,努力地消化著這個死人的話。
“大家全體集合,去禮堂測試。”
張揚已演說完畢,此時考官正拍著手招呼大家排好隊前往禮堂。
而崔羽盛站隊經過張揚時,後者使壞地絆了下他,比著鬼臉。
“崔羽盛,聽說你連意級都沒到啊,全班秘心感應最弱誒~”
他陰陽怪氣,身邊一眾小弟也哄聲大笑。
“哥哥是個天才,你卻是個大廢物。”
“不過也可惜啊,你哥死的太早了。”
他的語氣很欠打。
崔羽盛很想衝過去揍他,但他只是握著拳頭。
哥哥在他心中永遠存在,是紅線。
“需要我懲罰他們嗎,算贈禮。”崔楚鳴毫無所謂地說。
“不用。”
“那你想要像你哥哥一樣,一鳴驚人嗎。”
“不用。”他語氣依舊冷漠。
“我開始沒想到,但看到張揚我想通了。”
“強者是會無視弱者的,我知道你會離開。”
這下輪到崔楚鳴驚訝了,小娃子還挺聰明嘛。
“是的,我會走。”
“但即使我幫你作弊了,要是入學審核被發現了,你怎麽應對。”
“不用你操心,有人給了我機會,我就要抓住,失敗了沒關系,我寧願做幾天抬頭的英雄,也不想做一生落寞的狗熊。”
“至少是為了哥哥。”
崔羽盛的眼神堅定,目光如炬。
他有點欣賞眼前的年輕人了,雄心壯志,隻願做花期最短的曇花嗎。
此時禮堂內熙熙攘攘,高三年級十二個班756名學生以班級為單位進行複試,共12行。
“同學們打起精神,調整心率!念到誰名字誰就上來測試。”台上的領導大喊道。
“李明月,上來測試。”考官在高一八班隊列前喊到。
一男生小跑上前,將手放於一漆黑如墨的圓球上,依照規則調整呼氣與心率。圓球上的“墨水”好似翻滾起來,隨即又停滯,而後方的屏幕上緩緩浮現出字跡。
“意級紫參,刀之心。”
考官滿意地點點頭,上來就摸到彩頭。“不錯,達到了秘心的入門,普通的物理元素秘心,不過來日方長,努力勤勉也能有一番作為。”他如此對著李明月說道。
後者也鞠躬表謝,然後欣喜地回到後方。
隨後又測了十多人,其中一半人的黑球反應都很微小,複試失敗,有幾個反應大的也只是最低級的意級紫參。其他班也大多一樣,但都偶爾爆發一場驚呼,應該是有人達到了意級紅參。
而高一八班到張揚這裡時卻爆發了一場更大的驚呼,幾乎周圍幾個班的目光也聚集在前方的屏幕。
“意級黑參!虎之心!”
“居然達到了黑參,還是稀有的自然元素,大道可期啊。”
考官欣賞地打量著張揚,張揚也不怯場,昂首挺胸,待考官讚美完他轉身,回去的路上,旁人紛紛投來羨慕與嫉妒的目光,但想到自己與張揚的家境差距也只能暗自咬牙。
“張揚?那個本市第一天才嗎?”
“對啊,家境好運氣還好,之前是個叫崔楚鳴的才是第一,初中就通過了複試,結果出車禍死了。”
“唉呀,你看這什麽什麽運氣啊。”
一路上私語不斷,更助長了張揚的氣盛焰火,他狠瞪了崔羽盛一眼,少年的頑劣在此刻盡顯。
“崔羽盛,上前。”考官此時念到他的名字。
“兄弟,加油!”郭翔拍了拍他肩膀,堅定地看著他。
崔羽盛點頭,他坎坷不安地走向旁邊的過道。
曾幾何時,他走過一次,那一次受盡白眼,哥哥走過一次,迎來眾人在得知他死訊後的假惺惺的眼淚。而此時,身旁的人們依舊竊竊私語,笑容玩味。
“他啊,是個徹底的廢物。”
“別人至少有點秘心感應,只是不足以評級,他則是完全紋絲不動,真不知道自取其辱幹嘛。”
“對對對,不如趁早回家……”
他平靜地走過。
“同學,不用緊張。”考官微笑地說。
崔羽盛知道他叫江淼,初試他們見過,在漫天飛來的諷刺聲中,他是全場沒有嘲笑他的人。
他把手放到黑球上,很平靜。黑球也紋絲不動。
台下眾人譏諷的聲音不再掩飾,甚至別班也投來好奇的目光,當看到是崔羽盛時也毫不意外的掩嘴而笑。
一個月前的那一次仿佛再次上演。
“崔羽盛,準備好了嗎。”腦海中崔楚鳴淡淡地說。
“至少讓大家記住了我的名字,來吧。”他的語氣同樣沉穩,在腦海中回答。
崔楚鳴輕“嗯”一聲。
一股奇怪的波動在崔羽盛身上緩緩流動,順著血管流入他的心臟。仿佛是帶來了遠古的召喚與信仰,他恍惚間看到了洪鍾大呂在敲響,然後是白羽飛雪在靜默。
就這麽愣神期間,黑球的墨汁開始轉動,然後變得飛快,幾乎是兩秒鍾的事,黑球就在眾人的眼中堂而皇之的炸開。
屏幕上:“???,???”均是無法顯示。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眾人還沒緩過神來,但他們的嘲諷卻在此刻凝滯。
江淼此刻卻按耐不住,興奮地拍桌而起:“等級超標?這至少也無限接近侍級?”
“秘心還未知?”
“讓我想想……”
“秘心包括自然元素,比如日,風,山,海以及一些動物;想象元素,比如菊國的鬼,我國的奇珍異獸;還有物理元素,刀劍槍棍等。還有什麽呢……”
江淼來回踱步自問自答, 眉頭緊皺。
但他忽然抬頭盯著崔羽盛,欣喜若狂,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
“法則元素!最稀有的法則元素。只有法則元素才不會被具體檢測出來!”
“千年前的落日王,就是法則元素!”
這一刻他腦海中的歷史倒有了點作用。
他興奮地大喊出來,隨後緊緊地握住崔羽盛的雙手,含情脈脈。
此時禮堂的所有人都被這裡的動靜吸引過來,踮著腳聽著,台下也有人反應過來。
“法則元素?就是那個包含對物理法則,數學法則或化學法則絕對解讀權的秘心?”
然後就是滿堂的“臥槽”聲,紛紛轉頭看向崔羽盛的背影,滿臉驚羨。
而張揚則臉色陰沉,眼神陰鷙。
“我測了,怎麽會……”崔羽盛怔怔地站在那。
他第一次經歷這種場面,盡管他心裡有準備,但他完全沒想到自己能做出捏爆黑石的壯舉。
說好的不需要名揚天下呢?
“那個誰。”
他渾身顫抖著,發誓要將這個成事不足的混蛋茹毛飲血。
“抱歉,手滑了。”崔楚鳴絲毫沒有歉意。
而江淼此時也匆忙拉著他走出,跟一同前來的秦燁交代他要親自匯報院長,剩下的測試交給他。
隨後他排開一眾前來圍觀的學生,向著禮堂外走去。
在路過張揚時,崔羽盛甚至都沒正眼看他一眼。
他沒想到會搞成這樣,什麽法則元素,那個崔楚鳴,到底是什麽人?
但他忽然想起了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