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嘰,血液從牆上流下,哢嚓,一個血跡斑斑又微微泛黃的盒子被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滋滋,昏黃的燈光立馬將整個小巷口照亮,沙沙,幾隻黑色而又枯瘦的手臂從小巷的黑暗中探出,瘋狂地撕扯著這個盒子。
盒子上浮現出了幾張不斷變換的臉,或男,或女,或稚嫩,或衰老,它們不斷哭泣,慘叫,奮力地撕咬著這些手臂,但無論怎樣,手臂的主人都沒有停下。
哢嚓,哢嚓!盒子伴隨著飛濺的血液被撕開,所有貪婪而又痛苦、帶著密密麻麻血絲的眼睛都死死盯著盒子中的物體。
那是一瓶藥劑,裡面黑色物體正在不斷拍打著外面泛著棕黃色的玻璃外殼,扭曲,肮髒,讓人的第一眼便產生厭惡。
“藥,藥,給我藥!”一道沙啞而又興奮的聲音從黑暗中傳出。那隻怪物不顧盒子痛苦的呻吟聲,將那黑色藥劑塞入口中。
哢嚓哢嚓!藥劑的外殼連帶著幾隻手臂一同被這個生物嚼碎,暗黑色的血液從黑暗中流出,扭動的藥劑切開了它的皮膚從傷口鑽入,一陣劇烈的疼痛傳來,但它只是稍微顫抖了一下。
緊接著一種奇特的感覺充斥著它全身,它感覺面前無盡的黑暗逐漸變為了彩色,整個世界都扭曲變形,春天的氣息撲面而來,它頭一次體會到了自由。
但這種感覺來的也快去的也快,面前的世界重新變得黯淡無光。
“藥,藥,藥!我還要更多。”怪物怒吼著,黑暗中鑽出了更多破爛的手臂繼續撕裂著人面盒子。
碎裂的聲音與慘叫聲重新響起,不斷刺激著它的神經,讓它變的更加的暴虐。
突然小巷外的整片黑暗被強光一分為二,緊接著肮髒的小巷也開始逐漸被撕裂,連帶著碎片也化作粉末。
哢嚓,哢嚓,哢嚓!當生物醜陋的身軀被撕裂時,一個白色,美麗又偉大的身影出現,他龐大的身影佔據了整片天空。
一個長的像活人但全身上下都有大大小小的裂縫的木偶抱著一個箱子,從光芒中小心翼翼的走出,無數透明的絲線緩緩的從他身體爬出又重新鑽入。
他手中的這個箱子渾身上下傷痕累累,卻讓人莫名覺得十分牢固,同時箱身極有年代感的黃銅色又表明著其非凡。
木偶來到那隻生物附近,它的幾隻黑色的手臂奮力的向他抓去,雖然抓了一個空,但嚇得木偶差點把箱子扔了出去。
過了一小會,木偶穩定住情緒,讓一條條透明的絲線從他身上的裂縫中鑽出,然後開始纏繞住怪物的肢體,從撕裂的傷口中鑽入。
生物痛苦的怒吼,上百隻手臂掙脫開了絲線的束縛猛的向木偶抓去。木偶嚇得上翻下跳,硬是讓它什麽也沒抓到。
它更加憤怒,向拚命爬動,揮舞著身上多而無用的肢體,企圖攻擊到他,但這些行為反倒讓它的肢體被絲線切碎,滾落在地上,緩慢的變為木偶。
突然,一隻抓著紅色的匕首的手從黑影中飛出直奔木偶而去,木偶趕緊用絲線格擋。鋒利的刀刃瞬間將絲線割開,只有些許碎屑沾在了刀身上。
憑借著短暫的時間,木偶堪堪躲開這一擊,但隨後的攻擊接踵而至,木偶躲閃不開,身上鮮紅的切割痕跡漸漸多了起來。
滿天飛舞的木偶碎片與透明絲線緩慢落下,木偶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而生物也開始興奮起來,更加快速的揮動著手中的匕首。
哢嚓!木偶的腿支撐不住開始碎裂,他趴在地面上奮力向外爬去,生物抓住這一機會,紅色的匕首飛速向木偶的頭飛去。匕首一點點在木偶絕望的眼神中放大。
“結束啦!”怪物咆哮道。
叮咚!
匕首落到了地上,在生物驚恐的眼神中,它的胳膊慢慢變成了粉末,身體也變的越來越僵硬,空氣中的木偶碎屑與透明絲線化作了刀鋒將它一點點肢解。
驚恐,憤怒,疑惑,痛苦,多種的感情從怪物身上冒出,被木偶的透明絲線給死死抓住。他牽引著這些感情,而生物也被這些感情所超控。
木偶眼中的驚恐被冷漠所代替,他費力打開了懷裡的箱子,一股強大的吸力慢慢將重傷的怪物連帶著呻吟的盒子與滿地的粉末吸了進去。
空氣中的碎片與絲線一點點修複了木偶身上的傷勢,他看著箱中正在融入書籍的怪物與手中剛撿起冒著紅光的匕首,滿意的點點頭。
突然整個世界開始慢慢虛化,一顆由屍骨堆砌成的混濁的眼珠出現在地面,昏暗的光芒讓周圍的一切都開始飛速衰老腐爛,像十日未衝且接受過微生物仔細熏陶後的旱廁的刺鼻味道撲面而來。
木偶眉頭緊縮,立即用絲線將箱子與匕首死死纏在了身上,他拚命的奔跑,但奈何還是慢了一步。昏黃的光芒從腳後跟慢慢往上漫延,很快到了腰部。木偶整個下半身都開始褪色老化。
一道強烈的白光從天邊而來將那顆眼珠撕碎,並將纏繞在木偶身上的黃光驅散,木偶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望了一眼飄在天空上的老師,便徑直離開。
整座世界瘋狂搖晃並開始破碎,而木偶與那到身影推開了一扇生鏽的門,便消失了。
………………
在一個小巷內,昏黃的燈光下,黑色的小生物在地上隨處可見,四處尋覓著可吞噬的物質。
可本該寂靜的這裡卻來了一群詭異的不速之客。
在一個破舊的房間外圍著一群身穿黑色製服的人,他們望著緊鎖著的木門不知在等待著什麽,其中一個人滿臉著急不知是忘關家門,還是忘上廁所了,一直在走來走去。
“天快亮了,他們到底完成沒?”
“要不要強行門破開,這麽久不會出事了吧?”
“你是精神壓力過大瘋了,還是突然腦袋抽了,想死別帶我一塊!”
幾個人就這樣吵了起來,領頭的獨臂男往後看了一眼,小巷便重新平靜下來。
房間內,破舊的桌椅,堆灰的地板,整個房間放滿了破碎的利拉德啤酒瓶,地上凝固著大量的鮮血,一道明顯的拖痕從門口延伸到房間深處,封死的窗戶透不出一絲光。
整個房間內只有擺放在桌子上的一張全家福是完整的,看的出其主人異常的愛惜,沒讓一絲灰沾染。
照片中的一家五口其樂融融,但放置的相框上有一道突兀的裂痕破壞了這段美好,哪怕用膠布粘上也掩蓋不了裂痕的存在。
突然,在空蕩蕩的房間內兩道身影出現並從虛幻逐漸凝實。
“白老師,那,那是什麽?”剛一出現,其中一個臉上帶著些許稚嫩的青年就疑惑而又驚恐的問道,同時又將桌上的一個鏽跡斑斑的鳥籠收拾進箱中。
“哦,那個呀,那個我沒看錯的話應該是黃昏教派的叛徒衰老與腐敗分教的產物,嗯,應該還與血肉祭祀和安息者有關,看來那群毒販跟找了個好靠山呀!”被青年稱為白老師的人撫摸著身上的白色鱗片與羽毛,若有所思的說著。
“啊?跟他們有關?怎麽清除個毒販又牽扯到這些呀!那我們要不要做點什麽?”
“安,別管這些東西,把物品交給AE調查研究會吧,讓他們頭疼去,畢竟我們犯不著為了這點錢賣命。”白老師哼著小曲,反手打開了厚重的門。“呦,是你,弗雷爾,好久不見呀,是想好還錢了嗎?”
領頭的獨臂男身穿著深黑色防護服,胸口血紅的AE標志表明了他的身份,臉上纏著厚厚的黑色繃帶只露出了兩隻眼睛,而那雙眼睛像是失去了連續一周上六天,一天28個小時,多於時間周天補上一般無神。他似乎抽了抽眉頭無語的說到。
“白希,我欠的錢在十年前就還完了,還有別瞎扯耽擱我任務。”
“行吧,行吧,這麽急忙著幹什麽呀,反正那群高層都懶的去管這些小事。”白希望了會被厚厚烏雲遮住的天空,用力捏了捏拳頭,然後交出了箱子。
看著白希帶著小跟班安與滿滿一箱的報酬消失在遠處的黑暗處。弗雷爾搖了搖頭。在仔細檢查了箱子確保沒有任何問題後,大量的黑霧從繃帶下鑽出,將箱子包裹的嚴嚴實實。
“前輩,他們到底是?”隊伍中一個一看十分像是菜鳥新人的家夥緊緊抓著手中的筆記本,他叫吉斯,周圍的環境讓他感到很不安,總覺得周圍有什麽危險的東西正看著自己。
“一個叫白希,曾經第4大隊的驕傲,被譽為最接近天使的存在,但這一切都隨著那一天消散了。另一個是他收養的小孩,好像也與那天關。”一個人在他耳邊悄悄嘀咕道,那是比他年長的多的前輩凱特,雖然輩分較大,卻死活升不上去,只能在這調查組當個普通隊員。
“那一天?”吉斯的好奇心被瞬間勾起,但對方好像很忌諱這個話題,隻提了個“豐收祭”便隨便瞎扯了幾個話題混了過去,吉斯討了個沒趣。
護送著箱子,吉斯聽著耳邊空靈的音樂盒聲響,漸漸放松了心情,馬上要離開這鬼地方了。
“見鬼,哪來這麽多破石頭,該死,誰在放這狗屁的音樂,馬上給老子關上,不然把你頭給你打下來扔下水道去,讓你龜兒撈都撈不上來。”一個全身上下都是縫合線與黑色甲片的人罵罵咧咧的從一堆碎石中爬出。
他似乎眼睛不太好,眯著眼向傑斯他們瞧來,當他看見他們胸口的標志,剛剛喝下的酒全部化作冷汗從縫線處流下。
“呦,還有小收獲,來跟我們走一趟。”瞧了幾眼照片,幾個調查員瞬間出現在小巷口,一下便逮住了正在跑路的縫線男。
“我艸!”
這是他最後的慘叫,隨後黑霧漫延,音樂聲停止,縫線男與他們一同消失在昏暗的小巷中。
哢嚓,哢嚓,一個不起眼的小角落,一堆破碎的骨片重新聚合為了顆頭骨,它詭異的笑了笑,便消失在空氣中。
整個小巷重歸於寂靜。
………………
哢嚓,哢嚓,幾個金黃色物品慢慢從口袋中掏出,塞入,消失在口中。嗯,是油炸蟲子順帶裹了少量的麵粉,雖然混雜著些許的小石子,但味道還行。
“慢點,裡面有石子,小心碎了牙。”
哢嚓,哢嚓。安津津有味的嚼著,看起來很高興,絲毫沒把白希的話放在耳中。但很快他就高興不起來了。
哢!他感覺自己牙都要碎了。
“什麽東西!”
“哈哈,早就叫你慢點慢點,不聽,遭報應了吧。”
他捂著腮幫子,緩緩從口中掏出了一個,嗯,一個白色的碎片。
原本在一旁笑的合不上嘴的白希瞬間衝了過來。
“安,讓我看看。”
接過了安手中的碎片,白希細細的看著它。
白色的三角碎片上漫延著金色的條紋,不斷分開又不斷組合,像活物一般不斷蠕動著。
“這是,這是精神烙印,可是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裡。”
哢嚓,碎片破碎,瞬間,他們的耳邊就出現了細微的低語聲。
“……醫院……醫生……幫助……在第九號街……咖啡廳……急……等待。”
碎片在白希的掌心出重新組合為一個名字——阿拉爾,隨後快速老化並消失不見。
白希瞬間眯上了眼睛。
“看來天空要見光了。”
他拍走了手中的灰塵,拉著一臉茫然的安向第九街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