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隆～

　　隨著春雷怎響，天地間最後一點寒氣褪去，萬物開始複蘇，深埋在地下的根莖，潛伏在山林間的蛇蟲，伴著驚蟄的鼓點，勃勃生機開始煥發。

　　在寒風凜冽的山巔，程源緩緩的睜開了眼睛，他衣著單薄，僅身穿一件素白的長袍，盤坐在陡峭的山巔上，黝黑的長發在身後肆意的飄逸，儀態舉止自然優雅，配上姣好的面容，可謂仙人下凡。

　　“冬季徹底過去了，好在這寒氣采集盡如人意，剩下水磨功夫慢慢來罷。”

　　程源想道，起身聽著天邊彼起此伏的雷聲，山巔還刮著來自北地的風，卻不在寒冷，山風帶來春季的溫和與濕潤，沾濕了程源的衣袍，隱隱約約之間，健壯的身軀可見。他禦起了周身法力，衣袍灌風了一般鼓起，不出片刻便乾燥柔軟了。

　　且試試術法威力！

　　程源掐動著法訣，口鼻間產生一股吸力，周遭的靈氣引動，全被吸入肺中。

　　哼，哈～

　　從口鼻中先後吐出兩股冷氣，這氣無色無味，且速度極快。須臾之間便打到了前方的岩壁上，途徑之處，有冰晶散落，那壁上更憑空凍上了大片區域，寒氣森森。

　　“好術法！”程源不禁高興，“不枉我在這豬狜山上餐風露水三月有余，該回家罷。”

　　他又掐著法訣，從山崖間招來一股風，整個人駕著這風，便飄舉來，衣袍被刮得獵獵作響，飄飄然下山去。

　　這豬狜山山勢險惡，延綿數百裡與玉龍群山銜接，又因對著風口，山北少林木多怪石奇岩，景色頗為奇特。

　　程家在這山上畜養著蹬岩羊，這羊直角灰毛，擅攀山岩，肉質鮮嫩，乃大昭一絕。

　　程源駕著風，用了一盞茶的功夫便落到了南麓山腳的莊子之中，剛一落地，便有小廝奴仆湊上跟前來請安問好，程源一一應得，招來莊中管事，是個健壯精明的中年男子。

　　“周管事，山腰處我看有人設了獸夾，派人去除了。”

　　周青躬身道好，一一應下，見程源擺了手，沒有其他事情吩咐，便恭敬退下。

　　程源自顧來到後院裡，招來婢女詢問:“我母親在何處?”

　　“公子，夫人在後廂裡休憩，蕙夫人伴著呢。”婢女不過豆蔻年華，聲音青澀。

　　程源點了點頭:“忙去吧。”

　　不多時，程源便恭敬的站在廂門外:“孩兒給母親請安。”聲音溫潤，好像青玉落地，又像春水蕩漾。

　　“進來罷，站在門口做什麽?”屋裡傳來聲音，像黃鸝鳴柳，青翠動人。

　　程源推門進去:“聽小翠講，母親正休憩，怕打攪了母親。”

　　屋內陳設極為樸素，不過一書架，一桌幾椅，一屏風，又顯的質雅大方。只見母親正伏在桌案上抄撰著經籍。有一女子侍奉在旁，研磨墨條。

　　兩女子雖年歲漸老，時間在她們身上留下的痕跡卻極淡，反而又醞釀出了一股卓約氣質。在這情景裡，好似一幅畫家巧手妙作。

　　“母親安好，蕙姨安好。”程源又再次問好。

　　周禮放下手中的的毛筆，見程源請安低聲道:“今日不寫了。”便起身扶著程源的雙臂，引著往旁邊的座椅去。

　　周禮直勾勾的看著，隻覺得自家孩兒越發的奪目:“我兒可是下山了，你伯公前幾日裡來信，叫你回族裡一趟。”

　　兩人分席坐下，“可有說是何事?”程源問道，程家素有威名，家中人才濟濟，程源又多居莊裡少涉族事，一時間卻也猜不中。

　　“這倒沒提，卻隻道我兒下山後回去一趟就好，不似急事。”周禮說著，從周蕙手中抽過信紙遞給了程源。

　　紙上寥寥數句，除去關懷寒暄之語，隻一句:侄孫若是下山，可歸族中一趟。

　　一時也看不出什麽，程源把信紙交還，又問道:“這幾月，西邊的蠱民可還安分?我下山途中還看到獸夾鋪設，這事母親知道?”

　　“這些未開化的蠱民，少有生產，偷獵之事常有，與莊裡衝突了數次，叫護衛隊打發了回去，這獸夾想是他們設的，拆了罷。”周禮回道，聲音溫懦，“今年雪下的大些，這些蠱民少有余糧，不知要凍死多少，也倒可憐。”

　　程源不覺得有什麽可憐的，從程家尊大昭皇帝的旨意來到這西南邊陲開邊，便與世代生活在這的蠱民結下了血仇，用刀與火開辟的三府之地腳底下踩著的都是蠱民的血淚與枯骨。

　　“源兒，源兒?”周禮見程源有些失神，連聲呼喚。

　　程源回過神來:“我在山上枯坐，倒沒注意到雪大，附近村落受災如何?”問出了心中憂慮。

　　莊子周邊零星散落著一些村莊，多的有百余戶，少的隻三十幾戶，山林中環繞瘴氣又多野獸，土地稀缺，荒蕪少肥，這些都是面臨的生存困境，雪災嚴重一些恐怕死傷無數。這些村落本就是在莊中管轄之內，程源作為莊主更是在乎一些。

　　“我早安排莊中分派糧食，村民雖苦了些，但無性命之憂。”周禮回道。

　　如此最好，程源心中大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