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盈初一聽到他這樣說,頓感大事不妙。
懸著的一個心終於還是掉了下來只聽“啪”的一聲,宋盈初身子往後一靠,萬念俱灰。
一看宋盈初不高興了,蘇耀卿連忙懊惱地說道:“你看,我這嘴!真是……唉,我實在是難以啟齒……”
他的聲音變得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一定要想辦法懇求他不要揭發爹爹。
宋盈初沉默了一會兒,深吸一口氣,坐直身子,抬眼看著王璟睿說道:“你盡管言之,我洗耳恭聽。”
聲音雖然平靜,但是卻透露出些許不安。
蘇耀卿連連眨眨眼,雙手緊緊攥了攥,深吸一口氣,正準備開口。
“其實,我……”
就在這時,酒樓裡的小廝走了過來,問道:“請問是蘇耀卿公子嗎?”
話都到嘴邊了,誰知半路殺出個程咬金。
宋盈初眉頭微皺,頗有些不耐煩。
“在下正是。”蘇耀卿回應道。
“外面有人尋你,說是有急事,耀卿公子,請你即刻出去一見。”
“究竟是何人找我有事?”蘇耀卿小心嘟囔道。
“宋小姐見諒,我即刻便回。”蘇耀卿起身對宋盈初說道。
“無妨,你暫且先去。”宋盈初故作大方地點點頭。
蘇耀卿剛起身離開,宋盈初就撐不住了。
沒有辦法再繼續強裝鎮定了,她正襟端坐,身體不自覺地前傾,手緊緊攥著茶盞。
一會兒該怎麽給他解釋假畫的問題呢。
“公子,這邊請,此人在門外。”
蘇耀卿跟著小廝走到了酒樓門前,小廝朝左邊的方向給他指了指。
蘇耀卿朝那邊一看,只見有一個身高六尺,身穿黑色圓領襴袍,帶著黑布襆頭的男子站在他馬車旁邊。
來者何人?看背影也不認識。
蘇耀卿微微皺眉,心中不禁有些疑惑。他沒有多想,跨過酒樓的門檻,就大步朝那邊走去。
他前腳剛邁出去,王璟睿就背著身子從酒樓的藤門後走了出來。
他左看看、右看看,四處打量著周圍的環境,見蘇耀卿走遠了,徑直朝宋盈初走去。
宋盈初坐在桌子旁,一手托著下巴,一手“嗒嗒嗒”地敲著桌子,內心亂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不知所措。
突然,她感覺到身旁出現了一個黑影,一抬頭,便看到了王璟睿站在她跟前。
宋盈初一怔,他怎麽來了?
他來這兒幹什麽啊?
真是無語,怎麽哪哪都有他。
王璟睿的出現無疑是給宋盈初燒得正旺的心火上又澆了一杓熱油。
宋盈初的思緒瞬間變得混亂起來,她慢慢往後靠著,小聲嘟囔道:“別,別過來。”
怕啥來啥。
王璟睿呲著大牙,自顧自地走過來,徑直坐到宋盈初的身邊,雲淡風輕地說道:“這麽打招呼可不禮貌,你不知道,我費了多少心機,好不容易才為我們創造了這個獨處的機會。”
神經病吧,誰要跟你單獨相處?
這個盜賊,單單是出現就已經讓她夠心煩意亂的了,更別提相處了,話不投機半句多。
“你到底想幹什麽?”
宋盈初實在是沒有心情和王璟睿打太極,她一臉冷漠,毫不客氣地問道。
“我只是想和你談談。”王璟睿的語氣很是平靜。
“我們之間有什麽好談的?
我們之間沒什麽好談的,你快點離開這張桌子,我警告你,長安城的縣尉最近可是在全力追捕盜賊。”
宋盈初已經盡量壓低聲音,但還是掩蓋不住心中的怒火。
王璟睿聞言絲毫沒有放棄的意思:“你怎麽能和一個尚未深入了解的男人共進晚餐?”
此話一出,讓宋盈初不禁一愣。
你誰啊,管這麽寬?
我跟誰交往吃飯關你屁事兒。
“那位公子可不是好惹的,你快讓那個叫我朋友出去的人離開!”
宋盈初氣衝衝地朝他說道。
“我並不是故意來打擾你們的。”王璟睿沉聲說道,“我有要事相告。”
“我不想聽!”宋盈初打斷了他的話,“你快點離開,否則我就喊人報官了!”
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卻充滿了威脅和怒氣。
王璟睿一噎,看著她,不禁有些無奈,他知道現在並不是和宋盈初談話的最好時機,但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門外,未央全力和蘇耀卿周旋著,竭力為他家少爺拖延時間。
“小廝見過公子,受人之托,有些要事我得告訴你。”
未央站在蘇耀卿的馬車旁邊,見蘇耀卿過來之後,連忙拉住他,故作神秘地對蘇耀卿說道。
“何事?”蘇耀卿詢問。
“緊急要事。”未央故作神秘。
“何等要事?”
“公子稍安勿躁,且聽我說。”未央開始賣關子了。
“速速說來!”蘇耀卿時不時回頭往裡看去,有些著急。
“公子別急,稍等。”
未央開始胡編亂造了:“今天天氣真好,真是個出來踏青賞花。”
“……”
“最近城裡有件奇怪的事情,你知道嗎?”
“沒有,我不知道。”蘇耀卿一口回絕。
“這下巧了,你不知道,我知道!”未央興奮地兩手一拍。
“不過吧,我也是道聽途說。”未央繼續敷衍,試圖再多拖延些時間。
一陣你來我往之後,蘇耀卿被磨得有些不耐煩:“你所謂到底何事?說了半天也沒說清楚。”
“你說不說?不說我就走了。”蘇耀卿準備離開。
未央急忙上前一步兩首環住蘇耀卿住:“公子,別走,真的有要緊事。”
藤桌旁,宋盈初和王璟睿還在極限拉扯著。
“請你離開這張桌子,不然我真的要叫人了。”
宋盈初對王璟睿下了最後的通牒。
“好好好,對不起,我這就走。”王璟睿見宋盈初這次是真生氣了,連忙服軟道歉。
“你自己看著辦吧,快點兒!”宋盈初不耐煩地對他催促道。
“好吧,我先離開。”王璟睿隻好妥協,站起身子:“但我還會找機會再來的,我真的有話要對你說。”
王璟睿扭頭朝門口一看,看到蘇耀卿氣衝衝地從門外走了進來,還迎面撞上了一個小廝。
他準備離開,他側著身子對宋盈初問道:“我們何時何們可以再見面?”
宋盈初白了他一眼,把頭往旁邊一扭,沒有理他。
真不知道眼前這個盜賊葫蘆裡賣的是什麽藥,到底是要告訴她什麽事?要這麽三番五次地找她說。
她已經很煩躁了,不想再跟他糾纏下去。
誰要跟你見面?
不及黃泉,無相見也。
王璟睿看到蘇耀卿越走越近,知道自己不能再待下去了,他轉頭給宋盈初撂下一句話:“記住,吾性王名璟睿,胡姬酒肆,桃花源,有急事。”
說完,他就裝作若無其事地轉身離開,和趕回來的蘇耀卿擦肩而過。
宋盈初見蘇耀卿回來了,連忙坐直身子,慌亂地整了整衣服,把垂下的發梢別在耳後。
王璟睿邊離開邊回頭看著宋盈初,張大嘴型,一遍遍地跟她重複著:“胡姬酒肆,胡姬酒肆!”
“這人誰啊?他在幹嘛?”
“不認識。”
“真是奇怪。”
“臉皮挺厚,還不怯場。”
旁邊的食客都紛紛扭過頭來看他,王璟睿不以為意,對著旁人笑了笑,遊刃有余地對著他們擺擺手點點頭。
蘇耀卿返回到藤桌旁,落座,連連問道:“實在抱歉,我們剛剛說到哪了?”
“說道我的父親,還有他的藝術品收藏。”宋盈初連忙提醒道。
“對。”蘇耀卿坐直身子,整了整衣服,深吸一口氣,鄭重其事地對宋盈初說道:“我本來不想同你說的,宋小姐。”
他十分緊張,不敢看宋盈初的眼睛,他偷偷瞄了一眼宋盈初之後,故作勇氣說道:“其實這次會面是我有意安排的,我其實是想……”
“想什麽?”宋盈初往前湊了湊,直勾勾地盯著他問道。
“我發現了一個秘密,這個秘密佔領了我的全部思緒,我每天吃不下,睡不著,就是因為這個……”
蘇耀卿突然激動地手足無措,他努力克制住自己激動的心情說道。
“什麽秘密?”宋盈初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兒。
“當然是那座珍貴的鎏金銅佛像!”
“什麽?那件鎏金銅佛像?”宋盈初頗有些意外。
這跟她估摸的不太一樣啊。
“是的,第一眼看到它我就被迷得神魂顛倒。”
“等等,不是那幅展子虔的畫?”
“不是。”
不是你早說啊,繞了這麽大一圈子,白讓我擔心受怕半天。
還好沒有發現爹爹偽造假畫。
宋盈初猛呼一口氣,心裡的一塊兒大石頭終於落下。
蘇耀卿仍在一臉虔誠地叭叭著:“令我日不能思,夜不能寐的就是那件鎏金銅佛像,前些天我一見之,便心神顛倒,不能自已。
所以暗中安排與你相見,想通過你來得到那個尊貴的鎏金銅佛像,就是這樣。”
如釋重負的宋盈初瞬間開朗起來,她連連點頭,眨了眨眼,一副無辜可愛白蓮花的形象:“蘇公子,其實吧,我特別能理解你的想法,真的,但是吧……”
“別,別打擊我。”蘇耀卿一聽這話,連忙擺手,不忍心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蘇公子,特別感謝你喜歡我家那尊鎏金銅佛像,但它是非賣品,家父不會將這個珍貴的佛像賣給任何人。”
一聽這話,蘇耀卿像一個漏氣的皮球一樣泄了氣,剛剛挺得筆直的身子慢慢彎了下去。
宋盈初連忙安慰道:“別傷心, 你放心,如果它是我的,明天就把它送到你家門口了,但可惜它不是我的。”
“這樣吧,作為補償,我把香囊贈予你,感謝你對我家鎏金銅佛像的喜歡,這是給你的安慰獎。”
“你竟然把你的香囊給了我?”
突然收到宋盈初的貼身物件,蘇耀卿有些害羞,心跳加速,臉一下子就紅了。
“要不把我的發釵也給你吧。”
宋盈初說著,將頭上別著的一個翠珠發簪摘下,塞到了蘇耀卿的手裡。
“這這這……怎麽好意思呢?”蘇耀卿更加手足無措了。
“唉,這有什麽不好意思的,小小禮物,不成敬意,拿著拿著。”宋盈初擺擺手,不以為然地說道。
了卻心頭一樁大事的她甚是歡喜。
只要不告發她爹爹,要啥給啥,給不了的,她創造條件也要給!
舞池中的胡姬們隨著曲調輕輕搖擺。輕盈而優美的舞步,流暢而自然的舞姿,宛如蝴蝶在一朵朵盛開的花朵上翩翩起舞。
接連收到宋盈初香囊和發釵的蘇耀卿愣在那裡,喜出望外。
他還真沒見過像宋家二小姐這樣別致的女子。
鎏金銅佛像雖然沒要到,芝麻丟了,但他好像撿了個西瓜。
聽說宋家無男丁,只有兩個女兒,那以後,這鎏金銅佛像豈不是順理成章地落到宋家小姐的頭上?
人家宋小姐把貼身的香囊和發簪都給我了,是不是在暗示我些什麽。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嘛。
得不到她的寶,但是可以得到她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