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寶閣內,鎏金銅佛像高高地矗立在展廳中央,成為了整個展廳的焦點。
盡管天色已晚,但來聚寶閣參觀鎏金銅佛像的人仍然絡繹不絕。
展廳的一個角落,一個戴著帷帽和面紗,從頭到腳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神秘女子正東張西望著,像是在觀察些什麽。
這名神秘女子悄摸兒地走到柱子後面,遠遠地盯著那座鎏金銅佛像,確認周圍沒有人注意到她之後,伸出纖細柔嫩的兩指輕輕地掀起面紗。
待她看了一看後,她點點頭,輕呼一口氣,輕輕地放下面紗,準備離開,誰知一轉身就撞到一個人。
神秘女子連忙低頭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實在抱歉。”
“宋小姐?!”
這個聲音怎麽這麽耳熟呢?好像在哪兒聽到過似的。
神秘女子抬頭,隔著面紗隨即看清了對面這個人,不禁驚叫出聲:“哦,是你?”
站在她面前的,竟然是昨天晚上在家裡遇到的那個盜賊!
宋盈初立刻警惕起來,她掀起帷幕,雙眼瞪得如銅鈴一般,緊緊盯著眼前這個男人。
“日昳安好,哎呀,真是有緣,我們每每都是在風雅之所相逢。”
王璟睿雙手背後,若無其事的和宋盈初打招呼,從她身邊走過,看著遠處的鎏金銅佛像雕塑感歎道:
“美哉!美哉!此鎏金銅佛像雕塑線條流暢,造型逼真,宛如生靈活現,實屬難得。”
宋盈初看著他,心中有些疑惑,難道他又打起了這尊佛像的主意?
他肯定沒安好心!
“你沒那膽子偷。”宋盈初連忙走到王璟睿面前,對他厲聲警告道。
“勿怕,我已經金盆洗手了。”王璟睿看著那座鎏金銅佛像雕塑不以為意地說道。
宋盈初將信將疑地看著王璟睿。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狗改不了吃屎。
王璟睿覺對此見怪不怪,臉上絲毫沒有流露出了尷尬的表情,他轉過頭看著宋盈初,眼帶笑意地說道:“你實在是誤會我了,我只是內心單純地欣賞這座鎏金銅佛像的美而已。
突然耳邊響起了一個聲音。
“宋盈初小姐,你能賞光真是不勝榮幸,歡迎之至。”
宋盈初聽到聲音轉過身來,看到一個穿著得體、氣度不凡的中年男子正微笑著向她走來。
她立刻認出了這個人,此人正是聚寶閣的閣長上官修文。
“小女見過上官修文先生。”宋盈初連忙彎腰作揖問好。
上官修文目光轉向了宋盈初旁邊站著的這名男子,他上下打量了王璟睿一番,臉上露出了些許疑惑的表情。
宋盈初伸出手連忙向王璟睿介紹道:“這位是聚寶閣的閣長上官修文先生。”然後又轉過頭伸手向上官修文介紹道:“這位是……”
他叫什麽來著?
知道他姓王,袖口上繡著璟睿兩字,那是他的衣服嗎?會不會也是偷來的?
王璟睿微微一笑,連忙行禮接話:“吾名王璟睿,欣逢閣長,甚是榮幸。”
上官修文連忙回禮:“欣識君子,璟睿公子。”
王璟睿看了眼宋盈初,轉身向聚寶閣院長說道:“我與盈初為故交,我們常常一起吟詩作對。
此展覽甚佳,如此美輪美奐之藝術品真乃無價之寶。”王璟睿環顧著四周,連連讚美道。
宋盈初站在一旁都聽呆了。
誰跟你認識?誰跟你是故交?此王璟睿非彼她的璟睿哥哥。
這人真的是說謊話不打草稿,張口就來啊。
不愧是大盜,這顛倒黑白,瞎編亂造的功力實在是不敢恭維。
上官修文很是驚喜:“多謝公子褒揚,璟睿公子,你對古玩感興趣嗎?”
“當然,甚感興趣,我打娘胎裡出來就對這些瓶瓶罐罐的情有獨鍾。”王璟睿點了點頭,笑著答道。
“太好了,同道中人啊。”上官修文看向宋盈初,說到:“宋小姐家的這件傳家寶現在可是聚寶閣的瑰寶,請小姐放心,吾等必竭力護衛此件珍寶。”
宋盈初點點頭,連忙賠笑道。
“公子,小姐,請隨我來看一下聚寶閣是如何護衛這件珍貴的鎏金銅佛像雕塑的。”上官修文向宋盈初熱情地介紹道。
“不用了不用了……”宋盈初一聽,連忙擺手。
身旁這個盜賊要是知道了這些機密還了得,那不分分鍾就把它偷了去?
她回頭用眼神示意王璟睿,希望他能夠明白她的意思,識相一點趕緊離開。
“我對安全措施頗有興趣。”王璟睿故意對著宋盈初笑了一下,對上官修文點點頭,故作認真地說道。
“甚善,容許我帶你們參觀一下,這邊請。”上官修文熱情地轉身向雕塑走去。
宋盈初趁上官修文不注意,一把拉過王璟睿,示意出去。
然而,王璟睿卻像是裝傻充愣,聳聳肩,撇撇嘴,不管不顧地掙脫她的手,緊緊跟在上官修文身後。
欸,讓你往東你偏往西是吧?
宋盈初氣的不打一處來。
當著上官修文的面,她也不好跟這個盜賊撕破臉,無可奈何,隻好先跟上去,一會兒見招拆招吧。
“你們仔細看,能看到鎏金銅佛像旁邊那些很細的透明線條嗎?那是從西域傳來的一種韌性極高的絲線。”上官修文指著那些幾乎肉眼難以察覺的細線說道。
宋盈初順著他的手指看去,果然在雕塑的四周看到了一些細如發絲的線條圍成了一個嚴密的平紋編織網。
她有些驚訝,要是別人不說,她站在遠處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這些線條看起來是如此的纖細,怎麽能保護雕塑呢?
“這些絲線是怎麽保護雕塑的呢?”王璟睿好奇地問道。
宋盈初瞥了王璟睿一眼。
這家夥是會讀心術嗎?怎麽把她的心中所想說出來了?
“這些絲線是通過一種特殊的編織方法安放在佛像周圍的,能夠將這座佛像完全包圍住任何東西都進不去。
每根絲線都有固定的位置,絲線的兩端都系著鈴鐺,連著警衛室的大鈴鐺,雕塑的位置隨便動一點,這些絲線就會觸發警鈴的開關,從而觸發警報……”上官修文解釋道。
“哦,原來如此。”王璟睿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人又在打什麽歪心思?
聚寶閣閣長也真是的,嘴上怎麽沒個把門的,這麽機密的東西就這麽禿嚕出來了?
宋盈初一看這架勢,不行,摟不住了,她連連叫停:“閣長,我們得走了。”
上官修文頓了一下。
還要聽?要死啊?
宋盈初惡狠狠地瞪了王璟睿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說:你老實點,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是什麽算盤!
“閣長,續言之,我對此甚是感興趣。”王璟睿絲毫不管宋盈初的阻攔,裝作沒看見她的眼神威脅,手指著鎏金銅佛像認真地對上官修文說道。
上官修文看了看宋盈初,又看了看王璟睿,片刻猶豫之後,繼續激揚地介紹道:“這個防衛系統是由許多絲線和警鈴組成的,能夠實時確保雕塑的狀態,一旦發現異常警鈴就會立即發出聲響。”
王璟睿連連驚歎地點點頭,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去摸一下絲線。
“當心點兒,當心點兒。”上官修文連忙提醒道:“這些透明的絲線很鋒利,一不小心就會割傷你的手,它們在鎏金銅佛像周圍形成回路,任何東西進到裡面,就會立刻觸發警鈴。”
“太好了,上官修文先生。”
宋盈初一聽到這個安全裝置如此完備,松了一口氣,心裡一陣竊喜。
“這是我們專門排布的偵察警報系統,簡直是無懈可擊。”
“嗯,甚好,甚是巧妙。”王璟睿將手縮了回來,連忙應承道。
“上官修文先生,我們……”
宋盈初以為到這裡就結束了,就想與他告別,拉著王璟睿走。
“我知道你想問什麽問題,你是不是想問如果盜賊把警報關了怎麽辦?”上官修文正介紹得興奮呢,不等她說完就打斷了宋盈初的話。
宋盈初被上官修文的話嚇了一跳,她連忙搖頭道:“不不不,沒有沒有,非也,我並不想問。”
她從沒想過要問這些問題,她是怕王璟睿聽到這些動歪心思,把銅像偷走,所以想及時止損,停止這場鬧劇。
王璟睿看到了宋盈初的慌張和防備,他故意接過上官修文的話說道:“有趣哉,我正想問這個問題。”
宋盈初心頭一緊,狠狠地瞪了王璟睿一眼。
好啊,故意和我過不去,是吧?
“問的很好,答案是,他辦不到。”上官修文滿懷自信地說道。
宋盈初聽到上官修文這樣說,適才松了一口氣。
然而,王璟睿卻並沒有就此罷休,他繼續追問道:“如果盜賊能夠破解這個安全保護系統呢?”
宋盈初剛沉下的心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兒,她緊皺著眉頭焦急地看著上官修文,朝他小幅度地搖搖頭,祈禱著他別透露出更多關鍵的信息。
“這個問題問的很是關鍵。”
上官修文沒有領會宋盈初的意思,還以為她是在懷疑他們設計的保護網,便說得更起勁了。
“你姑且放心,我們聚寶閣的安全網由多位大師翻遍了兵書才設計出來的,破解它難如登天,況且我們還有一個備用網,縱使這個保護網被破壞,備用方案也會立即啟動,必然會保證寶物的安全。”
王璟睿卻仍然不肯罷休,他繼續問道:“如果盜賊能夠同時破解主保護網和備用網呢?”
“這個問題問得甚好,我們聚寶閣的安全網是多層次的,除了主系統和備用系統之外,還有其他的安全措施。即使主系統和備用系統都被破解,我們也有其他手段來保護文物的安全。
安全網的作用就如同寶庫的門,唯有一個可信的貼身校尉知道解密之法,當然我也知道,我演示給你們看啊……。”
哎哎哎,這怎麽真刀實槍地演示起來了。再過一會兒,恐怕連密碼都全盤拖出了吧。
宋盈初連忙拉住上官修文:“不好意思,修文先生,我有急事在身,先行一步,失陪了。”
“我有時間,尚可再逗留片刻。”王璟睿湊上去,示意上官修文繼續。
“不可,你必須隨我行,一定要走。”宋盈初顧不上和聚寶閣閣長告別,一把抓住王璟睿的手臂把他往外拉。
“那閣長,我們下次有緣再見啊!”
王璟睿並沒有絲毫反抗,轉身朝聚寶閣閣長揮揮手之後,就任由宋盈初拉著自己離開。
“欸,別走啊,我還沒說完呢。”上官修文看著著急忙慌離開的兩個人,不知所雲。
“你輕點,把我衣服都拉皺了。”
宋盈初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手拉得更緊了,扯著王璟睿的袖子一直把他拉到聚寶閣外才松手。
“你快點走開,不然我要報官了。”
宋盈初給王璟睿撂下這句話,就徑直朝自己的馬車走去。
王璟睿連忙追過去,拉住宋盈初的車門上的帷簾,不讓宋盈初掀開簾子進去:“你真是喜怒無常,你就這樣對待你的人肉墊子嗎?昨天晚上摔了一下之後我今天起床都困難。”
宋盈初不想再理會他,使勁兒想從他手裡拽過帷簾。
可王璟睿緊緊攥著,帷簾絲毫不動。
玖鳶在下面使勁兒攥著王璟睿的衣服往外拉,也沒有一點作用。
宋盈初瞥了他一眼,王璟睿依舊不為所動。
真跟狗皮膏藥一樣難纏,甩都甩不掉。
見他沒有一點兒放手的意思,宋盈初二話不說抬起腳使勁兒地朝王璟睿的手踹過去。
王璟睿趕忙松手,往旁邊一躲,突然失去了支撐力的他直接往後踉蹌了好幾下。
在下面使勁兒攥著他衣服的玖鳶一屁股蹲在了地上,發出“哦——”的一身嚎叫。
王璟睿回頭一看,連忙蹲下去把玖鳶拉起來。
“你沒事兒吧?”
玖鳶一下子甩開他的手, 白了他一眼,對著他“哼——”了一聲,嘴裡暗暗咒罵道:“死盜賊!”
正準備掀開簾子踏入馬車的宋盈初,聽到玖鳶的叫聲後急忙回過頭。看到玖鳶已經起身,她懸著的心才放下,隨後又對旁邊的王璟睿狠狠地瞪了一眼。
王璟睿在玖鳶那裡受罵,剛抬頭,又迎上了宋盈初那凌厲似劍的目光。
王璟睿似乎對這些無感,他死皮白賴地跑到馬車旁,用力掀開側邊的帷簾,對著宋盈初喊道:“聽我說,我有要事相告訴,你等一等,聽我把話說完,先別走。”
車內的宋盈初身子坐得筆直,頭轉也沒有轉一下,她伸手將內簾拉上,毫不猶豫地對馬夫命令道:“直接回家!”
聲音堅定而冷漠,沒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馬夫聽到命令後,絲毫不敢怠慢。
他緊握住馬繩,朝右後方迅速瞥了一眼,揚起手中的馬鞭,狠狠地朝馬兒揮去。
馬兒受到驚嚇,立刻昂首飛奔,馬車也隨之迅速離開。
“咳咳咳咳……”
強大的氣流讓王璟睿差點跌倒在地,他穩住身子,眯著眼,試圖揮手扇走眼前的風沙,但視線依舊模糊。
馬車黃沙彌漫中漸漸消失,王璟睿扭頭望了望張貼在牆上的邸報告示,深深歎了一口氣。
唉,人跟人之間就不能多點信任嗎?
他有那麽不著調嗎?
王璟睿無奈地轉身離開,朝著輞川莊的方向走去,他跟師傅約定好了,要在城外輞川莊,他叔叔王子胤的家裡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