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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偃武休兵》第二十八章 隱患
  水南關,城守府。

  “還要等到什麽時候?我們已經斷糧月余了,太子殿下到底什麽意思?西罕已經集結,兄弟們隨時都有可能上了戰場再也下不來,難道臨死前連頓飽飯都不給吃嗎?是不是用不著我們這些兄弟賣命抵抗西罕騎兵了?太子現在不是已經在水南關了嘛,這件事誰不知道,大將軍婁長峰也到了,差我們兄弟這點吃食?莫不是太子和將軍,在女人窩裡呆的太舒服,忘了...”粗俗的語言在城守府前堂回蕩,幾名渾身頂盔摜甲的壯漢你一言無一語的在大廳之中汙言穢語的咒罵。

  “啪”的一聲巨響打斷了帳中幾人的吵鬧,瞬間恢復了平靜,只見帳前將軍的案幾一分為二,被鋒利的寶劍一劍斬斷。坐在前堂正位的是一名已經知命之年的老者,他是水南關的城守—呂宗儉。

  先皇天正帝晚年,林應台曾隨軍出征西罕,但最終全軍遭到了慘敗。回朝後林應台因鼓吹出征導致戰敗之責被貶。林應台深謀遠慮,被罷黜之前,為了保持自己的影響和將來回歸做足了準備,精心策劃了一場人事的布局。他將自己的親信分散安排到各處並不起眼的邊關要塞,但卻是軍事防線上的關鍵節點,這也為了後來林應台回歸做足了鋪墊。

  回歸後林應台還特意在改製之中安插了林、婁兩家的年輕一代在軍中,不僅確保了兩家在軍中的影響,更是進一步鞏固了林應台在朝廷中舉足輕重的地位。

  呂宗儉便是安插的親信之一。

  此時的呂宗儉臉色鐵青,眼睛怒視著在場的眾人,最後將目光停留在一名壯漢身上,“池獻圖,這是老夫的府邸,不是你們西風軍大帳,容不得你在此放肆。質問上官,詆毀儲君,看來本將要用你的人頭,試試寶劍是否鋒利!”

  池獻圖冷哼一聲,言語毫不客氣回懟道,“嘿嘿,池某人的頭顱隨便取,就怕宗守大人沒那個膽量,還是等太子到了,再作威作福吧。”

  呂宗儉被池獻圖的言語激怒,臉頰由白變紫再變黑,“好好好,來人......”

  大廳之中除去兩人外,還有幾位將軍分坐兩旁,面沉似水直勾勾盯著呂宗儉,絲毫沒有要上前勸阻的意思。如今水南關已經是人滿為患,婁長峰率領的五萬人馬,加上西風軍原有的五萬人馬駐扎,算上一些負責後勤的民夫和百姓以及巡防營、和城守府的駐兵,足足有數十萬人在此。

  池獻圖等人早早就已經接到傳信,私下早已將原有儲備的糧草藏匿起來,更是提前一個月開始縮減糧草用度,製造營中早已斷糧的假象。直至婁長峰大軍到此,眾人才知曉太子早已隱藏在此。既然太子奉旨前來犒軍,可是遲遲得不到糧草的補充,營中的士兵怨氣衝天,池獻圖等營中將領每日都來到城守府催糧。

  今日已經是第十日,不僅糧草沒有領到,太子的面更是沒有見到,這些人心裡早已不滿,甘谷關更是傳來西罕集結準備破關的消息,水南關自然也要提前做好準備,可以說大戰一觸即發,形勢已經到了極其危險的關鍵節點,可是前來犒軍的太子以及增援的婁長峰始終不曾露面。雖然池獻圖等人說話難聽,汙言穢語詆毀上官,但不得不說幾人說的話還是在理的。

  這時呂宗儉身旁的一名指揮使出面來打圓場,繼續這樣下去,與甘谷關一樣出現士兵嘩變,太子自然不會有性命之憂,他們這些人免不得要成為替罪的羔羊,“咳,池將軍,這裡是城守府,不是你的西風軍大營,將你們軍營中的渾勁兒收起來,太子和將軍豈是你們可以置喙的?帶著你的人,趕緊滾回你的大營,你今日的話我都記住了,他日我定會上書參你,立刻滾出去!”

  一番話雖然不客氣,但池獻圖幾人也不是是非不分之人,好賴話還是分得清的,郭指揮使的話雖然說的難聽,不過說到底自己幾人詆毀儲君冒犯上官確實犯了大不敬之罪。不過池獻圖的大哥幾年前在松亭關死的不明不白,已然和太子一黨是解不開的死仇,導致婁長峰也被連帶著一起被仇視。此時又見到太子這種混帳的行為,嘴上有點口無遮攔。

  但池獻圖還沒有被仇恨蒙蔽了心智失去判斷,知道郭六子有意打圓場,再說郭六子在水南關雖然不屬於哪一方的陣營,但是多年來在水南關的口碑還是不錯的,再加上年紀大了,老成持重,做事向來都是有分寸的很,雖然被訓斥了兩句,池獻圖也未做聲,向郭指揮使一抱拳,斜了一眼被氣的渾身顫抖的呂宗儉,扭頭就走。

  隨著池獻圖的離去,在場的其他幾位將軍,起身一抱拳,轉身跟著池獻圖走了出去,絲毫不將坐在上座的呂宗儉放在眼裡。

  “宗大人,池獻圖這些人以下犯上,本該軍法從事,辦了這幾個家夥,可是眼下水南關形勢複雜,城中數十萬兵馬,一旦殺了幾人引起兵變,你我的人頭可都保不住。池獻圖的兄長曾在松亭關戰死,對太子有意見也是人之常情。池獻圖又是夏善甫的女婿,水南關的西風軍又是以夏家為首。夏善甫雖然已經年過古稀,可這老家夥性如烈火,頑固不化,又極其護短,如若真的斬了幾人,難免不會起兵攻進城守府,你我就在此等著婁將軍與太子商量個對策出來,稍安勿躁吧。”

  “這些事我自然知道,你我清楚就好了,沒必要說出來。哼,不過早晚拿這幾人的腦袋祭旗,這些年在這裡沒少受這幫人的鳥氣。”呂宗儉的臉色由白變紅,又由紅變白,氣的渾身上下直哆嗦。

  呂宗儉強壓心中怒火,看著大廳之中未走的幾人,心裡的火噌的一下又冒了起來,看著這些人嘴角似笑非笑,貌似看自己笑話一樣的神情,怒吼道,“滾!都滾出去!”

  被呂宗儉一陣怒吼,這些人都識趣的一抱拳退了出去,呂宗儉看著這些人看自己的眼神,比抽自己幾個嘴巴還難受。

  呂宗儉出身將門,祖上也是跟著林秋一起征戰沙場履歷戰功。年輕時與林應台走的非常近,後來更是林應台出征西罕的追隨者,一直夢想著能像祖上一樣,在戰場上建功立業,光耀門楣。可事與願違,當真是太過年輕氣盛,目中無人,西罕的一次慘敗, 宗家從此沒落。林應台被流放嶺南,自己原本要世襲的爵位不僅被收回,更是被發放到崑州邊關戍邊,即使是現在的這個城守,還是林應台從新掌權後將自己扶持上來,不僅不能怨恨,還要對林家感恩戴德。

  在水南關自己雖然是城守,也統轄幾萬人馬,可是與西風軍和根深蒂固的夏家相比,自己還是微不足道,這些人根本不睜眼瞧你,更別說要監管這些桀驁不馴的王八蛋了。想殺雞儆猴都做不到,這些西風軍的將士,有今天沒明天,將生死看的比吃飯還簡單,如果殺人真的管用,又豈會上演今日這種情形。

  次日早上,城守府剛剛打開大門,昨日的將軍又是如約而至,與之前的目的相同,催糧。

  還是之前的大廳,呂宗儉坐在上座,經過昨日的一遭,池獻圖今日沒來,其余的幾位將軍到是準時來赴約了。這些人已經連續十余日,日日登門。

  呂宗儉畢竟久經官場,知道對這些人發脾氣只會適得其反,這些行武之人性格直爽,言語粗鄙的很,文縐縐的話只會讓他們更看不起你,壓著心中的怒火,用平穩和緩的口吻說道,“昨日太子已經明示,糧草存放在常安城,今日城守府會著手進行發放前的準備,將會陸續發放給各位將軍。各位將軍還請回去耐心等候,不日糧草就會運抵各位大營。屆時,太子殿下也會親臨大營,獻上禦賜的美酒,犒勞長期戍邊的將士。”

  “報!大人,常安城有小股西罕騎兵出現,襲擊了我們糧草大營!”傳令兵一身血漬,很顯然是從常安城突圍前來報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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