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下旬,上海方面依然強炮聲不斷,因為國民政府不斷增兵,迫使日本海空軍主要針對寶山、羅店等地加大了攻擊頻率,常熟、江陰方面反倒出現短暫平靜的真空時期,鍾誠他們的魚雷艇也借此機會開展了難得的休整時機。
小白惦記爹娘,請了一天假搭軍需卡車車回了長涇,但是第二天到了銷假時間,卻並沒有回來,到了晚上政訓處和憲兵隊的人就來了,查閱了小白的請假記錄後,準備第二天派人前往長涇去拿人。
鍾誠和李海山一個勁的說好話,表明小白是個忠於黨國、用於作戰的人,不會無緣無故缺崗不歸,憲兵隊的值班連長也知道鍾誠他們的事情,顧及面子,隻好表示,如果次日上午不歸,便要驅車前往,執行軍法。
結果到了次日早上,小白回來了,但是大夥卻驚訝的發現,和帶著40塊錢外出時候的高興的憧憬不同的是,現在回來的小白雙目空洞,一臉的沮喪悲哀,鍾誠連忙問小白遇到了什麽事,小白哇的一聲就慘嚎起來;“沒了,我爹娘全沒了”
這時,憲兵聞訊也趕了過來,大夥哦一問才知道,原來就在小白出門的前一天,日軍三架轟炸機飛臨了長涇上空,向著長涇兵工廠投下了十幾顆炸彈,小白家距離兵工廠不遠,兩間瓦房被夷為了平地,等他到家時,二老早已殞命。”
小白帶的40塊錢,料理了二老的後事,沒有方向感的他,星夜徒步返回了駐地,得知了這個消息,憲兵隊的弟兄們也不好硬來,最後憲兵連長以“撫慰雙親”的名義,保護性的關了小白一天“禁閉”。
上海鏖戰已經有些時日了,由於日本海軍加大了對長江的封鎖,以往船舶穿梭如織的景象已然不再,取而代之的時不時就江邊就會靠泊一些擠滿了難民小型木船,鍾誠發現,這些難民裡面也不乏出現寸頭髮型和額頭有壓痕的壯年男子,但憲兵也不可能在沿江小碼頭都安排崗哨,也就任由他們匆匆離去了。
吃完午飯,一個通信兵跑來找到鍾誠,通知他去大隊長那裡開會,見到鍾誠,大隊長隨手招呼通信兵去門外站崗,鍾誠向大隊長敬了個海軍禮,大隊長點了下頭,遞給忠誠一張紙,鍾誠一看是一張電報命令,剛看完他向大隊長詢問道:“上海守不住了?”
大隊長點著煙壓抑的點了點頭“嗯,這個任務有點特殊,也相當凶險。”
原來,在淞滬會戰之前,駐扎上海的中國守軍也有十多萬,並憑借地理優勢與戰術運用得當,在初期和日軍還能打個平手,所以一開始眾多的國民黨政府機關及單位人員也沒把日軍打過來當回事,但老蔣總是寄托希望與英美等國際干涉調停,錯失了把鬼子趕下海的良機,當日軍已經完成了對上海的合圍後,眾人方大夢初醒。
一片混亂中,一本標注了民國儲備金、銀、以及大量文物的儲備名錄,被遺漏在上海中央銀行保險庫內。
這份儲備名錄裡的物資,大都被隱蔽儲存在了江浙滬以及贛南一帶,原來老蔣擔心地方軍閥勢力壯大,從而威脅中央政權,就想著提前把這些價值連城的物資搜羅安放到自己控制的區域圖個心安,可萬萬沒想到這富可敵國的財帛就要便宜日本鬼子,氣的老蔣連著幾天都睡不著覺。
因為7月份及時上報日本人勘查長江水文情況,為海軍應對贏得了時間,軍統江陰站站長戴三江被記大功,加上又與戴笠有著遠親關系,幾根金條、幾頓大酒下來,8月底,他順利的把自己從小地方運作到了上海,明面上擔任SH市警察局偵緝處處長的肥缺,本想著上任三個月連本帶利全撈回來,結果這日本人兵臨城下,又接到軍統密電,命令他帶人將儲備名錄送出來,可是現在已經是10月初了,鬼子對上海已經完成了三面合圍,陸路送出已經來不及了,他向武漢發電,一方面請求水路接應,另一方面申請若身陷絕地可就地銷毀之。
但武漢回電:“已協調海軍快艇予以接應;不計代價保全名錄,即便汝之成仁,名錄也亦要送出。”
“切!就是老頭子舍不得那些錢!”看著回電讓他也叫苦不迭。
鍾誠的任務,就是帶領自己的艇,憑借目標小、速度快、吃水淺等優勢,潛入南京將這本名錄帶回來。
而那麽多船艇,又為什麽非要選他呢?上面說的原話:“此前鍾誠部曾有過孤艇深入,打擊暮雲號的經歷,熟悉沿途水文環境,且名錄為黨國之絕密機要,必須要求政治可靠,技術過硬之同事。”
說是有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但是明眼人一看都知道,這是個萬分凶險的差使,先不說從江陰到上海現在一路上基本見不到可以掩護的大量民船,光是每天日本人的飛機巡邏,就夠喝一壺的,而且江面上還有日軍的巡邏艇,江防封鎖線也從7月處的董家渡前移到了張家浜一線,一艘小艇孤軍深入,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看著電文,鍾誠問:“什麽時候出發?”
大隊長說:“今天傍晚出發吧,據上峰說, 上海那邊已經得手,正在對撤出路線進行偵查,所以你這邊就不能拖延了。”
“行,但是家裡能不能給我弄點情報和裝備?”鍾誠說
大隊長眉頭一挑:“啥?情報?還裝備?”
鍾誠趕緊小聲說:“不是要執行這個特殊的任務,那咱們就得這樣……”
回到艇上,鍾誠向眾人傳達的任務,大夥一聽也都傻眼了,這不是明擺著去送死嘛。
看著大夥,李海山說:“這事難辦,咱們得想個法子啊?”
鍾誠說:“我有個想法,大夥還記得端午節那次鬼子汽艇對咱們的化裝偵察吧,這次咱們是不是也裝一把鬼子,天黑開船,天亮再找個河汊隱蔽,後天凌晨也就到了。”
李海山:“再把魚雷卸了,咱們速度會更快。”
小伍說:“那我去多備兩箱子彈。”
看了看表,鍾誠說:“抓緊去庫房找兩個膏藥旗,大夥都換上藏青色工作服,帶點乾糧,咱們半小時後出發”
夕陽西下,貼著個假胡子,穿著一身日本海軍少佐製服,鍾誠出發了,他們的計劃是偽裝成日本海軍陸戰隊,趁夜色加速趕到吳淞口一帶,隱蔽休整一白天后,再進入練祁河,與接應人員碰頭,完成交接後全速返回。這樣的好處是晚上雙方視線都不好,大搖大擺進入上海不易被鬼子察覺,但也有些風險,因為倉促之下,大隊長派人送來的情報中只知道日軍江面巡邏部隊的番號和基本情況,經不起盤查,值得慶幸的是當前鬼子是驕兵氣焰囂張,基本上不會想到中國軍隊敢從長江進入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