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鍾誠跑到學校門口時候,哪裡還有李海山等人的影子,因為沒有值更教官的假條,衛兵就是不讓鍾誠出去。直到鍾誠去教務處請了短假,才趕到街上,而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下來了。
找了好一陣,鍾誠才在街上一家名叫勝福興的餐館裡找到了喝的興起的李海山等人,此時李海山等人已經喝的興頭正起,聽完了鍾誠的講述,李海山的酒馬上就醒了,他懊惱道“這些官老爺,吃乾的,連口西北風都不給老子留,今天這頓酒頂我一個月的餉錢,這他媽的的下半月讓我吃土哇!”
聽到這麽一喊,其他幾個人也怕喝了李海山的酒,他下個月真的就沒有餉錢了生活,臉上也是晴轉多雲,幾個人悄悄嘀咕了一下,準備幫李海山湊錢付帳。
李海山的臉上一下子就掛不住了,他大聲嚷道“你們要是拿我當兄弟,就別臊我的臉”說完,又悶了一口酒喊道“老板娘,結帳!”
老板娘聞聲進來,算了一下說“12塊”
(在抗戰全面爆發前,民國時軍人的薪餉,普通士兵,每個月10元。)
李海山摸遍了身上的所有口袋,只找出了5塊錢,他對老板娘說;“老板娘,我請弟兄們吃酒,今天錢不夠,但我李海山認帳,這5塊錢你先拿著,剩下的我明天送還過來如何?”
老板娘見他已經喝酒上了臉,擔心隔天不認帳,板著臉連連說“不成,不成,我這本小利薄,概不賒欠!”
看到老板娘這般態度,本來心裡窩火的李海山從座位上騰地一下站起來大喊道“老板娘,老子身上就這些錢,你到底要怎樣?難不成讓我把命押給你?”
老板娘被他一嚇,馬上坐在地上,開始連哭帶嚎起來“哎呦!我這是造了什麽孽,得罪誰了,有人要要我的命咯呀!”
一旁眾人看了都是滿頭黑線,包廂外趕來的夥計趕緊來攙扶,也被推到了一邊。
這一哭嚎,一臉火氣的李海山,也沒了脾氣,隻好用壓抑的目光看著在座的小伍、小白、二頭、老歪,在哭嚎聲中,大夥又怕有好事的人把憲兵招來,便好生安撫老板娘,同時你一塊,我五毛的掏兜,開始湊錢,結果還差了5毛錢。
老板娘一看錢沒湊夠,又開始大聲呼嚎,聽的人頭皮發麻,鍾誠蹲下身子,舉起了自己的雲麾勳章,對老板娘說:“老板娘,你也要做生意,我們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這個也是銀子做的,但它比銀子貴好幾倍,你先收下這飯錢,然後我再把它押給你,明天我帶著錢來贖成麽?”
老板娘看到漆著琺琅漆的雲麾勳章,才收起了哀號的臉,撇下一句:“明天午後來贖”說罷,抬起屁股徑直走出了包廂,留下了桌子上一堆剩飯菜和幾張沮喪的臉。
第二天一早,李海山就守在食堂門口,看到鍾誠出來,便馬上陪著笑臉說“感謝鍾長官出手相助”
“你還好意思”鍾誠一臉“昨天臉丟大了”
“誰知道,那幫狗官老爺,吃肉都不吐骨頭的”
“行啦,今天我沒有假期,你去飯館把我的勳章給我贖回來”鍾誠沒好氣的說。
“得令、得令,老大,其實你不開口,我李海山也是一定要去的”
說完,李海山馬上朝著學校門口跑了。
鍾誠看著李海山的背影,也不知道說什麽好,可是自己的左眼皮直跳,心裡隻道是一切順利,沒有起什麽亂子就好。
從上午等到下午夕陽西下,李海山外出還沒有回來,都過了他的值哨時間,小伍和小白都已經替他上值班哨位了,鍾誠在操場上看著學校大門口,心裡正在納悶,這時候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是李海山,但此時的李海山就和昨晚喝了酒一樣滿臉通紅,看到鍾誠迎面過來,黝黑的臉上掛滿了沮喪。
“取回來了?”鍾誠問道
“勳章……勳章沒拿回來……”李海山小聲說
“為啥?怎麽回事?”鍾誠有點著急了
“那啥,老板娘說,昨天把勳章放到了櫃台上,沒注意,結果被她家小孩子拿在手裡玩,不知道給丟到哪兒了”李海山一臉的愧疚“我上午就去找了,一直找到剛才,還是沒有找到。”
“嘖…….這下麻煩了”鍾誠也是真的鬱悶了“這下怎麽辦呢!”
“老大,這禍是我惹下的,我現在就去軍法處領罪”李海山懊悔的說
“等下,別亂說,學校裡還沒有出現過這樣的事情,你一個人頂不了這個簍子,我去問問,想想辦法”說完,鍾誠便自己向教官樓走了
“對了,不要對別人說,切記呀!”
雖然走進了教官樓,但是鍾誠自己也不知道怎麽辦,一個人在走廊裡默默的走著。
江陰城裡,一座衛兵守門的小樓,是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江陰行動處,一個辦公室裡,三個身穿中山裝,胸戴青天白日徽章人在談話,“你確定,這是從勝福興餐館的廁所門口發現的?”一個八字胡子的男子舉著手帕上一枚徽章問道。
“是的,處座,千真萬確”一名小個子一個立正“我們倆昨晚在勝福興門口監視對面的紅黨,因為尿急才進了勝福興,一到門口就發現了這個。”
“嗯,這六等雲麾勳章不是隨便就能丟棄的,現在防紅形勢嚴峻,咱們江陰站還沒有抓住過一個嫌疑份子。隨隨便便找個地方就能亂扔黨國的勳章,這可不是小事,這是對黨國尊嚴的褻瀆!”八字胡子男子叫戴三江,是軍統南京站江陰行動處的處長,此時他剛剛上任1個多月,來之前他的堂叔、軍統局局長戴笠就交待他;赴江陰任職第一要嚴防紅黨;第二就是時刻關注歐陽格。戴笠與陳紹寬交好,知道這個海軍部長的心結,所以戴笠專門給戴三江留了話,有機會,要好好的幫一下陳部長。
在這棟小樓裡,戴三江的話就是聖旨,兩個手下連連附和,通過內部記錄,軍統很快就查到了這枚勳章是出自電雷學校,而就此一個想法在戴三江的腦海中迅速成形了。
第二天,一輛小轎車就開進了電雷學校,在會議室戴三江帶著兩個手下,見到了系主任趙晉陽,說明來意之後,戴三江打開手帕,亮出了勳章說道“趙主任,您是否認識這枚勳章啊?”
“見過”趙晉陽一臉平和,卻又帶著一股敬而遠之的態度“可黨國授勳的人多了去了,戴處長怎麽就斷定,這是我們這裡丟棄的呢?”
“呵呵,趙主任,您可以調人來對證一下即可證實清白”
“好”趙晉陽轉頭對一個勤務兵說“去叫陳其昌、鍾誠,讓他們佩戴勳章來會議室”
勤務兵得令走出了大門,趙晉陽心裡有種很怪的感覺,我們和軍統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今兒個是怎麽了?自打戴三江進來,就發現軍統不像是來喝茶的,倒像是找茬的。
得知勤務兵的傳令,鍾誠和陳其昌趕忙從教室出來,陳其昌問鍾誠:“今天又有記者來?怎還讓帶勳章呢?,是不是又要嘉獎啊?”問著問著,臉上浮現了一抹笑容,而鍾誠則陰個臉,他也不知道趙晉陽叫他們是因為什麽,還要佩戴勳章,但估計反正不是什麽好事,唉!管他呢,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呀!
一會功夫,鍾誠和陳其昌就到了會議室,戴三江看到只有陳其昌一個人佩戴了勳章,得意向趙晉陽看了看,趙晉陽問鍾誠:“鍾誠,你的勳章呢?”
“報告主任,丟了……”
“丟了?”趙晉陽面帶慍色“怎麽回事?”
鍾誠沒有辦法,只能將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但是關於李海山賒帳的事他沒有說,隻說是自己請客喝酒賒了帳。
“糊塗!”趙晉陽大聲呵斥道
而一旁的戴三江則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面帶微笑的品了口茶
“趙主任,黨國的勳章,是黨國的臉面,貴校在小酒館裡任性的賒棄,還將其丟棄在廁所,這樣的行為,您說算是什麽呢?”
戴三江的算盤已經打好了,先給鍾誠扣個大帽子,然後把事件往大了扯,給歐陽格弄個褻瀆黨國的說法,再弄點他妄議黨國,有心向共的材料,自己好向戴笠和陳紹寬請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