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不知,這尚書令的族人猖狂啊,以讖緯之學為由不采用方季藥方。”跟方季一同前來的醫者訴苦道。
“方季便將此事告知了漢中王,漢中王特令按方熬藥,然其竟敢陽奉陰違,熬完後直接倒掉。”
一旁的坊間名醫手捋胡須點頭道:“確實如此,其族人要求方名士改方,方名士不肯,老夫擔心尚書令身體,便開了副完全切合五行的方子,但藥效差了許多。”
“尚書令怎麽說,就這麽縱容族人胡鬧?”劉禪疑惑的問道。
坊間名醫張了張嘴沒有再說,尚書令可不是他能評價的。
劉禪看向另一位醫師,其是漢中王派來的這話躲不過。隻好硬著頭皮道:“稟殿下,尚書令也多少信讖道,先前方季開的方子他看過後雖然沒有反對,但也有些不願。”
劉禪心裡一沉,法正自己都信,這就麻煩了。
讖緯,讖即預言,多是陰陽五行、預示凶吉、天人感應一類;緯即儒家經典,如四書五經。
這種學說秦時便有,東漢開始大行其道,其雖然也有對自然規律的探索,但更多的是牽強附會,將許多事情和陰陽五行強行結合。
劉禪沉思片刻後,拿定了救法正的注意。
其快步走回院中,方季與宿衛都在這裡等著他,周圍還有一圈族人看著這裡,劉禪向方季說道:“請醫師現在就為尚書令熬藥。”
隨轉身又向宿衛說道:“護衛醫師熬藥,有敢阻攔者,公可拔刀相脅。”
此言一出,眾皆嘩然,坊間皆傳殿下仁德,怎麽今日一見如此殘暴。
虎背熊腰的宿衛當即應下,跟著方季前去取藥熬製,果然一路上無人敢攔,嘰嘰喳喳的聲音都小了許多。畢竟他們也是第一次見劉禪,摸不清這位太子想的是什麽。
一個時辰後湯藥熬製完畢,劉禪捧著其入內,法正躺在床上向其看去,眼神複雜不知在想些什麽。
劉禪也未與法正相談,自己捧著湯藥,盛起一杓吹了吹。
“殿下,方才族兄和我說及您令宿衛相逼,這可……嗯……咕嚕……”
正當法正說時,劉禪將手中湯杓很自然的低了過去,直接喂了一口。
法正有些意外:“殿下,您這是……嗯……咕嚕……”
緊說著,法正又被喂了一口,見劉禪還想喂連忙將頭側了過去。
劉禪不依不饒,右手舉著湯杓,左手托起大袖,站起來俯審試圖越過其身軀喂去。
看著劉禪那尚且稚嫩但執著的臉龐,法正歎了口氣道:“請殿下放下吧,臣自己喝。”
劉禪這才掛上笑意,雙手將湯藥遞過,見法正接過一飲而盡後道:“小子擔憂尚書令身體,不得已方才強喂,請尚書令見諒。”
“殿下嚴重了,是臣傳染了殿下,殿下還親喂臣湯藥,乃臣福分。”法正有些虛弱的說道。
“尚書令說的哪裡話,”劉禪微微笑道:“不過小子這段時間就在尚書令府上住下了,一同用膳飲藥,還望尚書令不要介意。”
“殿下何至於此,臣……”
“誒,非因尚書令,只是因方季在此地,其可是蜀中最好的醫師了,我患病定然要找他啊。”劉禪嚴肅的說道。
法正聞言笑了兩聲,不過病重在身旁人聽起來像是哼聲。
“請問誰是府上管事?”劉禪出聲向圍著的人群問道。
一位中年人上前拜道:“請問殿下有何吩咐。”
“吾有一書,記載了防疫之法,在方季那,請公台按書中方法治府。”劉禪吩咐道。
管事遲疑的向法正看去,法正歎了口氣,他現在頭暈眼花哪裡看的了字,說道:“就按殿下說的辦吧,不過需先將此書抄送一份,送到漢中王府上。”
“尚書令放心吧,父王肯定會應允我防疫之法的。”劉禪自信的說道。
隨後劉禪喚來方季為其把脈,也給自己開了一幅藥方用過,並讓宿衛將今日之事回報。
安排好後無事可做的劉禪問起了法正:“尚書令為何要信讖緯之學呢?”
“吾祖父法真,名士也,精通諸子百家及讖緯之學,家風所傳,不過臣自遇到主公後已漸漸不全信此道了。”
劉禪點了點頭,看法正難受的樣子也沒有再追問,靜待王府消息。
半個時辰後大門被叩響,劉禪前去迎接,發現是霍弋、來敏二人。
“敬達,你怎麽也來了?”霍弋跟來劉禪不意外,但看到來敏後劉禪還是有些驚訝的問道。
來敏笑道:“臣與殿下對談那麽久, 這感染怕是跑不掉了,故前來蹭殿下的名醫藥材,還望殿下不要介意。”
劉禪聽到這熟悉的說辭也笑了笑,但緊接著就被來敏拉到一處空地道:“殿下小心,這尚書令府可是有名的讖學之府,殿下不要被帶壞了。”
“啊?”劉禪有些吃驚,倒不是因為來敏知道此事驚訝,而是為這年頭還有人敢說法正壞話而驚訝。
畢竟自從法正任蜀郡太守後恩怨分明、睚眥必報,那些對他有過恩情之人都被他照顧,那些與他有過矛盾之人都被報復,蜀中上下都被修理怕了。
霍弋並未參與到這竊竊私語中來,其與管事交接了漢中王大體同意防疫冊的消息。
對於其中瘟疫乃異氣等不好理解的條目,劉備不置可否,但燒水這類措施劉備決定先在成都試行看看效果,畢竟就算錯了損失也不大。
“殿下啊,這讖學可不是什麽好東西,當年孝武帝晚年正是中了這讖緯之道釀成衛子夫太子慘案。”來敏這邊還在引經據典的勸道。
“漢中王讓臣前來任家令,是為了教殿下《左傳春秋》,可不是什麽讖學,關將軍讀的就是這本,如今讀出來都水淹七軍威震華夏了。”
來敏一提到書來勁了,拉著劉禪就講了起來:“這左傳都是一個個故事組織起來的,學起來一點都不枯燥……”
劉禪被這麽猛地一拉頭暈了一下:“不行不行,太傅,吾頭暈身乏學不了了。”
“啊,殿下臣是家令,不是太傅。”
“你既不是太傅,那還拉著我學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