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到白骨坑費了半小時。

　　林高中整理了下頭髮，拄著木棍走近坑邊，垂眸打量著沒什麽變化的白骨位置，蹲下去把木棍緩緩插進骨堆裡。

　　“林爺，嫂子在裡面嗎?”

　　沈長樂跟著蹲下去，還沒開口，就被跑來的邁克一把勾住脖子，聽見他氣喘籲籲地問，“嫂子這次變成白骨了?”

　　林高中注意著木棍的變化，把手裡的手電筒遞給沈長樂，說道:“照著。”

　　沈長樂照做，等半天林高中都沒有怪自己的意思，他暗暗松了口氣，看了眼邁克，不妨被他突然的wink電得激靈了一下，忙伸手扒開他。

　　“不用擔心。”

　　邁克笑著松開沈長樂，蹲在林高中的另一側，看見長棍即將被白骨堆吞沒，不由疑惑看向林高中，“爺爺?”

　　整個木棍被白骨堆吞噬，林高中的右手也完全沒入骨堆中。

　　他轉頭看向邁克，“你們在這裡等我，我下去看看。”

　　邁克迷茫了一瞬，下一秒雙眼放光，“我也去！”

　　一旁的沈長樂也道:“林爺，我也一起去。”

　　林高中直接拒絕，“你們倆在上面接應我，不準觸摸白骨。”

　　邁克滿臉不情願，“好吧，我給你一個口哨，遇見危險了吹兩聲，我們立刻下去找你。”

　　林高中看了眼邁克脖子上還血呼呼的倆口哨，果斷一頭扎進白骨坑中。

　　“嘭～”

　　“呼啦啦～”

　　“林爺?！”

　　“爺爺，我口哨還沒給你呢！”

　　邁克捏著一個口哨很是著急，看向旁邊滿臉擔憂的沈長樂，歎息一聲道:“爺爺是不是嫌我髒了?”

　　沈長樂下意識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血已經凝固到發黑，風吹過，一陣令人作嘔的腥臭。

　　想了想，他回道:“可能吧。”

　　邁克摸了把自己濕漉漉的頭髮，懊惱不已，“早知道在湖裡順便洗洗了。”

　　沈長樂抿了抿嘴，照著林高中消失的地方，緊緊盯著那裡的變化，說道:“你觀察四周，等林爺出來。”

　　邁克點頭，環顧一周，好笑著道:“你說要是——”

　　“閉嘴！”

　　沈長樂一聲低喝打斷邁克的話，冷冷瞥著他，“觀察四周。”

　　邁克皺眉，握了握拳頭。

　　想到不久前還是林高中及時出現救了自己，他猛吸一口氣站起來，後退兩步自己買了個手電筒出來，開始掃視四周，心想，沈長樂真是長本事了。

　　……

　　白骨坑中。

　　林高中輕揮著木棍開道，一路朝下緩緩墜落，滿目上了年頭的泛黃的白骨。

　　待木棍觸及地面，他掉頭站立，仰頭看了眼來時的路。

　　沒有路，密密麻麻的滿是白骨。

　　他摸了摸鼻子，閉上眼睛感受著風向，轉身往左用木棍開道，心想道:非喪屍體質玩家，進來待不了多久就得被熏死，這裡面實在太臭了……跟掉進茅坑有得一拚。

　　想到這，他猛地意識到，自己好像能選擇性開啟關閉自己的五感及體感。

　　哎呀！

　　我太牛逼了！

　　林高中興奮起來，睜開眼加快開道的腳步，沒走多遠，就聽一道沙啞的男聲從前方傳來:

　　“林高中，歡迎參觀我的收藏館。”

　　話音落下，他面前的白骨迅速退去，露出一條供一人通過的通道。

　　通道的盡頭，是一個廣闊明亮的空地，空地上站立著一列又一列的人。

　　他們膚色各異，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在睜著眼睛注視著走進來林高中。

　　這些人和標本一模一樣。

　　林高中的心情無比沉重。

　　不止是因為發現這裡被當做收藏品的人是曾經的遊戲玩家，更因為他在空地的中心處，看到的一幕。

　　他找到盧閑了。

　　失去了皮膚的盧閑。

　　認出她，還是靠著進入遊戲以來的親密接觸。

　　林高中知道她的四肢長度，熟悉她的腰身，認識她的氣息，在她的狐狸眼裡沉溺過身心……

　　盧閑渾身是血，腦袋和身體隻被留了幾條血管保持生命力，被一隻腳踩在胸口，奄奄一息地扭頭看著自己，努力調動嘴唇:

　　快……

　　走……

　　高中……

　　快……走！

　　林高中抬腳上前，那隻不禮貌的腳就踩上盧閑的頸部血管，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林高中隻得後退一步，抬眸看向那腳的主人。

　　對方是個身材矮小的亞洲男人，很典型的侏儒症患者。

　　他很可能不是NPC。

　　剛有此懷疑，那矮小男人主動開口道:“林高中，你是第一個主動來到我收藏館的玩家——參觀完後，就獎勵你帶走一件我的展品吧。”

　　林高中很想問他是誰，還沒開口，那人又把腳放在盧閑的血管上，坐在綠色藤椅上，皮笑肉不笑道:

　　“認真參觀，我會隨機提問。”

　　主動權完全被對方掌握。

　　林高中看了眼雙眼發紅的盧閑，緊握著木棍轉身回到入口，開始一個個參觀起來……

　　有來自16世紀的落魄教皇。

　　有來自1928年的進步青年。

　　有來自1967年的痛苦女兒。

　　有來自2000年的單親媽媽。

　　……

　　最新的，是一個空的站台，正面的銘牌介紹道:

　　盧閑。來自公元2023年的中國京都富翁之女，24歲時意外進入遊戲，是個異常美麗的女人。

　　林高中很想一棍子把這個站台砸了。

　　但，盧閑的命在對方手裡捏著，現在還不能砸。

　　往中心走，他心裡生出一個猜測，面無表情停在矮小男人面前，就聽他問，“有多少藏品出自你的國家?”

　　藏品，藏品……

　　乾你娘！

　　林高中雙手扶著木棍，盡量讓自己放松下來，回道:“170。”

　　矮小男人聞言露出滿意的神色， 把腳挪回盧閑血淋淋的胸口上，繼續問道:“最早的你的同胞，進入遊戲的目的是什麽?”

　　“為信仰籌錢。”

　　“最晚的你的同胞的目的呢?”

　　瞧對方心情很不錯的樣子，林高中沉吟片刻後，凝視著盧閑淚盈盈的眼睛道:“和喜歡的人一起通關。”

　　“答對了，這個藏品送給你。”

　　說話間，矮小男人的身影漸漸淡去，林高中緊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要完整的她。”

　　對方笑，“瑕疵品我不收藏。”

　　話音落下，矮小男人的身形徹底消失在沙發上，整個空間安靜下來。

　　林高中忙跑過去抱起盧閑，眼睜睜看著眼前的血紅消失，盧閑恢復了她白皙的皮膚，身體上的傷不見蹤跡，看得他更加堅定了內心猜測。

　　這個人不是NPC。

　　也不是遊戲玩家。

　　他是這個遊戲的因。

　　是靠失敗玩家續命的富豪。

　　他靠製造幻覺捕捉玩家，一邊續命一邊用自己喜歡的方式繼續活著，僅他殺死的……

　　不算那個空站位，他的展覽館裡，共有487個展品在展出。

　　林高中掃視一圈展覽區，沒有輕舉妄動，而是抱著瑟瑟發抖的盧閑離開展覽館，踩著用白骨搭成的樓梯緩慢往上……

　　展覽人類?

　　好殘忍的男人！

　　這矮小子一定躲在後面看戲，他就等我們在這一關全滅，他好把盧閑帶回去展出，當我不知道?

　　小矮子，你做夢吧！

　　不滅了你，我絕不進下一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