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完之後,張青顧不得擦拭眼淚,連忙召喚出生死簿。
即使師父不在了,也可以用另一種形式陪伴他。
即便這樣做會有很大的風險,他可能會失去生死簿的控制,乃至遭到可怕的反噬。
但如果沒有師父的收養,張青早就死在那個冬天了。
對他來說,師父是師,也是父,張青願意承受這些風險。
從兩世的見識來看,生死簿這種東西應該具有逆轉生死的能力,他現在無法使用這個功能,或許只是出於實力低微。
等到日後修為大成,就可以利用它復活師父,所以必須在此刻保住師父的魂魄。
張青伸手往前一點,一團光芒從師父體內抽出,投入到生死簿中。
一瞬間,他的大腦像是被鐵錘錘了一下。
該死,果然是這樣,魂魄的強度太高了。
不行,我絕不能放棄。
哪怕今天痛死在這裡,我也必須要保住師父。
張青努力維持住生死簿的力量,即便雙目被魂魄反噬的流出鮮血。
只不過是一點疼痛而已,給我進去啊啊啊!
周圍的妖風起,卷動碎石,在張青身上留下一道道傷痕,十指的指甲被那股力量攪得粉碎,斷甲刺入肉中,不斷攪拌。
除了眼睛,鼻竅耳朵嘴巴也都一一流出鮮血。
張青狀若瘋狂的呼號,將所有力量賭在了上面。
生死簿啊,無論因為什麽原因,但既然你選擇了我,那就不要…違逆我。
最後一點力量用完,象征師父的光團終於落入生死簿中,在上面顯現出半人半虎的圖案來。
書冊坐上,代表修為的文字顯露出來,“人階六級”。
張青釋然一笑,隨後雙目一閉,暈倒過去。
依稀間,只見生死簿的光芒漸漸淡去。
……
“呃啊!”
一聲輕聲的呢喃後,張青緩緩睜開了眼睛,印入眼簾的是陌生的屋梁。
“我這是在哪?”
腦海中劃過疑問,張青剛想試著活動一下身體,便感到胸口和十指傳來不弱的疼痛。
“疼!”
試了兩下,張青還是怕痛的沒有坐起來。
我不是還在虎山嗎?是有路過的人趕來,還是趙員外不放心又派了人前來,發現了力竭倒地的我。
師父呢?
他怎麽樣了!
張青本想喚出生死簿查看情況,但現在情況不明,他實在不好輕舉妄動。
“有沒有人啊?”張青連續喊了幾聲後,耳邊傳來推門聲,隨後只聽到一個清脆的聲音喊道:“他醒了。”
緊接著就是急促的腳步聲,卻是在逐漸遠離。
好歹過來看一下我呀!
張青歎息一聲,隨後想起舊事,整個人立刻被從頭到腳的巨大悲傷所籠罩。
師父就這麽離我而去了。
即便最後化為傀儡陪在身邊,可那還是師父嗎?
他閉上眼睛,兩行清淚從眼角劃落。
“你醒啦!”
再次睜開眼時,只見床前站著一個光頭的壯碩男子。
“不用太著急起來,你的身上還有傷。”那男子壓壓手,阻止了張青起身,“這裡是趙員外的府上,你現在很安全。對了,我叫史言,是衙門的捕快。”
衙門,“刑班捕快?”
史言點了點頭。
張青咬了咬牙道:“我昏迷了多久?”
“一天,不,準備來說是十一個時辰吧!”
這麽久嗎?看來這次確實損耗不小。
張青眼神低垂,語氣細弱道:“只有我一個人活著嗎?”
史言幅度很小的點點頭,“除了某個臨陣脫逃的家夥…嗯。”
沉默了片刻,他小聲說道:“對不起?”
“嗯?”
“我遲到了一柱香的時間,那天本來應該負責任務的捕快出現狀況,臨時抽調我去參加。等我趕到的時候,剛好在路上遇到那個斷手的家夥。雖然……但還是遲了……對不起。”
“你……”張青紅著臉,滿含怒意的看著面前之人。
許久,他側過腦袋,沒有說話。
史言歎了口氣,聲音壓低道:“你先好好休息吧,我晚點再來看你。”
他轉過身,往門外走去。
“等等。”張青在身後叫住了他,聲音沙啞道,“我師父在哪裡,我想去看看他。”
“你的身體……”史言皺著眉頭。
“我的身體沒關系。”張青一把掀開被子,從床上坐起來,破損的傷口被觸痛,讓他的眉頭不自覺皺起。
看著面前年輕人堅毅的表情,史言沒有堅持,他轉過身道:“跟我來吧。”
出了屋門,來到宅內偏北角的一處小屋前,史言停下腳步,“你進去吧!我去後面等你。”
說罷,他轉過身,在張青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頭也不回的離開。
張青腳步沉重的走上前,推開門,一陣冰寒之氣撲面而來。
打眼看去,屋內放著許多冰塊,正中央的那張石床上,並排放著三具屍體。
為首第一具,就是他的師父張思源。
張青緩緩走過去,身後的屋門發出“碰”的響聲後關上了。
上首掛著一盞燈籠,是這間小屋內唯一的光源。虛弱的火光一顫一顫,顯得脆弱而倔強。
走到石桌前,張青手一撐坐了上去,看著師父那張仍保留著獸化狀態的臉,露出一個沒有笑意的笑容。
真虧他們沒有因為你這幅模樣,將你當成那些妖怪的同黨。
……你要死就去死好了,為什麽還要讓我親自動手,讓我背上這弑師的命運。
你這個混蛋老頭子。
張青五指捏緊,拳頭死死抵在桌上。
他深吸一口氣,帶著濃腥味的寒冷氣體被吸入鼻腔。
張青跳下石桌, 喚出生死簿,目光注視著上面新添的半人半虎圖案。
雖說是強留了師父的魂,但師父終究是師父,他無法放棄……
凝望著生死簿上的圖案,張青的眼神忽然一縮,生死簿傳來的反應顯示,那張人虎圖內的魂魄波動極不尋常。
他是活的。
張青不敢大意,忙將師父的魂喚出外面。
半人半虎的張思源一經出現,張青便立刻感到一陣沉悶的壓力,他無法控制對方。
只見那魂魄抬起頭,赤紅的雙目注射著他,嘴裡發出低低的,威脅般的吼聲。
張青趕緊將魂魄重新收回書中,這次他伸出手觸碰生死簿,細細感受著其中的變化。
也許是因為魂魄的奇特性,生死簿在將師父的魂納入書中時,沒有湮滅掉他的活性。
所以說,師父還有救。
但剛才已經嘗試過,那魂魄如今只剩下瘋狂,完全無法交流。
現在的師父是人虎混魂,如果不能將師父的魂提取出現,他遲早會被那股瘋狂吞噬。
為今之計,只有一個辦法。
生死簿除了可以將攝取到裡面的魂魄如真實肉身般投放到外面戰鬥,還有一招引靈入體。
將攝取之魂和宿主之魂暫時融合,讓宿主在某一刻獲得攝魂的全部修為和力量。
我可以借此將自己的魂也融合進去,然後從內部將他們分開。
不然師父的魂混在其中,每多一刻都有徹底沉淪的風險。
張青顧不得身體還未恢復,他要在此時此刻進行引靈入體,喚回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