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長發墨鏡男穿著一身皮衣,從口袋裡掏出zippo點燃了一支煙,然後手一甩,嗒的一聲改上了火機的蓋子。
鼻子裡長長噴出一條煙霧,“沈麗娜,你給我過來!”
來者不善!
許多星雙手扶住桌子,想要站起來,卻被沈麗娜一把按住。
沈麗娜衝他搖了搖頭。
“水九!你踏馬吃了熊心豹子膽了,敢衝老娘嚷嚷,讓你主子出來說話!”
沈麗娜站起來說道,眼神決絕而果斷。
呲——,一陣汽車的刹車聲響起,從那金色的大皇冠裡走出來一個矮胖的男人。
男人抖了抖身上的風衣,摘下眼鏡,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沈麗娜,你讓我們找的好辛苦啊!”
“馮萬鈞!”沈麗娜看到這個人,身形也是不禁一怔。
馮萬鈞呵呵笑了兩聲,“弟妹,好久不見,別來無恙啊!”
他拿起煙鬥放在嘴裡,身邊的保鏢馬上給他點上了火。
馮萬鈞抽了兩口,吐出一陣煙霧,“我說弟妹啊,老弟欠的錢,連本帶利的也不少了,該還了吧!”
“那你找他要去啊!”沈麗娜一聲怒吼,身體顫抖了起來。
“嘿嘿,弟妹好手段,他人都死了,讓我上哪兒去要?!”
“那你去找他的繼承人好了,和我有什麽關系!”沈麗娜聲嘶力竭地喊道,淚水便如決堤的洪水般湧了出來。
“那妹妹你是想抵賴了!”馮萬鈞手一揮,水九立刻帶著一幫人把他們圍了起來。
嘩啦一陣響聲,周圍的食客們看到架勢不對,一哄而散,連老板也不知道藏到哪裡去了。
許多星笑了笑,站了起來。
“你別管!”沈麗娜衝著他吼了一聲,“你算老幾啊?!”
緊接著,他指著胖子和楚如鈺說道:“還有你們,都給我滾!”
許多星沒有說話,笑著拉了拉她的手,按著肩膀讓她坐了下來。
他從容地從破舊工裝裡拿出一盒煙,抽了一根煙卷放在嘴裡,用手裡的一次性打火機點燃。
一陣煙霧過後,他開口了,“馮老板是吧,敢不敢單獨說句話?”
水九聽到這句話,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剛要用強。
“住手!”馮萬鈞喊了一聲,水九立馬松開了手。
馮萬鈞得意笑笑,朝著兩邊的兄弟看了看,“聽到了嗎,他叫我單獨談談!”
身後的人群頓時一陣哄笑,鄙夷的目光投向場中這個鄉下來的年輕人,仿佛在看著一具死屍。
馮萬鈞暗笑一聲,“那就請吧!”
許多星推了推身後的椅子,正要往外走,沈麗娜拉住了他的衣袖。
“你快走吧,我不值得......”
說話間眼睛不經意看了看楚如鈺,“多星,你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許多星笑了笑,推開了她的手,“等著我。”
他走上前去,站在了馮萬鈞的對面,四目相對。
許多星眼中平靜無波,看不出表情。
馮萬鈞大風大浪都看盡了,自然沒把眼前的這個毛頭小子放在眼裡。
他嘿嘿笑了兩聲,“好小子,有膽!”
隨即他轉身向著其他的兄弟說道:“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許跟過來。”
在江湖上混的人,自然要講些江湖規矩,否則在兄弟面前失了面子,就很難再凝聚人心了。
“走吧!”他對著許多星喊了一聲。
許多星點了點頭,跟了上去。
夜靜如瀾,三月的夜風依舊凜冽,江邊的潮水一波高過一波,灰沉沉的天空中,月亮知趣地躲到了雲層裡面,漫天繁星也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一老一少,一前一後,本是毫無瓜葛,此刻已是冤家路窄。
槍上了膛,就不能不發了。
馮萬鈞坐到了江邊的一處石桌前,招招手示意許多星坐下。
許多星坐到了他的對面,仍然是一臉平淡。
我都活過一輩子了,這一輩子都是賺的。
“年輕人,你有幾條命?”馮萬鈞語氣平淡,看向江面,一個巨大的浪頭湧了起來,拍在岸邊。
“呵呵,只有一條!”許多星笑笑,一浪過後,江面恢復平靜。
“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啊,你怎麽敢......”馮萬鈞把嘴裡的煙鬥拿了出來,“你知道我是誰嗎?”
“馮萬鈞,煙鬥馮,蛇嘴暗市第一人。”許多星雙眼注視著他,沒有絲毫閃躲。
所謂暗市,是混偏門的行話。
再世為人的許多星怎麽會沒聽說過他,當聽到馮萬鈞三個字時,許多星就蘇醒了前世的相關記憶。
“呵呵,既然知道,為何你還敢來?”馮萬鈞平靜地眸子裡閃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怒意,語氣也冷了下來。
此時又一波大浪湧起,翻卷著浪花。
“先別說我,你十家賭場被抄了八家,勾欄聽曲兒的生意更是全軍覆沒,只剩下幾家做著些清水生意, 養著這一大幫兄弟,想必你這個老大也很難做吧!”
有前世的記憶,許多星自然知道相關的報道,這個時候馮萬鈞是強弩之末,用不了兩年就會被繩之以法。
“你......!”馮萬鈞被戳中了痛處,又不好發作,怒色一閃而過,仍舊佯裝平靜,指著面前的滄浪江地說道,“哦?你小子知不知道,我隨便一聲招呼,就能讓你葬身於這江底!”
巨大的江潮轟擊在案上,發出一聲巨響。
許多星依舊面無波瀾,掏出一把槍放在石桌上。
“槍?”馮萬鈞輕哼一聲,“嚇唬誰?這玩意兒,老子早玩膩了。”
許多星拿起手槍,朝天嘡嘡嘡嘡四聲槍響,又把槍放回了石桌上。
馮萬鈞也是一驚。
幾十個兄弟立刻跑了過來,但在外圍停住了腳步,因為他們看到不遠處的兩個人正在石桌前平靜地交談。
一時間,仿佛剛才的槍聲都是幻覺,或者只是這江潮拍岸的回聲。
“這把槍原本有六顆子彈。”許多星把頭往前湊了湊,深邃的目光緊盯著馮萬鈞的雙眼,低聲說著,“現在,裡面的一顆屬於你,一顆屬於我!”
說話間,眼神冷了下來。
馮萬鈞見狀也是一驚,看著面前的這個少年,一股熟悉的思緒從腦海中生了出來,四十年前的自己,不也是靠著一把槍以一己之力站上了蛇嘴的頂峰嗎。
只是時代變了,這個年輕人說的不錯,自己已無力抗拒時代的潮湧,無力再為身下的兄弟們拚出一個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