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晨滿臉震驚:“提親?給我?”

　　趙謙義笑眯眯地說道:“沒錯兒，就是給你。”

　　“爹，你老糊塗了吧。我記得劍谷就三個女弟子吧，一個啞巴，一個冰塊，一個乳臭未乾的蠢丫頭，哪一個配得上我。”

　　趙謙義冷哼一聲:“你知道個屁。老瘋子的三個女徒弟，各個兒都是人中之鳳，就憑你一個整日裡就會花天酒地的紈絝，應該問的是，你配的上哪一個?如果我不是你老子，我是絕沒有臉說上劍谷說這門親事。”

　　“不提更好，反正我不稀罕。”

　　“這事兒沒商量。老子一直忙於生意，沒有教養好你，讓你成了如今這幅扶不上牆的爛泥。我也不指望你能接下趙家這份產業，但給我趙家娶個有用的媳婦，是你唯一能為趙家做的事情，容不得你不同意。”

　　“好吧好吧，那我娶誰?那個小丫頭還湊活。”

　　“想都別想，爹已經定了，是老瘋子的二徒弟。”

　　趙子晨一聽直接炸了:“爹你沒瘋吧！那好像是一個天生的啞巴吧?而且，她今年都要二十六了，你兒子我才二十三歲好不好。我堂堂趙家少主，憑什麽要去娶一個又老又啞的女人。”

　　趙謙義陰著臉道:“你懂個屁。我趙家當年在老瘋子快要餓死的時候，施舍了他一碗飯。就靠著這一飯之恩，加上老夫我這些年的盡力維持，這才用老瘋子這把利劍，掃清了一切障礙，讓我趙家從一個小小糧商，成功將店鋪鋪滿了天下，甚至連敵對的凌國和自成一體的江湖盟也必須對老夫笑臉相迎，這才有了我趙家這天下第一富商之名。”

　　“老瘋子如今已然觸摸到了天地桎梏，堪稱半步聖人了。他養的那一窩子徒弟，也都成長起來了，個兒頂個兒的不凡。如今的劍谷有多強，連我都看不清了，但絕對不輸這世間的任何人。”

　　“當年的一飯之恩能拿捏住老瘋子，卻絕對拿捏不了他的徒弟們。而要想維系住我趙家的財富地位，甚至更進一步，我們就必須牢牢地抓死劍谷這把利劍。”

　　“老瘋子雖然收了十一個徒弟，但都是從各地撿來的棄嬰，各有不足，隻成了七個。而這七個徒弟中，最重要，最核心的，就是這個武功最差的二徒弟。”

　　“這位年齡最大的二徒弟，上孝敬著老瘋子，下將六個小的一手養大。說句不太合適的話，她就相當於是他們的養母。只是礙於身份，只能被稱為師姐，但就算是那位大師兄，也得喊一聲二師姐。”

　　“這個啞巴，就是整個劍谷的命門。拿住了她，就不愁劍谷不為我所用。”

　　“可是……”趙子晨依然不太願意。

　　“可是個屁！再說了，那就是個好拿捏的軟性子，你把她娶回來，就當請了尊菩薩供起來，剩下的還不是任你折騰。爹保證，只要你娶了她，之後不管你納了多少妾，花了多少錢，爹都不再管。”

　　“這事兒就這麽定了，你去吩咐人，按照最高的禮節準備好聘禮，明天就跟著老夫前往錦山，省的夜長夢多，讓別家摸到了劍谷的底子，把我趙家這枚養了快二十年的桃子給摘走了。”

　　茶中仙。

　　林一奇看著提前趕過來送拜帖的趙家家仆，大聲吼道:“你說，趙家父子這次來，娶誰?”

　　“再過三天，我家老爺為少公子，要來娶你們門派的馮二小姐。你們趕緊把房子打掃乾淨，準備迎接我家老爺和少爺。”家仆一臉的施舍樣。

　　林一奇一腳將他踹出了門:“滾蛋！”

　　一轉身，就看到了柔娘。

　　林一奇尷尬的一笑:“二師姐，來了個無賴，我給趕出去了。”

　　柔娘溫和地笑著，打起了手勢:“我雖然聽不到，但讀得懂唇語。趙家要娶我，你將此事告知師父，請師父做主即可。”

　　林一奇有些急了:“可是，二師姐，師父是從來不會拒絕趙家的。咱們從來沒見過這個趙公子，是胖是瘦，是善是惡都一無所知，怎能讓你就這樣嫁給一個陌生人。這事兒不用告訴師父了，我會將他們擋回去的。”

　　柔娘用手語道:“趙家於師父有救命之恩，更是每年進山為門派送糧送衣，恩人不可慢待，去，告訴師父一聲，聽話。”

　　林一奇撇撇嘴:“好，方大夫說師父明天就能醒過來，我會告知師父的。”

　　柔娘輕輕一笑，轉身走進了廚房。情緒無波無浪，仿佛兩人討論的，是鄰居家的事情。

　　林一奇坐在椅子上，想起了這位趙家老爺子。

　　十九年前，冬天，雪下的極狂，即使四周有山峰遮擋，小小的劍谷也在兩天之內積攢了丈余深的積雪，所有的一切都被埋點了，包括林一奇和師父馮無言居住的房子，以及他們維系生命的一小片菜畦。

　　當時的林一奇僅僅四歲多，是馮無言在去年夏天外出時，撿回來的第一個孩子，也就順理成章地成為了劍谷的大師兄。

　　馮無言自小被父母雙亡，依靠乞討為生。一次快要被餓死時，被一個好心的姓趙的包子鋪老板，施舍了兩個饅頭，而包著饅頭的，是趙老板隨手拿的一本他的孩子學完了的私塾中的教材，爛大街的給孩子掃盲用的《劍法入門》。

　　靠著這兩個饅頭，他熬過了那個最難的冬天。而靠著這本《劍法入門》，他悟出了四季劍法，從一名手無縛雞之力的乞丐，成為了江湖中不為人知的絕頂高手。

　　那名包子鋪趙老板，就是如今的趙老爺趙謙義的父親。

　　馮無言雖然是一個千年難得一遇的絕頂武學天才，但少年時的遭遇卻讓他變成了一個不願與人交流、幾乎無法照顧自己的深度自閉症患者。

　　自己每天靠著對武學的熱情，和偶爾不開眼路過的獵物勉強活著，直到撿到了早慧的林一奇。

　　林一奇四歲的年紀，竟然指揮著師父，在劍谷之中開辟了一片小小的菜地，將一些能吃的且易活的野菜種了起來。加上一些不幸遇到了馮無言的倒霉獵物，兩人才算是初步擺脫了餓死的命運。

　　至於如何確定哪些野菜能吃，這個馮無言很有發言權，畢竟那麽多年的乞丐，也不是白當的。

　　但今年的大雪，將菜地蓋了個嚴實，他特意留下的一些耐寒的野菜估計也難逃一死了。再加上丈許深的積雪，什麽獵物也不可能再出來逛街了。

　　就在兩人即將餓死的時候，當年趙老爺子的兒子，如今的糧鋪老板趙謙義，竟然不遠千裡帶著糧食和衣服，找到了劍谷。

　　自那以後，每一年，趙謙義都會給劍谷送糧送衣，並且每年都不辭辛苦地親自上錦山，穿山越嶺數百公裡，可謂誠意滿滿。

　　但從那之後，馮無言一改從不下山的習慣，幾乎每年都有一般的時間飄在山下，獨留下年幼的林一奇守在劍谷，多少次都差點命喪野獸之口。

　　不過也是因為馮無言的頻繁下山，才會一個又一個地往劍谷撿孩子，才有了如今的劍谷眾人。

　　二師姐柔娘是馮無言在撿到林一奇的第二年，被帶到山上的，當時已經是一個八歲多的大孩子了。但入門有先後，也只能做了二徒弟。

　　柔娘雖然天生聾啞，但卻極為懂事，從上山的第二天，就接下了照顧大師兄和師父的重任。 之後被馮無言一個又一個撿回山上的、有著各種奇怪缺陷的孩子，柔娘也是悉心照顧，這才讓這些孱弱的如同風中火苗般的小生命，足足活下來了五個。

　　所有人都心甘情願地稱呼她為二師姐，包括林一奇。

　　如今趙老爺子突然上門，要為他的獨子求娶二師姐，這讓林一奇很是惱火。

　　雖然馮無言從來沒有說過山下的事情，但每次回山，林一奇都能從馮無言身上，感受到濃鬱的血腥氣，以及越來越多的傷痕。一切都說明，師父在山下過得很危險。

　　林一奇知道，這些殺戮和傷痕，肯定和趙家，和那個從來都是笑呵呵的趙謙義有關。

　　一個讓師父每每處於危險之中的人，林一奇心中從來沒有好感。對於趙謙義的每一次刻意結交，林一奇從來都是冷言以對，從沒給過一個好臉。

　　這一次的求娶，絕不會是一件喜事。這裡面有什麽算計，林一奇必須要搞清楚。

　　想到這裡，林一奇叫來任眾眾，將這件事情一說，任眾眾差點氣的直接爆炸。

　　“老六，你即刻啟程，潛入宋州東海府，調查清楚這趙家的真實情況，尤其是這位趙公子的一切資料。二師姐這邊我會盡量拖延，等你的消息。”

　　“大師兄放心，最多五日，我必返回。這趙家是人是鬼，也絕不會逃過我的眼睛。”

　　第二天，經過足足十天的救治，馮無言終於醒了過來。

　　方敏臉色有些難看:“馮前輩雖然人醒過來了，但他的武功，恐怕是保不住了。林掌櫃的，請恕老夫無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