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突兀結束的劍法對決,對於最終勝利者宮雲流,投以畏懼或尊重的狂熱目光。
宮雲流刷地一聲抽回了天下首,緩緩歸鞘,歎息一聲:“比起你的師父,你還差了一些。”
說完,他從懷中掏出一個布帶,扔到了捂著胸口勉強站立的林一奇面前:“鳳凰果乃是神物,足以保住你的命,我期待著下一次的交鋒。”
說完,竟頭也不回地向著山下走去。
四五百號江湖盟的人,也隨著宮雲流開始下山。不乏眼神火熱看著林一奇身前神物的人,但竟然無一人上前搶奪,可見宮雲流在江湖盟中的威嚴。
反倒是鎮國堂的人,開始蠢蠢欲動了。
付清一回頭冷冷地看了眾人一眼,冷聲道:“看看你們身上的官府,朝廷可是要臉的。你們最好放棄那卑劣的想法。或者,老娘可以幫你們放棄。”
轉過頭,付清一換了一副溫柔的表情:“小弟弟,不錯嘛。雖然宮雲流沒有舉辦天下第一鐳來獲得公認的天下第一名號,但這個江湖上敢說自己能超過宮雲流的,恐怕一個也沒有。你能跟他交手百招後惜敗,雖敗猶榮啊。”
“更何況,你才二十歲,小了他二十多年呢,宮雲流在你這個年紀,你一隻手就能揍他。”
林一奇倒是沒想到,這彪呼呼的女人,竟然會突然安慰自己。
他哈哈大笑兩聲:“這一敗,好事兒,好事兒啊,哈哈哈。”
今天連續與齊翰、張銳、付清一等多位江湖頂尖高手的交手,林一奇終於對於這個江湖的實力層次,有了一個較為清晰的認知。尤其是最後與天下第一的宮雲流的對陣之後,更明白了自己的缺陷所在和未來的提升方向。
當林一奇在劍谷中進入第七境圓滿、進無可進時,他已經很久都找不到更進一步的方向了。
此時,很有些豁然開朗的感覺。
原來劍法,還可以這樣用。
重新有了目標和方向的感覺,真好啊。
突然,林一奇開始期待起,下一次與宮雲流的“交流”了。林一奇相信,下一次,他會有驚喜的。
付清一對於林一奇的狂笑很是意外,不過也當做是年輕人的強撐,換了個話題:“林少俠,即使是神物療傷,恐怕也需要至少半月的時間,不如先到我鎮國堂休息些時日,等傷勢愈合後,再做打算?”
林一奇擺擺手:“謝謝付堂主的好意了,林某看此處山清水秀的,正適合調養身體,就不叨擾了。如果付堂主能讓人到茶中仙傳個話,就更好了。”
任眾眾被林一奇派往了宋州,調查趙家的情況,說好了五日回來,現在應該已經到了茶中仙了。
“付堂主可知道茶中仙在何處?”
付清一冷哼一聲:“老娘自然知道。這天下鎮國堂不知道的事情很少,你那家破茶館可不在其中。”
說著,付清一施施然走到林一奇面前,竟然用手輕輕拍了拍林一奇的臉頰:“不過小弟弟,老娘的請,你拒絕不了的。來人啊,把他給我架走!”
鎮國堂眾人面面相覷,都不敢動。這家夥剛才有多凶殘大家可都看在眼裡的,自己可沒有宮雲流的本事。
付清一勃然大怒:“蠢貨,我給你心臟開個洞,你還蹦躂個屁啊你。趕緊的,弄個擔架去。”
林一奇苦笑了一聲:“看來付堂主的好意,林某不得不領了。”
說完不再強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其實從心臟被刺破之時,就已經停止了跳動,不過是靠著六竅合一的圓滿內功在強行搬運氣血前往身體各處,勉強硬撐著罷了。
如果是普通人被刺穿了心臟,恐怕早就嗝屁了,哪還能又是狂笑又是騷聊如此長的時間。
如今既然已經被人識破,那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付清一點點頭:“算你小子識相。不過現在你還是先服下鳳凰果為妙,要不然,我怕你堅持不了一時三刻了。”
林一奇吃力地打開了宮雲流給的袋子,只見一個只有巴掌大的小嬰兒形狀的果實老老實實地躺在袋子裡,身上爬滿了如同火焰一般的紅色紋路。
林一奇尷尬地問道:“不知……如何服用?”
“直接吃下去就好。”
林一奇看了這手上的鳳凰果一眼,強忍著怪異,深吸一口氣,三下五除二就將其吞下了肚子。
說實話,這神物又腥又苦的,實在是有些對不起它的碩大名頭。
可惜,本來這次來是為了給師父找神物的,沒想到最終落到了自己的肚子裡。所幸師父只是失去了武功,沒有什麽生命危險,要不然自己還真是不當人子也。
鳳凰果下肚之後,一股火熱的感覺從胃袋裡湧出,瞬間蔓延到了四肢百骸。隨後,這股熱流如同擁有了意識一般,絕大部分又從身體各處返回,齊齊湧向了受傷的心臟,少部分則流向了身上的各處傷口。
一股麻嗖嗖的感覺,從身上各處傷口傳來,林一奇抬起右臂一看,剛才被齊翰劃傷的部分,竟然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愈合。胸膛上除了被天下首貫穿的心口,其他幾道傷勢也在快速恢復中。
心口的傷勢也已不再流血,心臟雖然還沒有徹底複原,但竟然奇跡般地開始了跳動,重新推動著血液慢慢流往全身。
林一奇知道,自己算是死不了了。
付清一找來了一副擔架,讓兩名鎮國堂的人抬著林一奇,一起下了山,住進了興州鎮國堂之中。
作為尹國掌控天下的主要機構之一,鎮國堂在尹國各地的分堂位高權重,所居之地自然極為豪奢。興州堂位於興州州治長興府的正中,與興州總督府比鄰。
雖然付清一安排好之後就匆匆返回了尹都,但興州堂上至堂主下至仆從,對林一奇都照顧的極為周到。
每日從富麗堂皇的房間中醒來,早就備好的洗臉水溫度正好。幾名俏麗的小丫頭貼心地伺候好洗漱,就帶他到餐堂,光是早餐就是不同花樣的三十多種。
興州堂堂主盛元任無論多忙,上午總會抽出至少半個時辰來陪著林一奇聊天散心,甚至主動向林一奇聊起天下間的各類大事,毫無隱瞞,仿佛林一奇是鎮國堂的自己人。
午餐會從長興府最著名的四家飯莊中各找一個大廚,帶著徒弟們現場做出各家特色菜數十種,讓林一奇大開眼界,讚歎還是當官的會吃。
午飯後是午睡時間,整個興州堂在一個時辰之內,安靜的仿佛空無一人,連鳥和蟬都蹤跡全無。
下午睡醒後,足足有十名長興府的名醫排著隊給林一奇診治,隨後合力拿出最佳的藥方,用最好的藥幫助林一奇調理傷勢。
接下來的晚餐比起午餐,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可以說,在照顧人這方面,鎮國堂算是做到了極致。這段時間,也是林一奇這一生,不對,是兩生之中,過得最奢華最舒服的。
即使林一奇以不習慣的原因和盛元任反饋了多次,但盛元任總以付清一的命令為由,苦著臉請求林一奇多多體諒一下他們。
“我聽說,付堂主和你一樣,都是鄭國堂的堂主,按說你們平級啊,你為何要聽從她的命令?”
“額,付堂主是鎮國堂唯一位於都城的俠隱堂的堂主,本身就比我們這些外派各州的堂主高半級。而且付堂主的武功是僅次於總堂主的第二人,手下更是掌控了鎮國堂幾乎一半第四境以上的高手,說是我們鎮國堂的副總堂主也不為過,比不了的。”
轉眼間就過去了三天,這一日,林一奇正在吃著豐盛到有些過分的午餐時,盛元任親自帶著一個人,來到了餐廳。
“林大俠,您的師弟到了。”盛元任笑著說道。
林一奇抬頭一看,來者正是老六任眾眾。
任眾眾一看正用筷子夾著一隻大蝦的林一奇,忍不住吐槽道:“送信的人說你身受重傷,嚇得我都以為要過來見你最後一面呢。沒想到,你是在這裡享福啊,過分!”
“趕緊的,讓人給我弄個碗,跑了一天一夜,差點兒沒把我累死。”
酒足飯飽之後,任眾眾一邊剔牙,一邊瞄著林一奇的胸口道:“不是說,你被那個什麽天下第一的宮雲流給開了個心嗎?現在恢復的怎麽樣了?”
“吃了本應該給師父的神物,至少現在它跳著挺歡實的。”
“師父讓我給你帶句話,‘不迂腐,好。’”
“完了?”
“知足吧,師父說話一次超過四個字的,我一輩子都沒見過幾回。師兄弟們也都說,大師兄做得對,神物雖然難得,但也不是絕無僅有,他們已經再次進山了,說這次找不到就不回來了。”
林一奇滿臉不信:“就咱那幾個奇葩師兄弟,會說這麽好聽的話?”
任眾眾一副敗給你了的表情:“好吧好吧,是我和樂樂說的。不過他們確實又進山了,這不是在用行動表達對你的肯定嘛。”
“行了,大家不怪我不孝就得。說說你吧,這次到宋州,有何收獲?”
聽到這個問題,任眾眾臉色明顯黑了下來:“有一個壞消息,和一個很壞的消息,以及一個很壞很壞的消息,你想先聽哪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