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回山門的宋樂樂回到了茶中仙,身後跟著木著一張臉的馮九。
“我不乾!”馮九將手中的《萬靈藥集》扔在了地上。
林一奇拍拍馮九的肩膀:“小九長大了,有脾氣了,走,跟我到山上去。”
茶中仙店鋪後面,陡峭的懸崖之上,是一片大約一畝地大小的平坦山頂。
林一奇和馮九面對面站立,相距十步。
林一奇朝著馮九招招手,說道:“老九,來,證明一下你有拒絕的資格。”
馮九從來都分不清切磋和搏命的區別,出手好不容情,上來就是殺招。
一聲清脆的劍鳴之聲,馮九從腰間抽出那柄“有情劍”,直奔林一奇喉嚨而去,快如光電,一閃即至。
劍名有情,劍招卻無情。
林一奇狀似漫不經心地一揮右手,並在一起的食指和中指呈劍的形狀,輕輕敲在了馮九的劍鋒之上。
當~~
一聲清脆的劍鳴,馬上就要刺入咽喉的長劍,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從林一奇的脖頸旁寸許之地滑過。
馮九面色不變,變招極快,瞬間從刺變斬,斜斜上撩,劍鋒直奔太陽穴。
林一奇劍指再次輕晃,又一次險之又險地彈開了長劍。
師兄弟兩個你來我往,轉眼之間就是近百招過去了。馮九如同面對殺父仇人一般,圍繞著林一奇上下紛飛,招招指向身體各處要害,狠辣致命。而林一奇卻如一尊鎮世金剛,不動如山,僅憑兩根手指,就輕松擋開了每一式劍招。
交手這麽久,林一奇腳下未曾移動分毫。
突然,劍九抽身向後,手中長劍瞬間化為烏有,仿佛融入了光中。
林一奇終於臉上變色,急急向右側滑出半步,刺啦一聲,身上的衣服被長劍刺穿,隨後被劍上攜帶的內勁,直接炸了個滿天飛花,林一奇的半邊小蠻腰,就此暴露在了空氣之中。
林一奇一下子怒火上心頭,左手頃刻間變得晶瑩剔透如同萬年寒冰,一把抓住了馮九的長劍,順勢一收,將其拉到自己面前。
右手抬起來,照著馮九的腦門兒就是邦邦邦三下狠的,一邊打還一邊罵道:“你個敗家子,你知道我這身兒衣服多少錢嗎?我這輩子第一次穿新衣服,才三天,三天啊!我揍死你個敗家子兒!”
隨後,馮九接受了一場從上到下的拳腳按摩,保持了十八年的木臉都破了防,不自覺地留下了傷心的淚。
這一刻,他終於像個人了,而且還是一個受到了長輩教育的熊孩子。
等身著乞丐裝的林一奇,帶著一瘸一拐的馮九返回茶中仙時,柔娘、任眾眾和宋樂樂,都一臉驚訝地看著兩人。
柔娘狠狠地瞪了林一奇一眼,急忙跑到馮九面前,將其攙扶著坐了下來。
宋樂樂也好奇地走到馮九旁邊,悄聲問道:“又被大師兄揍了?”
馮九酷酷地沒理她,宋樂樂被柔娘一把推開。
林一奇將那本《萬靈藥集》扔到馮九面前的桌子上,問道:“現在,你願意幹了嗎?”
馮九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木著臉回道:“好。”
任眾眾在後面,為林一奇豎了個大拇哥。還是得大師兄啊,才能整治得了這些不正常的師弟師妹們。
殊不知,端著大師兄范兒回到房間的林一奇,卻一下子換上了感慨的表情:“小九的劍,越來越可怕了,不愧是為劍而生的人。再過兩年,我恐怕都不好壓住他了,也不知道師父從哪裡撿回來這麽多的怪胎。”
感慨完了,轉頭一想,也對,能被師父在山野墳堆中撿到的孩子,如果都是正常人,那才奇怪呢。
第二天下午,馮九就拎著一截狀似蓮藕,卻外皮焦黃的東西,來到了店鋪之中,哐當一聲扔在了林一奇面前的桌子上。
正好,方敏正在那裡一臉滿足地吃著最愛的豌豆糕。林一奇就拿著那坨東西,過來請教。
方敏拿起東西仔細看了看,尤其是端口處,嘖嘖兩聲:“少俠好劍法啊。這株山精藤,至少也有二十年了,外皮極為堅韌,尋常刀劍難傷,少俠這切口乾脆利索,佩服佩服啊。”
林一奇問道:“可是藥材?價值幾何?”
方敏搖搖頭:“當然是藥材,還是好藥。不過,我在《萬靈藥集》中特別標注了,山精藤需整株連根挖出,因為它的藥效都在汁液之中。”
“這二十年的山精藤,至少價值三兩白銀,可惜,汁液已從端口流走十之八九,掌櫃的還是留著熬粥喝吧,也是一種美味。”
林一奇聽到這裡,臉色發黑,狠狠地鏢了一眼一臉無所謂的馮九:“老九,忘記了第三條門規了嗎?”
劍谷第三條門規:待人以信,做事以誠。
“既然你已答應,就要盡心盡力去做事,而不是如此敷衍。”
面對林一奇的嚴厲批評,馮九低下了高昂的頭。這對一直活的極為自信極為自我的他來說,已經是少有的慚愧之舉。
“回去自罰三十鞭,明日帶一株符合書中要求的藥材過來。”
“是!”馮九低聲應道,隨後轉身推窗而出,飛身直攀懸崖而上。
方敏說道:“掌櫃的,小孩兒不懂事,莫要如此生氣。采藥可是辛苦活兒,哪有第一次就成功的。”
林一奇笑著搖搖頭:“我不是生氣他的失敗,而是生氣他的不用心。作為新手,他可以采不到,但不能亂來。”
方敏豎起根大拇指:“門規森嚴啊,不知你們出自哪個門派,為何會在這裡開設這麽家茶鋪呢?”
林一奇道:“不足十人的小門小派,自稱劍谷,之前一直在山中苦修,您肯定未曾聽聞。山中清苦,做個小買賣,隻為填飽肚子而已,讓您見笑了。”
方敏捋了捋自己的胡須,笑著說道:“就憑幾位的身手,可見貴派的不凡。尤其不凡的是,各位的安貧樂道。”
“這個世上,武功高強之人,無論是佔山為王還是權貴供奉,財物皆可唾手而得。幾位願意守著這一家小店掙笨錢,難能可貴啊。”
林一奇也笑著說道:“山林之人,不知道變通,讓您見笑了。”
“不敢,不敢,唯有敬佩而已。”
林一奇招呼宋樂樂道:“耽誤了方先生喝茶,今天不請客可不行。樂樂,去,把柔娘剛剛做好的馬蹄糕,給方先生來一盤。”
方敏眼中一亮:“柔娘又做了新點心了,快快拿來,快快拿來。”
第二天,差不多同樣的時間,馮九又拎著一根更大、更粗、更黃的山精藤,來到了茶中仙。
這一次的山精藤,品相完好,根須齊全,甚至頂上還豎著一片片如同小劍一樣的綠葉。
林一奇翻來覆去看了一遍:“不錯不錯,不過我說老九,給你那本書上至少有幾百種藥材,你怎麽就跟山精藤杠上了?”
馮九一聲冷哼,留下一句話,飄然而去:“我願意!”
“還真是在哪裡跌倒,就非得在哪裡爬起來啊,強種!”
林一奇一邊嘟囔著,一邊將山精藤仔細收好。今天方敏沒有過來,估計又上山了。
足足過了三天,一身狼狽的方敏才終於進了店。身上的衣服不知被什麽荊棘給掛住了,一縷縷的破爛不堪,如果不是有裡衣,恐怕就要透皮露肉了。
“喲,方先生,為何如此狼狽啊?”任眾眾笑問道。
方敏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專座上,將手中的背筐丟在了地上:“發現了一株好藥材,可惜長得地方太險要,爬了兩天,衣服都廢了才發現,年份差了點,拔了也沒用。唉,白費了好幾天的功夫。”
林一奇親自端著茶壺點心,送了過來:“方先生先喝口茶,待會兒幫我看看,這兩天師弟采的藥材。”
方敏狂飲了一大杯茶,這才說道:“都拿過來吧,我看看。采藥不是那麽容易的,我……”
結果話還沒說完, 就被驚得瞪大了雙眼,完全忘詞了。
只見林一奇拎著一捆足足三根巨大的山精藤走了過來。
方敏趕緊放下茶杯迎上前去,幫著林一奇小心翼翼地講東西放在了桌子上。
“這根是十五年的,這根是二十年的,這根……不會是五十年的吧?”
方敏猛然抬起頭:“你們這是刨了山精藤的老窩嗎?”
林一奇略顯尷尬地笑著說道:“家中小弟,有些一根筋,下次我讓他找找別的。這些山精藤,有問題嗎?”
方敏忍不住罵了粗口:“有個屁的問題,每一根都品相完好,連根細須都不曾斷,老夫采了二十多年藥,也很少能采到如此完好的山精藤。”
“那個,價值幾何?”
方敏略微估算了一下:“山精藤這玩意兒,多上一年就要貴上一大截,這根十五年的三兩,二十年的五兩,至於這根五十年的,少於十兩就是欺負人了。”
突然,方敏有了個想法,輕咳一聲道:“不過這都是鮮藥的價格,如果能炮製成成藥,這個價格,至少要再加三成。”
“不如,將這些藥材交給老夫炮製,老夫抽個一成做個辛苦費如何?”
林一奇笑著問道:“方先生每日上山采藥,哪有功夫炮製藥材?”
方敏捋了捋胡須,恨恨地說道:“采藥的哪比得上你們這些堪比搶劫的家夥,老夫辛苦一年也比不上你們三天的。掌櫃的,你就說,同不同意吧。”
“同意,當然同意,雙贏的買賣求之不得啊。”林一奇笑著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