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謝蕊兒出去後不久,就見那白媚兒手指舞動掐了個法決,嘴裡輕聲喝到“疾!”
謝蕊兒收好的那張紙片就從盒子裡飄了出來,她咯咯一笑道:“我可沒翻啊,這可是它自己飛出來的。”
她看著那首詩,嘴裡不停的嘖嘖稱奇,“爹爹寫的字恐怕都沒那麽好看,這字是怎麽寫的,越看越好看。
還有這詩,那人一定是個風流才子,把我家姐姐迷得神魂顛倒的,也不來看她。
哼!娘說了越是才子越是無情,要是被我遇到,說不得得揍他一頓給姐姐出氣。”
白媚兒氣歸氣,但一雙巧手卻在臨摹這福字貼,這是謝輝在謝蕊兒等人臨走時贈與她們的臨別詩。
他也不曉得怎麽和她們告別,就抄了一首古詩相贈,還運用了宋徽宗的瘦金體寫就。
這種字體即便在古代都少有人能臨摹,更不用說在這個根本沒見過這種字體的世界了。
而這種字體的優美自是不必多說,筆法追勁,意度天成。
看得白媚兒一雙妙目閃閃發亮,“真是氣人啊,這麽好看的字,居然是個負心漢寫的。
見著了一定要揍他,不過就不揍他的手了,手要留著寫字。”
謝輝渾然不知自己被一個小姑娘惦記上了,他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謝蕊兒和她的同伴們,於是便拉著清陽子坐到了大廳旁邊的一個包間內。
隨著一陣器樂聲響起,一個船夫打扮的演員坐在道具船上,哼著那首謝輝小時候耳熟能詳的歌:“西湖美景,三月天咯,春雨如酒柳如煙呐。”
然後小青出場唱到:“有緣千裡來相會,無緣對面手難牽,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
謝輝到底不是專業演員出身,記不得那麽多唱詞,所以很多劇曲都被他改的面目全非,連電視劇裡的歌詞都被他一股腦抄了上去。
不過現在來看,經過謝蕊兒她們一番巧妙搭配,竟然也沒露什麽痕跡,而且歌曲通俗易懂,連帶著下面的粉絲們也跟著哼了起來。
《白娘子傳奇》是一部頌揚純真愛情,反對古舊禮教的戲劇。
先不說這裡面跌宕起伏的情節,就那反叛精神,就很能讓不少深受禮教束縛的人產生共鳴。
因此,當飾演許仙和白娘子的兩位出場,場下頓時掌聲一片。
一些人甚至激動到高聲尖叫起來,一直到謝蕊兒扮演的白娘子開腔後,全場才慢慢安靜了下來。
不一會,整個大廳裡就只聽到她那圓潤清雅的唱詞,不少人甚至入迷到閉上了眼睛,搖頭晃腦的跟著節拍輕輕晃動。
聽了一會,謝輝發現,謝蕊兒確實吃透了他所編寫的劇本,對裡面一些不合理的地方也做了大的修改。
這應該是姑娘們在實踐演出中,不斷發現問題並改進問題,使得這個異界版的戲劇節目不斷得以發展完善。
從幾位演員的表演來看,謝蕊兒無疑是最出色的那個,別人只會覺得她唱的比別人更好聽,氣場更足。
但在謝輝這個半拉子專家看來,謝蕊兒是真的將戲劇的唱、念、做、打練到足夠深的火候了。
場上一舉一動,舉手投足間或風情萬種、或嬌羞可人、或一往情深、一顰一笑都動人心魄。
這也讓謝輝不由得感慨,自己從現代社會抄來一大堆四不像,卻被她們去蕪存菁捕捉到了精髓,化腐朽為神奇。
她們才當得起異世界戲劇的開創者,自己最多算個搬運工。
同樣被謝蕊兒風姿所吸引的還有白媚兒,她站在舞台邊,目不轉睛的看著謝蕊兒在台上遊刃有余的表演。
心下不由讚歎:“難怪爹爹流連人間界樂不思蜀。
不說這世間的繁華,僅就這戲曲就不是我天元大陸所能見到,得想個法子把姐姐她們匡到那邊去,這些凡夫俗子哪配得上欣賞姐姐的絕代風華。”
白媚兒在那看得入神,卻不知舞台下一個包間內,一個打扮光鮮,相貌陰鷙的青年男子也在貪婪的看著她。
旁邊一個狗腿子,見自家少年色眯眯的盯著舞台旁一個美貌少女,知道他色心大起。
於是便道:“少東家,待小的前去打探一番,稍後便來稟報如何?”
“快去快去,仔細打探清楚,摸清底細少不得派你利市。”
看著那精致得如同瓷娃娃般的小姑娘,這個陰騭男子邪魅一笑,暗自道:“真是好運道,如此美妙的可人兒,和該我好好憐惜一番。”
這個男子叫宋樂傑,是昌平郡城如興當鋪的少東家,平日裡胡作非為欺男霸女,郡城的人卻大多不敢惹他。
蓋因如興當鋪是四海錢莊,昌平郡分部的合作行當之一。
而四海錢莊又是大黎頂尖門派,勢大財雄,於是,這宋樂傑仗著家族和錢莊的幾分關系,橫行無忌也無人敢管。
不一會,剛過出去的那個小廝屁顛屁顛的跑了回來。
靠在宋樂傑耳邊說道:“少東主,小的打聽到了,那個小美人叫白媚兒。
是謝香君從外面領回來的一個孤兒,這幾天親自帶著,說是要培養當下一代班主的。”
“呵呵,不過一個孤兒罷了,料想區區一個香君不敢不給我家面子。
宋奎,你們幾個等下拿我拜帖去找謝蕊兒,若是她識相就罷了,若是不肯,你們知道該怎麽做。”
那一邊,謝蕊兒的演出也到了結束的時候,謝輝忍不住大聲地鼓起掌來。
剛剛那一場戲,放在他的那個世界都足以拿的出手了。
既然這些姑娘們已經找到了自己的路,那他也就放心了。以後互不相見各自安好也免徒增煩惱。
等到謝蕊兒她們下場後,舞台上繼續表演的那些雜技、段子手乃至歌舞都無法再引起大家興趣。
穆掌櫃在先前開場致謝之後,就被眾多鄉紳名流包圍,此刻正忙著應酬。
謝輝和清陽子對視一眼,決定先行離開。
然而,就在兩人走出包間後卻聽到舞台那邊傳來一陣嘈雜聲,倆人轉頭看過去,卻見幾個外來的護衛正圍著謝蕊兒一行。
對方一個小廝跳上舞台,先是對著眾人施了個禮,然後說道:“好叫大家知曉,小人乃是如興當鋪的夥計。
前幾日我家少主從人行那裡購買了一個丫鬟,卻不料這丫鬟竟趁人不備逃走了,還躲到了謝香君這裡。
我家少主敬重香君,上門好言告知,然而這個丫鬟卻不知使了什麽伎倆,迷惑了謝班主不肯放人。
諸位且看,這裡還有人行那裡留下的賣身契呢,白紙黑字,絕無作偽。”
聽到這番話,不知就裡的,會以為謝蕊兒無故扣留了別人的丫鬟,但謝輝卻是知道她的為人,應該不至於做出這樣的事。
果然,旁邊就有人在低聲細語:“又是宋樂傑這個淫賊,估計是看上哪家姑娘了,哎又要多一個可憐的孤魂野鬼了。”
謝輝平日裡都埋首故紙堆,對於昌平郡內的事情了解不多。
聽著周邊人的細語,他這才知道,這個宋樂傑是當地一霸,經常強搶民女,被搶之人過不了多久就會失蹤,最後大多出現在亂葬崗之上。
謝輝聽得此言,心中冰冷,已是給這個人判了死刑。
這時,就聽見謝蕊兒在又急又氣的反駁:“胡說八道,剛剛你等還在四處打聽我這徒弟姓名籍貫,分明是不認識她。
現在卻拿個假的契書在這裡招搖撞騙,強搶民女,你們眼裡還有王法麽?”
“王法,呵呵!”就聽一陣不屑的笑聲傳來,一個穿著做工極為考究,渾身光鮮亮麗的白臉公子走出人群。
幾名護衛隨即分開站在他的兩側,就見他漫不經心的掃了謝蕊兒一眼。
隨後又火辣辣的看著白媚兒說道,“謝班主,我現在就是在和你講王法,這白紙黑字就在這,各位可以來評評理,看看誰才遵守王法。”
此言一出,大多數賓客都沉默不語,畢竟,這裡大多數人惹不起宋樂傑,惹得起的也絕不會為了一個丫鬟和他正面對上。
畢竟不關自家利益,一個低賤的丫鬟和一個有著一定背景的少東家,這個計較得失大家心裡都還是有數。
穆掌櫃此刻臉色很是難看,今天是他大宴賓朋的喜慶日子,被宋樂傑這麽一攪卻是讓他大失了面子。
他幾步上前,喝退眾人,神情不善的對宋樂傑說道:“宋賢侄,今天是我回春堂的好日子,你等有何糾葛暫且放下稍後再提。”
宋樂傑裝作很委屈的樣子說道:“穆爺爺還請容稟,非是小子存心鬧事,而是晚輩的婢女逃到了謝香君那裡。
今日恰好又被晚輩下人發現,可香君不肯放人,下人們義憤填膺,言語就不免過激了些,還請穆爺爺原諒則個。”
穆掌櫃對宋樂傑的為人也算了解,估計他又在玩訛詐搶人的那一套,聽到是個婢女,他便有心讓他們幾個到外面自行解決。
但突然間他微不可察的頓了頓,而後語氣陰冷的說道:“宋樂傑,到底怎麽回事你心裡清楚!
念在你父的面子上,老夫不與你計較,現在帶著你的人出去,老夫還要招呼貴客,周五,替老夫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