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疑惑,驚動佳人。
晨光透窗而入,灑在木床淺藍被褥上,輕柔覆蓋少女柔軀。
桑格躺在床上,身穿淺薄白絲綢及膝睡袍,凸顯玲瓏曼妙身段,滿臉愜意與可愛,舉手過頭十指交叉,卷起被褥滾來滾去。
雪白長腿微蕩,勾勒春色如煙。
聽到聲響,少女肢體驟愣,緩緩轉過身來,臉泛羞紅低聲道:“我過來鋪床,試試新被褥。”
“哦?”墨葉低頭斂眸,把春色藏在眼底,進來坐下倒茶,語調假裝隨意。
桑格見他臉色平靜,不禁惱羞失落並存,是他瞎了還是她不美,看到私密舉動竟沒反應?
她生出好鬥性子,有心調侃道:“主人,床鋪好了,那今夜需要奴婢侍寢嗎?”
聲線清冷溫柔,充滿極致誘惑。
墨葉素來聲控,忍不住抬眸怔看,少女跪下半趴著,睡袍衣領低垂空蕩,一雙溫軟觸手可及,盡顯深不可測峽谷線,滿是朦朧絕色。
縱是前世曾見過風雨,哪能擋眼前傾城春色。
噗!
他噴出口茶水,趕緊轉頭擦淨,頓覺耳根發燙,急道:“別鬧,說正事,我要出門幾天。”
嗯哼?還治不了你。
桑格樂得咯咯笑,眸子明亮含春,見他不解風情,一句話臉紅心跳,看起來未經風月。
她性情忽變,正要繼續捉弄,聽見他說要出門,怔了會才道:“你去哪裡,找你爺爺?”
墨葉不敢回頭,簡單說清方普相邀之事,再喝口茶道:“這趟來回五六天,我會給你留兩顆解藥,你按時服用便不會毒發身亡。”
“可我並沒有不舒服。”
“我爺爺煉製的毒藥自然厲害,表面無事但第八天突然毒發,你不信可以試試。”
“那不帶我去?”
“你好好撐船賺錢,還要等九叔消息,說不準爺爺會回來,總得有人在家守著。”
桑格沉吟不語,想著在這包吃包住,還能光明正大找遺寶信息,倒是挺好的,轉念想他此行也許凶險,下意識道:“那你小心些。”
墨葉沒有告訴她,毒藥只是補氣丸,此行有風險不想讓她去,況且不跟方普溝通便多帶人,這並不合適,隻好喝茶輕輕嗯了聲。
“那我幫你收拾衣物,我好歹有仆人自知之明。”
“好。那你出去吧,我要去睡覺了。”
“嗯?大早上睡覺,還趕我出去?”
“對,回籠覺。”
墨葉不待她回答,無視她撒嬌埋怨,站起雙手虛揮趕她出門,待得坐在床上,聞到縷縷殘余幽香,不禁自嘲地輕笑。
這是生死敵人,豈可糾纏不清,修仙長生才是正道。
他深吸口氣,摒棄雜念沉浸修行,除卻做飯洗漱,所有時間都在修行,而桑格懂事並沒有多叨擾,靜坐樹下等船客。
翌日清晨,晨光滿溪。
墨葉剛換好黑色長衣,聽到敲門聲響,開門見桑格遞來一塊青色琉璃玉佩。
桑格道:“這是儲物法器,衣物都在裡面,用意念即可開合,回來記得還我。”
他接過打量玉佩,估摸她當時衣物便存放在這,問道:“你不是很窮?怎會有這種好東西?”
“要你多管,我撿來的不行嗎?趕緊走,別礙著我眼。”
“好,謝謝。解藥在房間桌上,記得吃藥,等我回來。”
“誰要等你啊,別自作多情。”
墨葉搖頭輕笑,與她擦肩而過,徒留桑格怔怔在原地。
他剛出門,見方普等人已在山道路口,想來是從其他渡口乘船來,便前往會合南下九幽地。
桑格忽而衝出來,跑到白塔紅桃的山坡上,直到少年背影消失,心裡驀地空蕩蕩輕歎口氣。
白塔無聲,桃葉輕拂,少女心事如溪水微瀾起伏。
溪水東南流,渡船兩岸走。
沒人看到臨近碼頭,一艘渡船裡,走下四男一女。
一名漢子低著頭,吐著鴨公嗓道:“四寨主,查清楚了,方普和那小子已出發。”
那名女子身穿勁裝,撣下肩膀灰塵道:“朱邁,你既入我山寨,你的仇我們會報,那兩隊獵荒人不算啥,殺他們跟捏死螞蟻差不多。”
朱邁恭敬道:“您說的是,幸好道士不在,那小子就算能越境,絕不是您對手。”
女子冷哼道:“在又如何?一名破凡境,四名宗師境,不夠他們喝一壺?何況我們還有後手準備,重點是七魄草,殺人是順帶罷了。”
朱邁不甘反駁,兄弟慘死且丟盡面子,想報仇才請來不敢得罪的救兵,連忙道:“您說得對。”
女子道:“走吧,瞧在你多年孝敬份上,老娘帶你玩一場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一行五人往南,遙遙尾隨獵荒人。
溪水見證陰謀,青山不曾回頭看。
墨葉並沒有回頭看,只顧望著青山往南。
眾人繞過亂葬崗,沿山路翻過數座山頭,中午時在荒山吃乾糧,歇息後繼續趕路,傍晚時來到一個小鎮。
小鎮當地百姓經營酒肆客棧,吸引不少獵荒人停留,但地方太小不算繁華,僅是距離九幽地最近補給點。
少年初次出遠門,對世界滿眼好奇。
墨葉不時向方普請教風土人情,學到不少獵荒人生存技能,待得吃罷晚飯後各自散去,他選擇徹夜修行。
翌日清早,出門趕路,直到見殘陽。
墨葉在山路盡頭,終於見絕境風景。
身後斜陽普照大地,青山橫亙連綿,眼前蒼穹黯淡無光,山林泛起黑色幽光,城牆般高聳綿延萬裡,極目而望不見盡頭。
猶如神靈繪畫,以青山為筆九幽為墨,在大地隨意勾勒一筆,頓時分隔晝夜與陰陽,分隔生存與死亡,恍若天地相隔。
是何等天地偉力,方能成紅塵絕境?
方普伸手前指道:“前面便是九幽地,傳說中八大絕境之一,亦是人族和異族分界線。”
墨葉佩劍眺望壯景,想到去絕境謀生,徘徊在生死邊緣,這獵荒人日子並不好過,再想到這兩日所見所聞,不禁心生感慨。
眾生奔波勞碌,隻為圖碎銀幾兩。
他想起方普昨夜酒後所言:“出生時,我娘給我取名為普,是想我一生普普通通就好。”
“可我不甘心呐,總想多掙點錢,讓老人安度晚年,讓兒女能進學堂,都過些好日子。”
普通人想活著,得耗盡所有力氣。
但是,縱使世道艱難,總有人不甘放棄,總努力試試能走多遠。
墨葉深以為然,不想如前世庸碌,此世才想修仙長生,想到此豪氣頓生,大步而行率先向前。
七月二十一日,殘陽西斜照。
墨葉初次踏入九幽地,頓時陷入黑暗,忽而眼前墨綠幽光斑駁。
就在此時,眉心命宮微痛,星光圖內光芒流轉。
驟生異變,這怎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