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瘴如濃霧,穿過黑林漫過枯葉,遮擋繁葉墨綠幽光。
劉祈捂住口鼻,急道:“趕緊走!別管原因了,陷入毒瘴會昏迷致死!”
蒲松齡看向南方沉聲道:“毒瘴從九幽地深處來,不像天地自然生成,更像異獸內息吞吐。”
眾獵荒人臉色微變,內息便是毒瘴,這異獸得多強,莫非是要覓食,想到這立即撒腿就跑。
青鸞低鳴,傳來意念。
墨葉這才知曉,原來是青鸞蠻荒血脈引起異獸反應,當即強忍虛脫傷痛,跟著眾人往外跑。
毒瘴瘋狂奔湧,如浪潮撲向海岸。
眾人穿林而出,奈何毒瘴速度極快,他們受傷後行動極慢,跑了一個時辰仍然未看見出口。
毒瘴距離,逼近身後。
他們心生絕望,想著奪寶勝利卻死在毒瘴下,人生就此終結,滿腔憤怒不甘心。
就在此時,鳥鳴驟起。
青鸞轉身殿後,雙翅劈出數百道風刃,刮起暴烈狂風倒吹,延緩毒瘴侵蝕速度。
蒲松齡飄然往前,落筆幻化出三頭黑狐,驅使踏平亂石和荊棘,拓寬打開前路。
墨葉讓兩強者開路,邊跑邊道:“別放棄!快跑!”
眾人信心大增,彼此攙扶翻山越嶺,又熬過一個時辰,終於見前方光明,不禁歡呼衝出去。
幸好毒瘴出不了九幽地,眾人獲新生仍心有余悸。
他們還沒松口氣,忽而聽到兩聲慘叫,回頭見兩名隊友掉隊,摔在禁地邊緣已然神志模糊。
救?不救?這可是同伴啊。
眾人有心相救,可猶豫不敢上前,萬一身陷毒瘴,豈不是一起死?
當是時,青鸞返身,墨葉毫不遲疑衝入毒瘴。
“你別去啊!”眾人驚呼大喊,眼見少年不見身影,只能陷入焦急等待,不禁佩服其情義。
良久之後,毒瘴裂開,青鸞複鳴。
眾人大喜,見墨葉攙扶兩名隊員,逃出九幽地,砰地倒在出口處。
蒲松齡趕緊上前,發現三人脫力昏迷,立刻以內勁治療,而眾人在旁守著,一時百味雜陳。
方普包扎好右腿傷勢,回憶著任宅到九幽地的多次被救,愈發佩服墨葉的為人處世,況且天賦極高和臨危不亂,若是跟這種人行事,想來此生絕不普通。
劉祈蹲在樹下沉默,懷念和弟弟的過往,想起墨葉為他復仇又相救,不僅行事果斷而且重情重義,許是弟弟以命祈禱來的貴人,想讓他余生過上好日子。
余下獵荒人或坐或躺,想著活著便耗盡所有力氣,不禁對未來充滿無助感,可目光落在墨葉身上時,仿佛看到嶄新未來。
這下徹底心服,再無半分嘲弄。
身前清風拂面,身後絕境幽深。
正午陽光直照眾人百般滋味的臉,毒瘴徘徊在九幽地外圍經久不衰。
片刻後,墨葉咳嗽著醒來,感到陽光灑落溫暖,明白這場冒險結束,長松口氣間看到詫異一幕。
以劉祈和方普為首,共十名獵荒人單膝跪地,不約而同俯首,齊道:
“主公,請讓我等為你效死!”
墨葉怔了下,明白是他們感恩所為,但自問承受不起,上前挽起道:“各位快請起,小子何德何能,實在擔當不起。”
劉祈誠懇道:“若非你多次相救,我們早已身死,效忠是我等心甘情願,請你給我們一個機會。”
方普急忙道:“我和劉哥商量過,這次死傷過半僅剩十人,便合為一支獵荒人,願意服侍左右。”
眾獵荒人附和道:“是啊!我們願以死相報,請主公收留!”
聲聲佩服,句句衷心。
墨葉想修仙長生征戰天下,那是基於自身出發,若肩負眾人性命前行,不禁有些猶豫,下意識看向蒲松齡征求意見。
蒲松齡沉默片刻,壓低聲線,語重心長道:“你召喚時,我通過星河圖知曉你心意,雖不知何人讓我死而複生,但必是別有所圖。”
“放眼異世,諸國並列,仙宗林立,異族環伺,我猜亂世將至烽火將起。無論星河圖是福是禍,神州人傑豈可任人擺布,自然要爭一線先機。”
“有些路必須自己走,如修仙覓長生;但有些路你需要隊友,如逐鹿爭霸。神州人傑是你的將,他們便是你的兵,是你的勢力根基。”
“待得我們實力強大,星河圖有陰謀也好,各異族來入侵也罷,我等有何懼。”
“他們願拜你為主公,表露不甘平凡之心,既為人族目標一致,何妨同行呢?”
先生之言,字字如風,吹散心中迷霧。
墨葉沉默良久,豁然開朗,看清此生所求,拱手作揖道:“先生所言甚是,小子受教。”
他又看向眾人道:“小子不才,願與諸位同行,亦願不負所托,來日方長,請多指教。”
眾多獵荒人大喜歡笑,紛紛向主公墨葉拜謝。
墨葉想了會,決定獵荒人以劉祈為主、方普為輔,讓人分散歇息調整,待得日落才踏上回城歸途。
九幽地恐怖漸在身後,清溪城繁華正在招手。
夜宿小鎮,眾人捧杯痛飲,既為慶祝劫後余生,也為祭祀死去隊友。
客棧房間裡,酒足飯飽後,劉祈取出七魄草道:“主公,這次戰果,你看如何處置好?”
墨葉思索片刻,道:“實不相瞞,我此生不甘平凡,想修仙覓長生,我知道你們也有這想法, 否則不會冒死奪七魄草。”
“既然七魄草是蛻塵丹主藥,那暫且不賣。等尋到其他主藥便找煉丹師煉製,誰的境界達到要求,便贈給誰突破境界。”
“當然,這次大家都很辛苦。”
“我會取出一千兩黃金,再把狼屍全賣掉換錢,分給各位做補償,這既是安撫死去隊友家屬,剩下的就當資金來周轉。”
眾人聞之拍手叫好,蒲松齡撫須輕笑,滿臉盡是欣慰神色。
方普道:“我知道,蛻塵丹另一種主藥叫三魂花,可惜不知道哪裡有。”
劉祈道:“我在獵荒人間口碑不錯,我讓他們幫忙找,說不準他們也想給主公效忠。”
一時間激動討論,滿懷憧憬的未來。
直到月上三更,眾人才迷糊睡去,黎明時又爬起踏上歸途。
七月二十四日,殘陽斜照清溪。
白塔斑駁流光,桃葉泛綠微垂,風掠過溪面爬上山坡,吹得紅裙翩躚輕舞。
桑格抱膝坐在樹下,背對清溪面向南方,眸子黯淡無光,發呆般數手指,原來已過去五天。
今夜,他回不來了吧。
她覺得有些冷,想不明白為何在此,明明可以回被窩睡覺,不禁埋怨那臭小子竟敢丟下她。
良久後,她把頭埋在膝蓋,輕歎聲嫋娜,伴著清風低吟。
忽然間,前方有匆匆腳步響起,她驀地抬眸遠看,只見十多人往渡口來,吵鬧喧囂如雀叫。
近了,近了,來的人近在眼前。
她雙眸如星,豁然站起,忽覺雙目眩暈,不禁往後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