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麽意思?死前放狠話?

　　墨葉微微皺眉，將劍架在石堅脖子上，平靜道:“說下去。”

　　石堅吐出兩口血水道:“那夜行客實力強大，遠非范二此等貨色可比。那人讓我教范二控鬼之術，本是讓他奪七魄草順便送死。”

　　“夜行客所爭仙人遺寶在清溪城，僅有兩個半月，你找到也贏不了那人，就當為了師弟吧，我不會告訴你，免得你跑去送死。”

　　墨葉想了想，問道:“你曾說遺寶和我爺爺有關，這是為何?”

　　石堅怔了下，反問:“你爺爺是誰?”

　　他目光看向山腰的桑格，輕聲道:“那少女說，這消息是你告訴她的，她還認得你。”

　　石堅毫不在意劍鋒架脖，站起道:“她也是夜行客?”

　　墨葉沉默不語，沉默代表答案。

　　“我從未見過此人，想來你是被她騙了，真是癡兒！”石堅頓了頓，仰頭看著風雨漸停，自嘲道，“原來我也是癡妄，不過是旁人玩物。”

　　“哈哈！天地一局棋，你我皆棋子！但我石堅是誰！豈能任人擺布！”

　　石堅驀然後退數步，大笑轉身往前一躍，從山頂跳落深淵谷底，選擇跳崖自行了斷。

　　墨葉大驚，上前伸手去抓，隻握住一縷風雨。

　　雷電消散不見，笑聲回蕩山林。

　　墨葉沉默良久，想起石堅遺言，兩人是否相識?若她沒說謊，為何石堅死前否認?若她說了謊，為何多次拚命相救?

　　誰是棋手，誰為棋子?

　　沉默如烏雲散去，思慮似暴雨漸停。

　　墨葉壓下猜疑，轉身看天已黎明，細雨衝刷乾淨血跡，恍若昨夜無事發生，長松口氣立於山頂，高舉執劍右臂，高喊道:

　　“五方寨已滅！降者不殺！”

　　曙光初現，山林青蔥，青鸞高鳴，眾獵荒人歡呼雀躍，眾嘍囉失魂落魄棄械投降。

　　九叔怔怔望著山頂，那裡已無師兄身影，想到同在茅山學藝，雖則拔劍相向，終究有情分殘存，不禁搖頭長歎。

　　蒲松齡拍拍九叔肩膀道:“我等皆是殘存英魂，得小友才多活一世。你師兄雖不在此世，說不準異世尚有相逢。”

　　書生一言，滿含安慰。

　　九叔聞之壓下悲傷道:“先生說的有理。小友現在宗師境，足智多謀行事果斷，必能踏上仙途，那也無悔我等來此。”

　　蒲松齡點頭道:“能召喚我等來此，小友真天選之人。不甘認命心性堅韌，不愧是神州子孫。”

　　兩人閑聊著，滿懷慰藉，愈發投契，忍不住進主殿尋酒暢飲。

　　戚繼光在旁聽著，拒絕兩人喝酒邀請，轉身瞧著百余名獵荒人，皆是身強力壯氣血充沛，暗讚主公眼光真不錯，找到的都是當兵好苗子。

　　戚繼光仰頭看向墨葉，見他默契點頭示意，當即走到眾人身前，直率問道:“我為主公征戰，你們可願隨我一起?”

　　其聲轟如雷響，其言誠真意切。

　　劉祈和方普相互攙扶，想到主公的作戰計劃，從勇闖山寨到引蛇出洞，從身先士卒到斬殺敵首，步步皆在掌控中，佩服得五體投地。

　　眾獵荒人或坐或躺，滿臉疲憊卻激動難抑，想著這次也立了功，那少年機智百變戰鬥勇猛，如果跟著他混，想必能混個好前程。

　　百感交集間，眾人聞得此言，心悅誠服道:“我等願隨將軍，為主公效忠！”

　　戚繼光朗聲大笑，虛扶讓眾人請起，心想好好訓練這些苗子，爭取早日再現戚家軍雄風，率軍上陣殺敵，為主公戰征戰天下。

　　他替主公收服獵荒人，轉頭看向眾嘍囉，意味深長地挑了挑眉。

　　眾嘍囉面面相覷，想到那少年單劍殺寨主，騎青鸞斬軍師的風姿，又有眾多高手和獵荒人跟隨，若是能趁此改邪歸正，哪裡還需當山賊被人唾罵。

　　眾嘍囉唰唰跪地，連連磕頭喊道:“我等願隨將軍，為主公效忠！”

　　戚繼光暗松口氣，讓眾人分列成隊，總算覺得彌補剛才遺憾，若是有數百人成軍陣，又何須差一口氣斬殺石堅，讓主公冒險去補刀。

　　他執刀高舉道:“從此以後，你們不是賊而是兵！我是你們的統帥，但你們只有一個主公！”

　　主公是誰，不言而喻。

　　眼見眾人應諾，戚繼光下令打掃戰場，統計傷亡治療傷員，修整山寨清理屍首，忙得熱火朝天。

　　“唉，等等，還有我呢，我也願降。”

　　大寨主半癱在主殿牆角，想著堂堂寨主淪落至此，斷臂無人問津，嘍囉全都跑路，愈發覺得人生淒涼，哀嚎間忽見兩個煞星來到身前。

　　墨葉內勁耗盡，在桑格攙扶下回來，見大寨主顧影自憐，蹲下看他的左臂並無白虎刺青，冷聲道:“滾進去，有話問你。”

　　“遵命！我這就滾！”大寨主連連點頭，恍若忘記山寨被墨葉所毀，右臂被桑格打脫臼，笑嘻嘻強忍傷痛，蹲下抱頭一路滾進主殿。

　　桑格咯咯笑道:“這寨主倒是活寶，也不知怎當上寨主。”

　　墨葉道:“這人能當寨主必有手段，為活命能屈能伸可見心性之強，我們不能掉以輕心。”

　　桑格心中微凜，微側頭看了眼墨葉，想到若論心性誰能比過你，夜襲山寨三步計劃，步步在生死邊緣徘徊，多次處於絕境猶在反抗。

　　不甘認命，總要試試，一路向前，你還有啥驚喜呢。

　　桑格撫平思緒，邁步走向主殿， 問道:“你可查到夜行客是誰?可有仙人遺寶消息?”

　　墨葉道:“我們猜錯了，五名寨主都不是，但石堅寧死不說，待會徹查嘍囉看看。他說遺寶在清溪城，我去找任老爺問問，四大財主也許會有消息。”

　　“墨家，清溪城，兩條線索了。”桑格點頭道，“石堅死前還說了什麽嗎?”

　　“沒什麽了。”墨葉搖頭道，將心中猜疑壓下，邁過門檻走進主殿內。

　　五張大椅猶在，椅上早已換人。

　　九叔和蒲松齡坐在下首正在閑聊，而大寨主滾進來止住傷勢後，忙著斟酒夾菜儼然嘍囉，態度端正得都不好下手殺他。

　　墨葉並不客氣，坐在大寨主的原主座上道:“你這位置倒是舒服，難怪你不舍得下來。”

　　大寨主很清楚當下地位，立刻倒杯酒上前，諂媚道:“想我五方寨在眾山寨排第九，沒想到一夜就被端掉了，還是少俠厲害，這位置該你坐！”

　　墨葉接過晃著酒杯，道:“寨主如何稱呼?說說你的情況。”

　　大寨主撓頭道:“小的名叫莫大膽，曾經是獵荒人，破凡境後去利國下風城混過，沒混下去便進了這山，摸爬打滾到現在。”

　　莫大膽頓了片刻，決意表忠心活命，繼續道:“少俠，小的有句話，不知道當不當講。”

　　墨葉喝了口酒，笑道:“不當講便別講，但既然你叫大膽，便給個機會你大膽講吧。”

　　莫大膽上前悄聲道:“寒羽山脈有寶藏，連修仙者都惦記的寶貝！”

　　墨葉愣了下，問道:“什麽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