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尚溫柔，映照秀色可餐的容顏。

　　青袍人抬眸，右眼角淚痣鮮紅似血。

　　青袍人環顧，逼眾人不敢仰視竊聽，微蹙眉道:“你猜到是我?”

　　聲線依舊嫵媚誘惑，聲控墨葉難以忍受，不得不揉著耳垂緩解。

　　他長歎道:“胡柳氏，你藏得真深。若非蒲先生三下谷底，找到野獸啃剩的碎骨，僅拚湊出兩具屍身，我不會猜到是你。”

　　胡柳氏怔了下道:“那夜我假裝腳滑墜谷裝死，故意帶上兩名農家女是想混淆視線，沒料到那書生來尋，看來人挺好的。”

　　墨葉嗯聲道:“當時瞧你被人欺凌，不承想農家娘子會是夜行客，難怪找遍山寨沒有收獲。”

　　胡柳氏道:“誰欺誰可難說呢，我那是吸陽氣修行。遇見你們又不知是誰，隻好隨機應變。”

　　那旖旎風情，隻為修行?

　　這農家娘子，當真尋常?

　　他壓下念頭道:“石堅被我斬殺，你猜出我身份，所以謀劃十八山寨攻清溪?”

　　胡柳氏聳肩道:“本該是二十座。我有些後悔走太早，才發現戚繼光是你的人，還提前降服兩座山寨，甚至給你通風報信。”

　　墨葉不置可否道:“命途險惡，我習慣未雨綢繆，如今看來有點用，不至於被你拿捏生死。”

　　胡柳氏噙著微笑道:“是嗎?當日我曾說，若再相見必定重報。恩公，你覺得此報如何?”

　　墨葉歎道:“此報太重，傷人無數，何至於此?”

　　胡柳氏道:“我不是人，人族生死，與我何關?”

　　不是人，那是什麽?

　　他下意識看向胡柳氏，見她驀地露出詭異笑容，臉上漸生白毛覆蓋，頃刻間容貌已大變。

　　頭齶尖形，顏面狹長，鼻端突出，耳尖直立，赫然是白狐之臉。

　　兩條白狐尾近丈長，自腰間蔓延蓬松招展，恍若勝利旗幟飄揚。

　　妖氣直衝雲霄，遮擋中秋月色，映得燈火黯淡。

　　白駁腳步不安，青鸞振翅低鳴，黑虎趴地惶恐，百獸俯地哀嚎，壓根不敢有直視和反抗。

　　苗盈臉色深沉如夜，眾寨主和嘍囉驚疑不安，獵荒人緊張得雙腳發顫，護院青壯臉色慘白欲吐，城牆百姓嚇得跌倒在地。

　　這不是人，這是什麽?

　　“幻妖！”

　　桑格躍下青鸞，快步來到墨葉身旁，臉色凝重說出答案。

　　墨葉來不及細想她為何知曉，眉頭緊皺道:“何為幻妖?”

　　桑格沉聲道:“修仙覓長生，如登山而行，有三重天九境界之說。其以九為末，以一為最，破境超脫者，逍遙紅塵長生不死。”

　　“下重天為‘觀自我’，有七八九的三境。吞服蛻塵丹如獲登山票據，得以進入玖闕境，謂之‘九闕開山門，引氣蛻凡塵’”。

　　“若以人論，她是玖闕境實力修仙者！若以妖論，她是修煉百年化人形的幻妖！”

　　仙蹤縹緲，三重天內，九境之路，逍遙長生。

　　墨葉瞬間恍然，桑格以修仙境界類比幻妖實力，是想讓他對修仙者有直觀感知。

　　難怪石堅臨終說，此夜行客非人力所能抗衡。

　　難怪百獸聽令黑虎為騎，十八寨主不敢反抗，誰敢招惹如修仙者般的白狐幻妖?

　　原來如此。

　　圓月失色，妖氣衝天。

　　胡柳氏睜眸瞧來，淺笑嫵媚道:“如何?現在我可拿捏你的生死?”

　　墨葉騎白駁提木劍，劍穗內碎石低垂，眸子微斂道:“那你試試?”

　　“真不自量力。”胡柳氏搖頭歎道:“我來到此世，本以為是農家娘子，後來才知是狐妖之身，又逢五方寨搶掠，便趁機來到寒羽山脈。”

　　“你可知此狐非山間野獸修煉，而是萬妖盟潛伏至人境的暗子。我讓石堅尋三魂花七魄草，暗中控制此地百獸，本想壯大實力尋遺寶。”

　　“誰知你多次壞我好事，那如今不死更待何時！”

　　妖氣彌漫，惡言相向，驚得眾人膽顫。

　　桑格半擋白駁身前，詫異道:“萬妖盟?異族異妖?”

　　墨葉疑惑看向桑格，聽她沉聲道:“世間有八大絕境，構成人族和異族分界線。絕境內人境諸國林立，絕境外異族環繞窺伺。”

　　“絕境縱橫千萬裡，九幽地外是幽冥族地界，雲夢澤外是異妖族地盤，這萬妖盟是異妖族滲透人境最大勢力，這倒是巧了。”

　　墨葉恍然，難怪汲陽氣修行，不在乎百姓性命，原來你是異族啊。

　　既有夜行客糾纏，又有異族生死鬥。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看來此戰，不得不戰。

　　圓月黯淡，燈火飄忽，眾人惶恐如夜色沉澱。

　　墨葉騎白駁微踏，反將桑格護在身後，拔劍出鞘斜指，劍穗內碎石激蕩，眸子微抬道:

　　“來戰。”

　　其聲平靜，其意堅定。

　　狐妖冷笑道:“破凡境終究是凡，你竟敢挑釁仙者?果真不自量力，那便如你所願！”

　　笑聲未絕，黑虎咆哮飛奔，狐妖凌空飛來。

　　鼓聲如雷，白駁踏步相迎，墨葉持劍戰仙。

　　咻咻咻！

　　人未至，飛刀現，如電如風如雷。

　　狐妖輕蔑看著寒光，伸出右爪，任憑白毛漸生覆蓋，瞬間掌心向外，橫掌於咽喉間。

　　噗噗噗！

　　三聲悶響，飛刀應聲而落，桃木化作碎屑墜落，狂獵刀風戛然而止，未曾穿掌而過。

　　例無虛發如何， 終究仙凡有別。

　　狐妖冷笑無聲，一步踏至墨葉上空，居高臨下舉起右爪，毫不留情怒拍而下。

　　轟！白色妖氣肆虐，化作數十丈方圓巨爪。

　　巨爪投下黑暗陰影，指尖五道寒光如電，將趕至的土牆壓成碎泥，把襲來的冰錐碾成冰晶，速度未減直拍落下。

　　白駁高吼縱身躍起，額上獨角光芒暴漲，墨葉運轉諸竅破凡內勁，憤然舉劍使出破掌式，劍尖鋒芒迎向龐大爪影。

　　月色傾瀉，燈火散亂，少年飛躍戰仙者，恰似螻蟻鬥天穹。

　　噗！木劍如簽，刺破掌心，終歸勢盡。

　　幻妖爪影落下，方圓數十丈地陷三尺，泥土飛濺眾人擊退，妖氣絞得天地煙塵混亂。

　　白駁倒地吐血橫飛，獨角光芒黯淡無光。

　　墨葉隻覺山巒壓頂落下，砰地砸得他陷入泥濘，渾身內勁散亂遊走，右手虎口斷裂劇痛，猶自握劍咬緊牙關掙扎爬起。

　　他剛站起身尚未回神，驟覺狂風平地起，眼前爪影橫推而來，下意識豎劍抵擋身前，頓覺胸骨碎裂，轟聲吐血逆飛。

　　他身不由己，倒飛數十丈，後背直撞厚實城門！

　　轟！城門嘎吱三兩聲，轟然化作碎木寸寸倒塌。

　　漫天塵土飛濺，湮沒少年身影。

　　眾人大懼惶恐，眼見幻妖隨意兩擊，一爪壓五破凡，一爪碎城門，頓時生出無限絕望。

　　終究是凡人，如何敵仙者?

　　就在此時，月色朦朧照大地，城西北邊腳步急，無數人影呐喊衝來。

　　誰的援兵，能否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