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歲的薑爍,站在公司廁所小便池前,滿臉熬夜過多的疲倦和血絲。
剛迫不及待解開,憋了他兩個小時的皮帶鎖扣。
“咚......”
兜裡的手機就響個不停,摸出一看。
“哈...唉!”
沉默片刻,薑爍自嘲地笑了笑。
是公司下的被解聘通知,用感歎號寫著:
【畢業快樂!恭喜您在世煦五年,順利畢業了!】
同時,人事踢了他所有工作群!
失業,找工作,裁員,對於來自阿卡林普通家庭的他來說,是不陌生的。
薑爍是大學擴招的產物,13年剛畢業的時候,就已經在面臨畢業即難就業開局。
這十年多走過來,也避過了2次大優化潮。
第一波,動的是又老又貴。
他靠年輕便宜,能卷能加班。
第二波,動的是行業整個業務板塊。
他轉換互聯網賽道,保持學習力,更迭新技能。
現在到了年紀,才明白人啊,壓根就不存在永遠的年輕,永遠跟上時代的學習精力。
狂奔的蝸牛,跑不上時代的車輪子,只會被碾壓。
想不可取代,靠的不是技能,而是血緣。
你再給老板996,祈福,也有比你更年輕能熬的奮鬥韭取代你。
何況每年畢業的大學生多的是,一茬,一茬......
“嘩嘩嘩...”
當薑爍沒阻礙釋放出來,同事組建的維權群也語音刷屏起來。
“大家釘釘微信都被剔工作群了吧,這些鬣狗掏後路是真快啊,還好我們早建群了。咱們辦公室兩個小時只打個心理戰,還沒談到賠償金呢,就急頭白臉的攆人了。”
“是啊,以前真是瞎了眼,自己湊劵喝蜜雪,請他們喝星巴克。”
“公司也太沒人情味了,分手也得有過程啊,交了這麽多年的社保斷了怎麽辦啊?工作都沒了,還有錢自己交嗎?”
“唉難辦,降低欲望唄,你們有沒有在外面投簡歷?我是已經在招聘網站上偷偷找工作2個月了,行情太差了,連個網約車的面試機會都沒有。35歲的男人在職場上是一文不值。”
“這是想逼死人!老娘以前也是年輕人,現在也才三十出頭而已,又不是不能奮鬥了,法律退休年齡可六十歲呢。我老公都失業一年了,我一家子人都指望我的工資養活,家裡就沒收入來源,那兩個孩子的學費,老師的紅包,房租水電網費可怎麽辦。”
“工蟻都一樣的,現代社會你一睜開眼睛,就有無數的手向你要錢,而且我聽說,這次一分錢賠償都沒有,上頭那邊準備依照公司規定,給頑固分子工資降最低級,再安排一個單獨辦公室,安裝監視器,無故離開工作崗位開除.......”
“呵呵,沒有N+1,那就法院見唄,對了,建設部的薑哥呢,怎麽還沒從廁所出來?”
“想起來了,薑組長手下那個...開黑色卡宴的新人,聽說她父母是本地法院的人物,找她谘詢下幫忙起訴......”
見群裡人在不停@和拍自己,薑爍覺得沒意思。
別看群裡現在維權的人多團結,到第二三輪,公司按工齡職賠償一區別,被分化拿捏是遲早的事。
打工人團結起來那是100年前的事了。
鄙視別人的嘴炮,也鄙視馴化的自己,渴望能躺平,又恐懼沒班上。
“老大,龔經理剛找我談升三級待遇,一打開手機,你怎麽被踢了?(╯^╰〉”
“你這麽重要,也被優化了?{{{”
開卡宴的本地姑娘楊藍,發來一貫愛帶表情的文字私信。
第一個表情是苦瓜臉,第二表情是發抖。
薑爍默然,在手機上敲了四個字,回復:“莫問莫問”
這時候,終於把憋的膀光排空了。
不經意抬眼到,十幾層高全玻璃窗外,那衝雲攬月的摩天大廈集群,各千顏萬色的霓虹招牌。
一陣特別失落感,特別身心疲憊感...襲來。
“嗡”
忽然,一個哆嗦。
天旋地轉,眼前漆黑。
在身體傾斜中,感到意識飛快消失。
似乎知道自己到站了。
幾個人生重要岔路口的刻骨片段在腦海閃現出。
前倆月,知道面臨接近35歲,怕上裁員名單,他跟著年輕人卷,焦慮的一天隻睡4個小時。
明明分析中了比特幣和茅台股票,隻下掉了點,害怕風險大,一慫就傻逼地賣了。
父親去世前想和他說段話,總借口工作忙,再也沒有機會知道。
四年前,一塊打拚的摯友同學,都回了老家。苦悶的深夜,他再也沒一起打遊戲喝酒的人,沒人聽他矯情的話。
為了能結婚生子,2018年10月他上車背下30年的房貸。
鼓起勇氣表白心動的女生成功,又因門當戶對的觀念,隨處可見的差距,他退縮了,主動選擇結束戀情。
大學上校歌賽表演原唱歌曲,被偏見的評委懟,他局促的沒去反駁。
聽班主任說好找工作,他選了坑逼機電專業,40個人班就1個女的,實習還被騙招到夜班流水線。
第一次逃課去網吧做任務。
第一次打架。
第一次見到小管家婆。
還有...
說不出的虧欠...
沒給出的回答...
許多人不同的臉,許多事不由的緣,渺小一生在浮光掠影中,猶如一場走馬觀花的情景劇。
整整三十三載,一幕幕,湧來,沸去。
細膩而深刻,闊別而熟稔。
最後最後......
只剩一個念頭...誰來幫忙體面地給拉一下褲子啊!!!
小17漏在外面,實在太不雅了!
.......
.......
“叮…玲…玲……”
“預備鈴響,贛省,鄱縣,第4高考考場,語文卷,倒計時五分鍾!”
“各位考生遵守考場紀律,可以預閱題,但請不要動筆答題!”
“9:00,可以答題!”
三句中年女聲,一句句灌入耳。
四周偶有紙張翻閱聲音外,異常的安靜。
兩監考老師眼睛覆蓋整個教室,座位上的學生悶頭答題,掉漆的吊式風扇,一圈一圈轉。
凝重,緊張。
薑爍耳膜和頭皮,都在作響,已經明白身上發生了什麽事情。
這是在高考考場。
現在是2010年6月7日。
重生到18歲了。
他愣愣地看著書桌上,試卷,草稿紙,檔案袋,4根圓珠筆,2隻2b鉛筆,塗改液,橡皮,還有一張高考準考證。
以及準考證上,那稚嫩,有些陌生的學生照。
“好青春洋溢的少年啊,這麽久不見。”
再甩了甩,還在發麻的握筆手,手指修長白皙,沒有一點兒尼古丁熏黃的皮脂和苦味。
“真好。”
時間,地點,人物,都錯不了。
薑爍一雙清澈呆滯的眼睛,驟然變得渾濁銳利。
但只是雀躍片刻,薑爍就犯了難,腦子搜索一下高中知識完全是空空如也...正弦定理,余弦定理,周期函數,熱學三定律,電壓表,電解質,鍵,細胞,胚胎,......各種公式都不記得了。
他是帶十幾年後記憶重生的,並沒有繼承現在的記憶和能力。
畢業多年,他又沒陪讀輔導孩子,早還給學校了。
天殺的,狗日的,造孽的。
就這樣,倉促地給整上了高考第一科開考!
就不能早兩個月?
就不能晚兩天直接考完了也行啊!
怎麽辦?
怎麽辦??
不能慌,不能慌。
穩下,穩下。
有33歲心智的薑爍,經歷多年起起落落的大小坎坷,很快地沉穩下來,他開始找出自己的優勢破局。
自己知道比特幣的最高峰價在2021年5月左右,一度超過了65000美元,2022年開始大幅下滑。
自己知道2016年房價開始瘋狂,會以拆遷棚改的方法漲價去庫存,2023年窮人徹底離場,迎來有價無市的結局。
呃……這些距離考試太遠了。
然後他又鬱悶地想到,這次成績沒什麽下降的空間,再瞎蒙也可以是個大專。
2010屆贛省高考很特殊,因為臨川一中與育人局發生了些齷齪,考前全省突然性下達了所有考生回到戶口原籍參加考試,成績也歸原籍。
在陶市讀了初高中的薑爍,同樣回到鄱縣高考,並被這趟瞎折騰發了幾天高燒,最終發揮失常隻考了320分。
而且考的垃圾大專,過幾年因為考生年年刷新記錄,躺著升成了末流二本。
似乎也無所謂。
出了省不是211和985,找工作都也一個牛馬樣。
可這樣,難道不是白重生了嗎?
怎麽對得起父母的期盼呢?
還有那些看自己高考失利落井下石的親戚嘴臉。
好大學裡女學生們也更優秀更漂亮更白嫩不是麽,不進去讀讀,豈不是個遺憾?
咦,臨川一中,鄱縣,白嫩...等等....當薑爍快抓到一絲靈光的刹那。
“咚咚”
巡查的女監考老師在敲他桌子。
“前面的題不會做,先寫作文。”
考場裡奮筆疾書的有,抓耳撓腮的有,魂不守舍的單一個。
監考老師早瞅到了薑爍,見他長得乾淨舒服,也什麽作弊行為就沒說話。
後來過十多分鍾了,這考生還沒答一道題,她皺起眉,有必要提醒下了。
畢竟高考算普通人能改變命運的一次機會,當然也是一次大淘汰的賽場。
可,語文有這麽難嗎?
她也是語文老師,語文要學好難,要學太差也同樣難。
監考搖搖頭,這學生仔,怕以後是端盤子,打灰,打螺絲的未來吧。
“謝謝老師!”
薑爍抱歉一笑,不知道監考老師肚裡的嘀咕,卻明白她的善意。
的確時間不多,剛那靈感他已經抓到了,等先把語文考了再說。
語文的分不能丟了。
讀音,錯字,成語,病語,語句銜接。
詩詞是《詩經·秦風·無衣》《離騷》《蘭亭集序》《虞美人》。
閱讀理解,“送人歸京師”,“飲一口汨羅江”。
作文是以“找回童年”為題寫一篇文章。
要求:(1)寫議論文或記敘文。(2)立意自定。(3)不少於800字。
語文出題的格式是固定的,內容總有些超出課本的東西,比如說作文,十七八歲的學生,還沒到追憶童年的時候呢。
薑爍靠年齡的理解能力,邊思考邊下筆。
不會的,能猜就猜,總之態度要到位,卷子要寫滿。
他感覺語文應該會比上輩子答的好,記得前世作文寫的太實在,從《龍珠》《數碼寶貝》《猴哥猴哥》,到《四驅兄弟》《圍棋少年》《虹貓藍兔》,整了個少兒頻道童年合集。
你的童年我的童年好像不一樣...
閱卷的老登哪懂90後的梗,隻給了他30分左右。
這次憑閱歷感悟與後世的精彩句子,抓住老登的G點,怎麽也得有50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