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年公寓,郭二寶舉著手機問身邊的劉淑蘭:“聽到了吧?大愛公司把安康開了,我當初跟你說能讓他乾不成護工你不信,這回信了吧?”
一直輕視郭二寶的劉淑蘭沒想到這個老色鬼真的能把事情辦成,心裡開始佩服起來。
上午十點半,安康拍完腦CT回到病房,屋裡多了兩個穿著大愛公司護工服的女人,年紀都在五十歲左右,安康從來沒見過。
大愛醫護公司有多少在崗護工只有於燕知道,別人搞不清。很多護工在一個醫院工作半年了也沒見過面,往往是一個在五樓另一個在十九樓,吃飯又不在一個食堂,見不著面。沒有人介紹的話,只能憑護工服相認。
這兩個女人是接替安康護理潘紅和牛貴勤的護工。她們看到安康進來都站起來,其中一個女人笑著說:“總算見到真人了。”
安康一聽就知道她們看了網上的視頻,也笑:“你們有沒有想打的人,交給我。”
開了幾句玩笑,安康問:“於經理是怎麽給你們分的工?”
“她說到了這兒以後聽你的。”
安康聽了笑笑:“那就抓鬮。”
他在一張紙上寫上“潘”“牛”後撕開做成兩個紙團讓兩個護工抓,抓到哪個姓護理哪個床。
確定護理對象以後,改簽合同的事就得等於燕來了。
安康把兩個飯卡交給護工,又將CT取片袋交給李秀清,讓她幫自己取片。然後換下護工服,背起雙肩包說聲“白白”就走了。
他可不想營造依依不舍的告別氛圍。
護工這一行,永遠處在辭舊迎新的迎來送往之中。
出了中心醫院的大門,安康不知道往哪兒走了。別看走出病房時很瀟灑的樣子,可心裡一直有股窩囊氣堵著。
這次離開,跟平時和病人及家屬鬧矛盾“你不願意讓我護理,我還不願意護理你”的心情不一樣,純粹是讓人郭麗娟一步步逼出醫院的。
怎麽想心裡怎麽堵得難受。
總之,心情比較鬱悶。
街上很多人舉著遮陽傘,躲避著秋陽的烘烤。安康也躲到了公交站牌的雨搭下,心裡合計著直接回家還是去市場找溫晴。
一輛銀灰色的高爾夫緩緩的停到公交站牌前,車窗徐徐落下,於燕向外招手:“安康,上來。”
安康用手擋著陽光看了一下,過去拉開車門坐著到副駕駛的位子上。
於燕指一下儀表台說:“儲物盒裡有毛巾,擦擦,看你一頭的汗。”
安康拿出毛巾擦汗。
車上路後於燕問:“覺得窩囊是吧?”
“是。讓一個老混蛋整成這樣,心裡能痛快才怪了。”
“我跟你說,我正愁怎麽讓你離開潘紅和牛貴勤這兩位活祖宗呢,郭麗娟就來了這麽一下子。這個郭氏父女倆無意中幫了我一個大忙。”
安康扭頭問:“又有什麽活兒讓我打前陣?不會是那個麥當娜又殺回來了吧?”
於燕專心開著車:“不是。是去另一家醫院試工,試工滿意的話就算是打開了那家醫院的大門。不過,你得先幫我乾點活兒,乾完活兒我請你喝酒,想吃啥?”
“涮羊肉。”
“這麽熱的天吃羊肉?”
“沒聽說冬補三九夏補三伏嗎?現在是末伏,正是大補的機會。”
“那就涮羊肉。今天早上呂院長給我來電話,問我有沒有拿的出手的好護工護理一位重要的病人,我馬上推薦了你,可推薦完了我才想起你上護呢,之前我都跟潘紅借一回你了,再借實在張不開嘴。正想轍呢郭麗娟就送來了最好的借口。”
“是呂院長家裡用人?”
“不是,市二院趙院和呂院是醫大的同學,趙院長的嶽父住院了想找個好護工。你要是去了千萬給我乾好,把最好的一面展現出來,護理費我按目前最高標準三百六給你結,只要你能給趙院長留下好印象,下一步咱們進入二院也有希望了。趙院可是一把手。”
於燕越說越興奮。車一路駛向華雲市東南邊緣,路上的車輛漸漸變少,離安康的家越來越近。
安康扭頭看於燕,“你不會要去我家涮羊肉吧?”
於燕說:“我可不是專程送你,咱們是出城,去物流中心取點東西。”
她接著解釋:“我在外地訂做的一批體位墊到貨了,貨棧說送到公司短途運費要三百。你幫我搬一下, 省下那三百咱倆涮羊肉。”
從安康家居住的小區向南兩站地就出了市區,再過一座橋就是物流園。這裡以前是一片菜地,現在成了物流中心,所有從南面過來的重卡貨車都在這裡倒貨中轉。
進入物流園找到存放貨物的倉庫,庫門口圍著一群人正在吵架。
於燕和安康下車,在人群外圍找到一個滿臉汗水的白胖子問:“黃老板,我的貨放哪兒了?”
貨站黃老板過來熱情地握一下手:“於總啊,你得等一會兒讓裝卸工找一下。也不知道他們的車是怎麽裝的,把幾箱化學試劑和別的貨混裝到一起,偏偏其中有一箱裝鹽酸的瓶子碎了,鹽酸流出來把下面的貨給燒了。裝卸工不知道,搬的時候流得哪兒都是,我也上去翻了幾下,你看我這衣服……”
黃老板說著扯著衣服的前襟給於燕看,只見藍色的半袖衫前襟有幾個黃豆大的窟窿。
黃老板攤著手說:“我都不知道什麽時候濺上的,沒幾分鍾就燒成了這樣,你再看裝卸工的藍大褂也都是窟窿。這不,昨晚到貨後就沒敢卸車,貨要是落地就全是我的事了,只能一邊挑著卸一邊和那邊聯系。你看,貨主又和司機吵起來了。”
“我的貨沒事吧?”
“你的貨有沒有事我也不知道。”
“那你快給我找找。醫療器械,總共三件”
黃胖子回身衝著站在車上一名裝卸工喊:“那誰你給找一下於總的貨,貨名是醫療器械,三件。”
那名裝卸工順著滑道滑下來說:“我得先洗洗手,這手套上全是鹽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