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康用手機搜出熄燈號放了出來，在簡短柔和的號聲中，王新田閉上了眼睛。

　　幾個人互相招招手，悄悄地來到走廊。

　　朱麗氣哼哼地罵:“他那個在國外的兒子真不是東西，社區的人給他打電話，他說那邊現在是夜裡打擾他睡覺了，還說反正也是百分之百報銷，花多少錢社區先墊著，報不了的他回來一次結清，也不說回來看看。”

　　“你怎麽知道社區打電話了?”安康好奇。

　　“我通知的，不然護士長找我要壓瘡貼的錢你給呀?”

　　為了百十塊錢的事半夜打電話，難怪人家兒子不高興。

　　安康向朱麗一拱手:“謝謝朱麗老師，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以後我可要換個地方關照你了。”朱麗拉拉身邊護士的胳膊:“我們倆都調到神經外科新建的ICU了，下個月1號報道。”

　　“今天幾號?”安康問李秀清。

　　“8月19號。”

　　“還能關照十多天呢，您高就以後，我找機會去二十樓看你去。”

　　朱麗笑:“我去了你也跑不了，我聽我姨說你們公司準備把神外ICU裡面的護理包了，你們經理肯定派你去做護理長。你們於經理沒和你說?”

　　“沒有。你姨怎麽什麽都知道?”

　　“她姨是咱們院護理部主任。”朱麗身邊的護士說道。

　　“虎王啊?”安康脫口而出。

　　朱麗伸出手指要掐安康的胳膊:“你會不會說話?”

　　醫院各科室的護士長，因其凶猛強悍，暗地裡被醫生護士們稱為母老虎。護理部是護士長的頂頭上司，管著全院的護士和護士長，於是得了“虎王”這個霸氣側露的外號。

　　“那我問點別的，王新田這些天吃飯怎麽樣?他戴著導尿管小便是不用管了，大便沒有?”

　　“這幾天他一陣明白一陣糊塗，明白的時候挺聽話的，很配合鼻飼管輸營養液。一犯糊塗就把鼻飼管撥了，都撥了三回了，出入量我也查過，沒有大便。”

　　挖草，安康心裡罵了一句，六天沒大便可是個大麻煩。

　　病房區門外的電梯間傳來電梯停靠的“叮鈴”聲，

　　接著於燕和張義醫生一人拖著一個大袋子走出電梯。後面跟著兩個四十多歲的神態自如、氣勢沉穩的老護士。

　　看到安康等人站在病房門口，於燕忙喊:“安康，快過來幫我拿一下。張醫生，謝謝你幫我拿東西。”

　　兩個老護士中的一個也招手:“朱麗，來幫一下。”

　　安康過去拎起袋子掂掂分量:“袋子大的夠嚇人的，什麽東西這麽輕?”

　　“各種體位墊和隔離墊，還有蕎麥皮褥子。”

　　體位墊什麽的都是泡沫塊做成的，飄輕。安康一手一個抓起兩個袋子回身就走，“放哪兒?”

　　“放你病房門口，都拿出來讓領導們看一下。”

　　拎到地方安康打開袋子一樣一樣往外拿。嘴裡念叨著“坡形體位墊……凹型體位墊……直角的、圓形的、方形的，這玩意兒可不賴，動手術的病人全能用的上，可醫院就是沒有賣的。”安康見了這些東西是真的高興，有了它，病人少受罪不說，護工也輕松。

　　體位墊這種東西一般康復類的專科醫院用的多，算是輔助治療器材。綜合醫院幾乎見不到這玩意兒，用的人都是長期臥床的病人。其作用主要是擠和架。比如病人坐不穩，旁邊放個體位墊擠住他就坐穩了。受傷部位需要架空，放個形狀合適的體位墊架起來。

　　屬於一次性消耗品，病人出院這些東西就進了垃圾堆，別人的病人寧可買新的也不會用出院病人用過的東西。

　　“於經理，這些東西的價格可不要定高了，不然家屬會投訴你的。去年有一個康復器材商把泡沫塊用布包了一下就賣了一千五，被投訴了。人家是小臂骨折，沒他那個一千五百塊的泡沫塊，紗布裡面放塊木板挎脖子上也一樣能康復。這不是宰人嗎?”

　　於燕身邊兩位老護士其中的一個提醒於燕。

　　於燕保證:“放心吧吳主任，我以後還要在中心醫院混哪。這些東西最低價七八十，最高價不到二百，需要特殊定製的話價格面議，我也是圖個長流水。”

　　聽到於燕叫老護士的官稱，安康迅速向兩人頭上的護士帽掃了一眼，知道自己遇到“虎王”了。隨即向二人問好:“護士長好，護士長的領導好。”

　　吳主任笑了:“我還頭一次聽有人這麽問好，你根據什麽說我是護士長的領導?”

　　安康指了一下她頭上的護士帽:“你帽子上三道藍杠，是護理部主任，這位領導的帽子一道藍杠，是科室護士長。”

　　吳主任點頭，“除了醫院的人，百分之九十的外來人搞不清我們帽上的藍杠杠是什麽意思，你倒分得清，康護士長，小夥子有點意思哈。”

　　被稱為康護士長的另一位老護士，只是打量了一下安康:“你叫安康是吧?我是神經外科護士長康麗群，你現在去給病人把蕎麥皮褥子換了，記住，是單人操作。”

　　接著她又對張義說:“待會兒張醫生也幫著把把關。”

　　安康立刻緊張起來，想問於燕這是什麽意思，於燕見安康看她，安慰道:“康護士長想看看你護理技能，認真操作吧。”

　　“好，好。請老師選擇床位。”

　　眾人進屋，康麗群在三個床上掃了一眼就看出三個病人中王新田病情最重:“一號床。”

　　王新田醒著，疑惑地看著這些人，看到安康時，快速眨著眼努力想著什麽。

　　“王新田。”安康點名。

　　“到。”

　　“馬上要開始戰場救護訓練，你的任務是扮演傷員配合救治，不許亂動。”

　　“是。”

　　看到安康這異常的操作前溝通，康麗群和吳主任都有些詫異。

　　於燕低聲快速地向吳主任和康麗群介紹著王新田的情況，朱麗也偶爾插上一兩句話。

　　吳主任和康麗群不時發出“啊”、“噢”、“原來是他呀”等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