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病人用過藥嗎?”吳主任問。她這麽問也是有目的的。有的護工在醫院幹了幾年,記住了醫生給病人常用的幾樣藥後,就把自己當成了大夫。輸液結束敢撥針就不用說了,還有敢給病人扎屁股針亂配藥的,這是醫院的大忌。
“用過。”
“你敢給病人用藥?”
“壓瘡貼,就用過一次,沒要到錢不說還讓家屬給投訴了。”
吳主任、康麗群和張義都笑了起來,於燕也松了口氣。
“口服藥呢?”
“口服藥是遵醫囑喂服。”
“有忘記給病人服藥的時候吧?”
“最初有過幾次,後來用手機定時提醒自己,以後就沒有了。”
吳主任又問張義:“張醫生,你看怎麽樣?”
張義樂了:“你問我算是問對人了。我的病人安康護理的最多,不但護理技能全面,口碑好,有時還能給我這個醫生拾遺補漏提醒我呢。”
他說著上前摸了摸王新田腿下的凹形體位墊說:“這個不錯。”
又按按王新田的腳對安康說:“多讓他活動活動腳。”
李秀清過來說:“那我給他按摩一下吧。”說著就要按摩王新田的腿。
張義、安康同時出聲:“別按。”
李秀清嚇得收回了手。
張義對吳、康二人笑著說:“看到了吧,這就是補漏。”
見二人沒明白,張義對安康說:“為什麽不讓她按摩?說說吧。”
安康也笑:“您這是高抬我呢。您是醫生我是護工,讓我說治療的事,這不是讓我在關公面耍大刀嗎?”
“算是我考你吧,看看你能不能答上來。”
一聽“考”字,於燕又緊張起來,她根本就沒聽懂他倆在說什麽。
在二號床上排排坐的兩個老太太也是一付好奇寶寶的模樣。
“他躺了六天,您看是不是先要個床頭B超,然後再上氣壓治療儀,是這個過程吧?”
張義伸出大拇指由衷的讚歎,“真是個好護工啊,一個好的護工不僅要照顧病人寬慰家屬,同時也是病人和醫生護士之間的橋梁紐帶。當初你怎麽就沒學醫呢?”
“還不是覺的學醫太難。”
“好了,我去下醫囑,先走了。”張義心裡對安康說:我幫你也就幫到這兒了。
見張義要走潘紅不幹了:“大夫你別走啊,安康這孩子讓你們考了半天,成績如何?”
張義邊往走邊說:“在我這裡,滿分。”
康麗群這時也明白了安康不讓李秀清碰王新田的用意。也說:“成績挺好,照顧你們沒有問題。安康,除了骨科你還在哪些科室乾過?”
“心內、泌尿、腫瘤、老年病,可能就這些吧,走的科室多,時間短的想不起來了。”
“好了,知道了,吳主任咱們走吧。”向外走時趴在吳主任的耳邊問:“怎麽樣?”
吳主任說:“我不管,你的地盤你說了算。”
康麗群回頭對於燕說:“就他了。”
朱麗一蹦一跳向門口“飛”著向安康揮手“白白。”
吳主任回頭訓:“你就不能穩一點?”
穿白大褂的都走了。
李秀清拍著胸說:“我這心跳的呀,我還以為一會兒還要考我哪。”
於燕一臉的欣喜。
中心醫院神經外科新建ICU的消息不是什麽秘密,華雲市的醫護、陪護公司也不是只有大愛公司一家,誰不知道ICU是個能下出金蛋的母雞?所以,競爭對手就來了。
在公司的資質都差不多情況下,大家都托關系找門路。來頭不大可也不小,這就難辦了。要麽你來頭特大你說了算,要麽來頭特小我說了算,這不大不小的弄得院領導一個頭兩個大。院裡把權利下放到護理部,護理部也不願意得罪人,把選擇權交給神經外科的護士長康麗群,你們科的事當然你做主,我們只是把把關。
康麗群也不傻,誰來不要緊,只要責任心和技能過關就行。責任心可以有待考察,技能總得拉出來溜一溜吧?技能要是不行就不能怪我了。
不管誰來,先來一撥兒初試再說。不考理論,只看實戰,“戰場”是在醫院內隨機挑選,而且隻考你們自己推送上來的護理長,我們沒功夫給所有的護工考試。
護士長考護工的護理技能,那就是祖師爺看徒孫表演拳腳套路,一出手就知道你處在哪個段位。
華雲市的護工不少,各種和護理業務有關的公司也有十幾家。可是,哪個公司也沒設護理長這個職位,有的甚至聽都沒聽說過。
護理長?只聽說過有護士長,護理長是幹啥的?
既然人家要這個,禿子當和尚,先將就材料吧。
等這些假冒護理長們過來後,樂子可就大嘍。
吉順醫護公司就把一位臨時找來的老護工冒充護理長送了過來,心想這下有絕對的把握了吧?實戰是在老年病科,病人是一個七天沒大便的便秘者。
考試科目:人工取便。
“人工取便”就是字面的意思。要用手指把病人乾燥的糞便一點點取出來,從開始到結束有六七個步驟。
這是個如假包換的、上了護工教材的科目。
甭廢話,動手吧。
老護工也是受過崗前培訓的,不過上課時用的是人體模型,沒心理負擔。現在讓她伸手從真的、活的人體內探腸取物,有點蒙了。物品準備時忘記了手套,僅此一項遺漏就沒法進行下一步了。
還有一個公司送來一個五十多歲的禿頂老漢,說是個十多年的老護工,經驗豐富的很。
實戰科目:吸痰。
吸痰,是從護士工作延伸出來的科目,普通病房不用,ICU裡護工作為護士的助手,常接手操作。
這次沒敢用真人,弄了個模型讓他操作。老漢毫不懼場,手套口罩一律不戴,接上吸痰管就打開了負壓風源,大拇指按在風口上就不松開嘍,如同推重機槍的發射壓板一樣,“呼呼呼”的吸得這個爽。
期間康麗群看了兩次表暗示他,他還自做聰明地說:“多吸一會兒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