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康進衛生間換便衣的時間，李秀清已從壁櫃裡拿出了安康的雙肩包，裝好安康的水杯毛巾拖鞋等換洗用品，交給安康時一臉不舍地小聲說:“師傅，你啥時候回來呀，你不在我心裡沒底。”

　　“後期的護理要點我發到你手機裡，有不明白的你給我打電話。我不在這兩天，牛奶奶你按一期護理走就行。”

　　安康背起包跟著於燕向外走，兩個護工追到電梯口問:“老弟，你剛才說的什麽一期第幾天是怎麽回事?”

　　安康有些吃驚地看著於燕，不都是經驗豐富的老護工嗎?怎麽護理幾期都聽不懂?

　　於燕不耐煩地一揮手:“你們正常護理就行，病人讓你們幹什麽你就幹什麽，絕對不許和病人、和家屬頂嘴，知道不?”

　　兩個護工諾諾而退。

　　安康心裡罵，病人和家屬懂個屁，尤其是家屬最擅長想當然的胡亂指揮。常常把腦梗後期多運動的康復護理，用到需要靜養的心臟病人身上。

　　病人為什麽到了醫院啥都聽醫生的，因為醫生的專業知識能完全覆蓋病人對治療的無知。合格的護工也應該用自己的專業護理知識覆蓋病人和家屬的無知才能護理好病人，是事都聽病人和家屬的還要你護工何用?

　　三分治七分養，醫生的治療隻佔三分，後期的護工護理是佔了七分養的。養又包括生理護理和心理護理……

　　算了算了不想這些了，醫院那麽多的病人，沒用自己護理不是照樣康復的康復，出院的出院。只要公司能保證一天給自己三百塊錢，管別人怎麽護理呢。

　　安康上車後於燕才帶著歉意說:“安康對不起啊，這事太急了，沒來得及跟你商量。”

　　“啥情況啊把你急成這樣?”

　　“這個女孩子叫麥當娜……”

　　“外國人?咱們公司都開始承攬國際業務了?”

　　“什麽外國人，中國人。名字肯定是假名，但真名問不出來……”

　　“我聽著糊塗，不是真名怎麽住的院，誰給付的醫療費?”

　　“唉！”於燕歎口氣，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

　　於燕近期忙著拓展業務，拓到了民政救助站。

　　救助站與醫院有常年的合作，為那些生活無著落的、流浪乞討人員中的危重病人提供醫療救助。

　　這些被救助人員住院期間需要護工來護理。

　　護理這些人只是工作的一半，另一半是看守，防止他們逃走。這些流浪人員多少都有點智力障礙，而且野慣了，身體恢復了就惦記著往外跑，所以定點醫院收治這些人的病房都是用鐵門隔離的。

　　安康即將面對的麥當娜二十七歲，患有腦膜炎。十天前被送到傳染病院後，一個自稱是她老公的人交了兩千塊錢住院費，說是回家籌錢就沒了影。

　　醫院等了幾天不見交錢，錢也不要了，通知麥當娜出院。麥當娜出院後到自己租住的房子找老公，發現房子是空的，房東說她老公搬走了。

　　麥當娜不知道在哪裡逛了幾天又殺回醫院找，醫院也沒有她老公。回病房吧?因為她已辦理了出院，她的床位早住進了新的病人。

　　麥當娜不走，非要回到自己的病床上，把醫院的保安和110都折騰來了。了解情況後110也沒辦法，而麥當娜又處於發病狀態，隻好通知救助站。

　　救助站是社會的民生底線，不能不管。走救助程序先給醫院交了三萬塊錢治病，其他的事情等了解了詳細情況再說。

　　傳染病院不是救助站的定點單位，沒有現成的護工，只能另外再找。這時於燕正好找上門來拓展業務，救助站就把這活兒給了於燕。

　　於燕先派女護工，但看不住麥當娜。又換了一個沉穩的五十多歲的男護工，不就是看人嗎，也不需要什麽護理技能。

　　哪知道這個麥當娜比外國的那個真的麥當娜還能折騰。腦袋不疼就往外跑，把傳染病院大樓當成了百貨大樓。不擠電梯專走步梯，下至地下車庫，上至行政辦公區，本著走過路過不能錯過的心態這頓逛，把護工蹓得疲憊不堪。

　　醫院行政區的窗戶可不像住院區窗戶。住院區病房的窗戶只能打開幾指寬，別說人，想扔個煙頭都得被風吹回來，防的就是病人想不開跳樓。

　　行政區是正常人呆的地方，窗戶是斷橋鋁中空隔音推拉式結構的。這窗戶要是打開，別說乾瘦的病人，就是頭驢也能輕松的躍出去。

　　麥當娜每每在行政區走廊大窗前流連忘返，護工的心就跳得比樓還高。有兩次都坐到了窗台上，來了很多人才勸下來。

　　還有一次闖到隔離區不出來，把護工累得坐下就想睡覺。

　　昨天晚上，麥當娜趁護工打盹跑了出去。

　　醫院、公安、救助站的人加上於燕這頓找。尤其於燕，怕自己一雙眼睛只能看到街道的一側，開車帶著一個人盯著街道的另一側轉到了天亮。

　　天亮後，醫院的保潔員在醫院花園裡的垃圾箱旁發現了睡著的小麥同志。這一夜她哪兒也沒去，就在醫院花園裡坐了一宿。

　　醫院、救助站對於燕的責罵就不用說了，負責看守麥當娜的護工說什麽也不幹了。

　　於燕昨晚也嚇得夠嗆，上次在華雲醫院跑了一個病人讓她賠了三萬塊。這次是找到人了，要是找不到人或者死了，那事就大了。

　　別看現在找不到家屬，可病人一旦要是死了，就會一下子冒出十幾位或幾十位直系親屬找你要錢。

　　於燕是真的害怕。

　　找到麥當娜後，護理她的護工就說:“不是我撂挑子，這活兒就是你天天掛在嘴上的金牌護工也幹了，不信你就試試。”

　　安康能不能震得住這個麥當娜，於燕心裡也沒底，看守病人和護理病人是兩回事。

　　但是她現在一時找不到有把握的人。老護工不幹了，沒人替換他，真給你把人扔下一走了之怎麽辦?不管行與不行，只能讓安康先頂上，安康要是控制不了麥當娜，那只能再想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