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姐夫是個老外?你在家不會是齊眉舉案吧?”安康問。

　　“嗯，是個長了個榆木腦袋的老外，他給我齊眉舉案還差不多。”

　　“我記得台灣作家余光中說過一句話:當你的情人已改名瑪麗，你怎麽能送她一首《菩薩蠻》?你孩子都三個了，嫁雞……不，入鄉隨俗吧。”

　　王亞蘋聽了哈哈笑，“謝謝你沒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嫁個扁擔抱著走。”

　　潘紅也笑，問安康:“文峰到底教了你多少東西?”

　　“多了。四大名著不但必看，還要求必須背開頭背結尾，尤其《紅樓夢》，讓我把裡面的詩詞對聯全背下來。”

　　“是早先文化廳的文峰文處長嗎?他是你的老師?”看來王亞蘋也知道這個人。

　　“他是我護理兩個月的病人，沒事就給我講課。”

　　“我說的呢，我上大學時文處長給我們講過國文。他也要求我們背過《紅樓夢》的詩詞對聯，這麽說我還是你的學姐。你底子這麽好怎麽乾上護工了?呃，這個這個……幹啥都是一樣，都是為了生活對吧?”

　　“就是。你不是說過嗎，管他在哪兒買的呢穿著就是了。管他幹什麽呢，只要不犯法，掙錢就行。”

　　“對對對，就是這麽個理兒。”

　　下午的時光，就這樣在閑聊中過去。

　　晚飯前，王亞蘋也回去了。

　　晚七點半，是個忙碌的時間。護工要給病人洗臉洗腳，扶病人去衛生間，喂睡前的口服藥。要是病人吃飯時衣服上灑上了菜湯濺上了油，也是這個時間洗。病人所有的事處理完也就八點了。

　　取來陪護椅後做個人衛生，然後才能躺下直直腰，再然後狼狗一樣支楞著耳朵睡覺。

　　這一天對別人意味什麽安康不知道，對他來說，意味著二十四小時已經過去一半，半天的工資到手了。到明天早上九點，到手的工資將是三百加二百，這才是安康最大的動力。不分晝夜的守在病房，陪著笑臉侍候病人，目的就是為了這幾張純棉紙。

　　往常這個時間安康總要和溫晴視頻一下，說上幾句話，今天不用，剛從家裡回來，還沒到想說話的時候。

　　“讓青春吹動了你的長發讓它牽引你的夢，不知不覺這紅塵的歷史記取你的笑容……”

　　安康忙用大拇指堵住聽筒不讓聲音出來，起身到走廊後才接通，於燕疲憊而無力的聲音傳過來，“東門池又發新視頻了，郭二寶對他說的和對我們說的是一樣，說你先拍後打。他就借這句話再次定性為你打人。我也改主意了，把潘奶奶拍的視頻轉給了媒體，電視台說這個視頻能不能發要請示台裡領導，報社說明天的報紙已經下廠了，見報最快也得後天，我想先把視頻發出來。不等他們。現在正求人幫我弄視頻呢，我不會整這玩意兒。”

　　“不起訴了?”

　　“問律師了，律師說從起訴到開庭最快也得一個月，一個月後這事不知道發酵成什麽樣呢，不等了，先把視頻發出來再起訴也不晚。”

　　“你的視頻什麽時候出來?”

　　“快了，正弄呢。”

　　“謝謝領導，聽你聲音有氣無力的，注意點，別太累了。”

　　“我沒事。我準備把視頻分成幾段發出來，每段前面都是加個帽，再說幾句，你看怎麽樣?”於燕的聲音大了一些。

　　“鐵贏的事，怎麽弄都行。”

　　“你的心倒是寬，行了，早點睡吧。視頻出來了我給你發信息。”

　　收了電話，安康想起還有兩個背心掛在晾衣房。走進晾衣房他找了一下，在窗台一堆乾衣服中找到背心。住院區二十多個病房，七十多個病人，晾衣房的晾衣架總是不夠用，後來的人看到那個衣服幹了就拿下來扔到窗台上，把自己的衣服晾上，為這事吵架的不少。

　　安康站在窗前看對面樓群和街道的燈光，一站就是十多分鍾。看遠處高樓窗戶形成的一層層的方塊型光斑，猜想那方塊型光斑後面是什麽?是小兩口親熱還是老兩口吵架，是一個看著電視劇掉淚的少女還是一個坐著打盹的老頭?

　　看到比自己這面高的樓又想，那樓上有沒有一個少女正在用曼陀玲演奏著世界名曲，可怎麽聽也沒有聲音飄過來。

　　在胡思亂想中，全身心放松下來，於是感到累、感到困、想回屋睡覺。

　　盼隻盼夜間無事，一覺醒來已是明天早晨。

　　就在安康心靜如水想回去睡覺時，“讓青春吹動了你的長發讓它牽引你的夢，不知不覺這紅塵的歷史記取你的笑容……”

　　安康看看，是個陌生號。他經常接到陌生人的電話，很多都是找護工的，有的是病人或家屬推薦給朋友的，所以他基本上是誰的電話都接。

　　接通，一個男人嚴厲的問:“你是安康嗎?”

　　安康馬上想到於燕的提醒，不會是哪個人看了“打人”的視頻想罵我吧?

　　“我是，請問你是哪一位?”安康客氣地回答。只要對方一罵他就準備掛斷電話，絕不解釋。

　　“我問你，你為什麽不管你的老婆?”

　　“什麽?我老婆?”不是看了視頻罵我的?

　　“我老婆怎麽了?”安康第一個想到的是溫晴在市場和人吵架了，市場裡因為買菜吵架的事天天有。可時間不對呀，眼下是晚上，難道是白天吵的現在找上來了?

　　“你老婆怎麽了你不知道?我就沒見過你這樣的男人。”

　　“你沒見過的男人多了，我說你是誰呀?”莫名其妙的挨罵安康有點冒火。

　　“我?我是銀行的保安。”

　　“銀行的保安?我不認識什麽銀行的保安，你說我老婆到底怎麽啦?”

　　“你怎麽能把你老婆扔到大街上不管呢?跑到我們銀行自助取款機旁邊睡覺來了。”

　　“胡說八道，我老婆和孩子在家裡好好的睡覺呢。”安康雖然晚上沒和溫晴通話，但他還能確定溫晴絕對不會把孩子扔下，自己跑到自助取款機旁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