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這麽問,就說明我猜對了。”
“乾這一行的女人誰不想侍候錢多事少的老頭兒啊,做夢都想。”
“想就好辦。但這個老頭不是我,我還用找啊?向來都是女人倒貼。”
“剛吹完錢現在又吹上自己了。”
“吹?我告訴你,我兩個姑娘,都有好工作也都成家了。尤其是我小女兒是公務員還是個科長,你不信等她今天來了當面問她。她住的公務員小區老大了,有三十多棟樓,住著六七百戶,你說這麽大的小區有錢的、死了老婆的老頭多不多?”
劉淑蘭認真地想了一下認真地點頭:“多。”
“我出院後就住我小女兒家,在小區裡蹓蹓彎兒、鍛鍛煉、下下棋,遇到想找個好保姆的老頭兒機會多不多?”
“多。可是你住你姑娘家幹什麽?怎不回自己家?”
“別打差,我沒家,我老婆死了快四十年了。你先別問我,咱們現在是說你的事。你別以為你在陪護公司乾就能碰上可心的老頭,你的活兒都是吉順派的,要是每回都給你派陪護老太太的活兒,你這輩子別說找到個有錢的老頭了,就是沒錢的老頭你也遇不上。你說是不是這麽一回事?”
“是。”
“那我說我能給你找個有錢的老頭,還是吹牛嗎?”
“我覺得……是。”
“得,這磕兒沒法嘮了,你該嘎哈嘎哈去吧。我躺會兒。”郭二寶揮揮手,做勢要躺下。
劉淑蘭伸手拉住郭二寶胳膊:“郭哥,我這不是跟你鬧著玩呢嗎,你怎還當真了?你手裡要是真有條件好的老頭就給介紹一個,兩個也行。”
郭二寶搖頭:“還八個呢?沒有,一個也沒有。你看我這樣象是認識那些有錢人的樣子嗎?”
“象,太象了。郭哥你就給我介紹一個吧,醫院護工這活兒我早乾的夠夠的,端屎端尿的還得天天挨罵。因為睡覺打呼嚕,醫生、護士、病人、家屬誰的罵沒挨過,有時自己都罵自己。郭哥你就幫幫妹妹我吧,我會報答你的。”
“你怎麽報答?”
劉淑蘭用胸蹭著郭二寶的胳膊媚笑著問:“你說呢?”
“行,不過這事得等我出院以後。你先說說你的情況吧?了解了你的情況我給人介紹時也好說話不是?”郭二寶開始套劉淑蘭的家底。
劉淑蘭渾然不覺:“日子要是過的去,誰出來乾這吉波活兒?我親爹媽我都沒這麽侍候過。家裡有幾畝地租出去了。我男人十年前開小四輪拉土翻了車,腰砸斷了癱在炕上。大兒子出外打工,去年跟人打架把人打壞了,賠了不少錢還判了三年,小兒子上職高呢,總是跟我要錢。唉——”一說起家中情況劉淑蘭愁容滿面唉聲歎氣。
“你男人誰照看呢?”
“和婆婆一起住呢,現在這個家有沒有我都行,我這個人回不回去對家不重要,錢能回去才是最重要的。我月月都得往家裡打錢。這幾年哪,我給工地做過飯,給飯店涮過碗,給號販子排過隊,掙點錢全打回家裡了。這不前一陣各醫院都搞那個預約掛號的什麽軟件,排隊掛號的錢也掙不上了。吉順開了醫護公司就讓我當護工來了。這吉順真黑呀,一百五的活兒他抽三十,三百六的活兒他抽九十。我在省立醫院幹了幾單都是一百五,總共不到四千的小活兒讓吉順抽走了七百五。可草他爹的就這一百五的小活兒也接不上溜兒,愁錢的時候真想讓誰把我給包了。可咱要長相沒長相要身材沒身材要年齡沒年齡,白送上炕人家都不要。我跟你說個事郭哥你可別笑話我,哈哈哈哈”說著劉淑蘭自己笑了起來。
“這年頭誰笑話誰呀,有話你直說。”
“哎呀,這事我想起來就想笑。去年秋天呀,公安和醫院聯合抓號販子,我實在找不到活兒了,我租那小破屋一個月二百的房租都交不起。房東來收房租,我說,錢是真沒有,我陪你玩玩吧,算是頂房租了。你猜房東怎麽說?他看了我半天才說,‘你的房租我過幾天再來收,你要是想玩這個,去找公園裡馬路邊那些曬太陽的老頭子去’。我一想這也是個路子。去了公園還真有個老頭過來勾搭,問我什麽價,我沒乾過我哪知道什麽價,就說別人什麽價我什麽價,他說這一片兒最高價五十,我說我也五十。那老頭生氣了,說五十塊錢的那是三十多歲的, 你快八十了鑲金邊了怎地也敢要五十,最多給你十塊。給我氣的指著鼻子罵他,‘老棺材瓤子敢這麽埋汰我一巴掌呼死你信不信?’把那老頭嚇得抹身就走,哈哈哈哈……”
笑著笑著劉淑蘭嗚咽起來,站起身抽出一張紙巾擦眼睛,又抽出一張紙使勁擤鼻涕後說:“我就值十塊錢,哎喲,眼淚都笑出來了。”
郭二寶鼻子哼一聲,“這要是換上我,你倒找我五十我還得尋思尋思。”
劉淑蘭抬手打了郭二寶一下:“你奶奶那個腿的,是誰一分沒有還伸手亂摸來這?”
聽到劉淑蘭罵他,郭二寶猛地想起一件事來,“你一提起這事我想起剛才接的電話來。”
“誰來的電話?”
“是……是誰你別管了,和你沒關系。我讓你留下就是要說這個事。我看哪,你護理的那個老潘太太是不會用你了。”
“瞎說。”
“就你這眼光還想在社會上混?難怪你掙不到錢。不信咱倆就賭一下,你輸了就白天晚上的白侍候我,賭不賭?”郭二寶有意把“晚上”兩字說的很重。
“因為我打呼嚕?”
“這麽說吧,你打呼嚕只是一方面,關鍵是你沒有眼力見兒,看不到活兒。這點你自己也得承認吧?你有安康會來事嗎?”
劉淑蘭不吭聲。
“還有一點不是我吹,我這輩子跟女人說話,不出三句,不是把她逗笑了就是把她氣炸了。可是潘老太,對我的話沒一點反應。我看哪,這老太太八成是看上了安康,現在的老太太多開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