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風冷雪,夜幕已深,所有折衝府士兵此時全部堅守待命。
此時,營門正前由李澤安帶人把守,三百步軍一同協防把守,另外三百則全部進入後方埋有陷阱的營地內埋伏。
李澤安就著熱水掰開一塊餅子塞下肚,夜晚驟降的溫度實在是有些讓人難以忍受。
特別是這些年他一直住在長安還沒有見過如此大的風雪。
“都尉。”
旁側,梁威邁步走到李澤安身前坐下,隨手遞上一個酒囊。
“喝水不管用,還沒進嘴就是涼的,這個喝了才暖和。”
李澤安一笑接過酒囊,自信的打開灌了一口,卻不料下一刻一股難掩的辛辣直衝天靈,一口酒水順嘴咳了出來。
梁威在一旁笑的人仰馬翻,緩了半晌李澤安才緩過勁來。
“咳咳,這什麽酒這麽嗆。”用手沾了點烤熱的酒水在嘴裡沾了沾,李澤安還是忍不住一個哆嗦。
“這是當地酒鋪自釀的酒,整個隴右都能找得到,主打就是一個性烈,這酒禦寒,所以也頗受邊軍士卒喜歡。”
李澤安皺皺眉頭,將酒囊遞了回去。
“太烈了些,怕醉。”
“醉臥沙場君莫笑,古來征戰幾人回。”
梁威從李澤安手上接回酒囊自顧自灌了一大口。
“都尉你知道嗎,我剛到隴右是在涼州任職,當年封將軍帶著我們五千人從京畿來隴右,如今只剩下不到三千兄弟了,當年只是湟水一戰便去了千余弟兄,當時對面將領正是蒙赤。
當時我還是個隊長,我領著一隊兄弟跟上當時前鋒將軍羅澹一起迎擊蒙赤,那蒙赤一人一騎硬生生殺死了我三十多弟兄,羅澹將軍也不敵身亡。
都尉,其實一開始封將軍派我們來給你撐場子的時候兄弟們都是不樂意的,當時包括我好多兄弟隻以為又是京城哪家子弟來走過場,可直到你第一次親自帶隊去救人,第一次打敗那吐蕃蠻將,甚至到後來還跟蒙赤打的有來有回。
兄弟們服你,徹底服你,在你身上我看見了當年封將軍的樣子,說實話這些年在邊軍反倒還沒這些日子在折衝府過得爽快。”
或許是大戰將至,梁威的話明顯多了起來。
梁威口中這些變化其實李澤安也是看在眼裡,所謂馭人之術老祖宗的智慧不比今人差,但李澤安比這些古人做的更好的一點便是親人。
生來平等的思想早已深入他內心,所以在面對這些下屬時他從未展現過上位者的傲慢。
他深知傲慢不等於威嚴,自己要想從封常清手裡徹底接過這些老兵,那麽就必須以自己的人格魅力和軍事能力征服他們。
李澤安繼續乾嚼著面餅,他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回應梁威。
就在這時,極遠處已經能極有節奏的震動逐漸增大,兩人相視一眼都明白這是吐蕃大軍來了。
夜戰是最考驗部隊整體執行能力和指揮者自身素質的,但顯然對於莽布讚和屠河軍來說這並非什麽困難。
“傳令劉江、趙奉,來活了,讓他們的人動起來。”
兩刻鍾後,只見莽布讚率吐蕃大軍在連營之前三裡停下。
連營之中,劉江和趙奉兩人帶三百騎兵按照規劃好的路線開始跑動,莽布讚在遠處只能看見營內旌旗閃動雪塵飛揚,營門前隱有士卒排兵列陣,其余卻是什麽都看不清楚。
“怎麽樣,我覺得這夥唐軍沒你說的那麽少人?”
阿坨多看著眼前連營火光閃動,其間人影來回就好像正在調動,這樣的規模就是他這個莽漢也有些發怵。
莽布讚臉色不斷變化,此刻他也有些吃不準連營裡到底是個什麽情況。
“說不準,那營門前看旗幟足有千五百唐軍,但按理說前軍為了方便戰鬥肯定會點燃火把照亮,可是那些唐軍所在的地方又是一片漆黑。如果是這種頻率的調動少說這裡也有上萬唐軍。”
“上萬!”
聞聽此言莽布讚吃驚的叫道。
“別慌,讓我再看看...”
“你最好快點,要是再不活動活動我都要被凍死了!”
此刻,兩方士兵都處在極寒之下,但折衝府的士兵們好在剛從營火旁離開沒多久,而吐蕃士兵卻是趕了這麽遠的路,此刻出的汗被凍在衣服上貼上皮膚,那種感覺別提多難受。
李澤安眼看吐蕃大軍遲遲不肯動也有些心急,此刻他只能祈禱平日的訓練和強韌的毅力能讓自己的士兵撐得更久些。
一刻鍾後,莽布讚終是再次開口說話。
“不對,唐軍的布置有問題,這是空營。”
“空營,怎麽說?”
莽布讚指著此刻還在營中調動的人影道:“以這個速度集結唐軍此時左右兩軍不可能集結不出來部隊,而現在只有正門有,營地裡的雪塵沒有停下來過,這是障眼法。這夥唐軍的人數絕對不多,傳令各部,準備出擊!”
吐蕃軍隊開始不斷變換陣型調動,李澤安嘴角噙起一抹微笑,“上當了。”
莽布讚的判斷的確不錯,可這正是李澤安想讓他看見的,真要李澤安做疑兵自然不會這麽簡單,他為的就是給吐蕃大軍露出破綻,真的的驚喜可是在營內等著呢。
吐蕃大軍開始前壓,李澤安見時機已到即刻下令。
“營前中軍陣佯裝敗退,中軍帳前設伏點集結!”
折衝府士兵們紛紛開始散開,還有些故意丟掉了旗子。
帶隊衝在最前的吐蕃千戶見狀大喜,連忙督促自己的部隊加快行軍速度。
約莫千人的騎兵開始向營寨壓來,李澤安抽出橫刀一刀砍斷了馬上系的一根繩子,包著大量鐵蒺藜的布包散開,鐵蒺藜順時滾落一地。
由於連營的范圍太廣且是臨時營地並沒有真正的營牆,所以根本沒有其他阻止大軍前壓的工事。
李澤安帶著三百騎兵在營前轉了一圈將所有鐵蒺藜灑下,從兩側繞開陷坑進入伏擊圈內。
與此同時,近兩千吐蕃騎兵分開兩陣包向連營兩側,六千余吐蕃步軍開始前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