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你叫秦無絕?”

　　一旁，始終一言未發的薛應禮突然開口。

　　“寧州天刀門，金刀斷浪秦無絕?”

　　邋遢大漢一愣，隨即點頭道:“行啊，沒想到這鳥不拉屎的地兒還有人能認得我，是我。我看你武功要比這小子好上不少，敢問兄弟江湖上可有名號?”

　　李澤安腹誹，吹捧就吹捧還要拿自己墊個背。

　　“陳年往事，不提也罷，如今就是軍中一果毅都尉。”

　　“鳥，有就說，別娘們唧唧。”

　　秦無絕亦如他那邋遢外表，整個人也是大大咧咧不拘禮數。

　　薛應禮皺皺眉頭，最後還是說道:“早年中原江湖我所涉不深，塞外一行鬧出些事端，旁人送了個名號塞上銀槍。”

　　“塞上銀槍薛應禮薛大俠！”

　　這聲倒不是秦無絕，而是一直旁聽的梁威忍不住出言。

　　原本不拘禮數的秦無絕此時竟鄭重的朝薛應禮抱拳行了一禮。

　　“想不到竟然能遇到塞上銀槍，當年薛大俠跟張大一行可是名震整個江湖。”

　　話已至此，秦無絕略微思索還是說道:“薛大俠，實不相瞞這次救人正是張大托我來的。”

　　薛應禮聞言臉色瞬間變了又變，李澤安看得出薛應禮此時的震驚與沉思。

　　“張承懷?”

　　薛應禮嘴唇微動念叨些什麽，李澤安聽到薛應禮叫出這個名字，又聯想到之前在岐州時得到的消息瞬間確定秦無絕此時所說的張大指得應該是張君山的大哥。

　　“薛大哥，你知道這個小女孩的身世嗎?”

　　李澤安忍不住問道。

　　薛應禮點點頭又搖頭，“我也不確定到底是不是我想的那人，如果是，恐怕這天下真要出大事了。”

　　大事，多大的事算得上大事，吐蕃犯邊?可吐蕃犯邊又不止一次兩次，難道和安祿山有關系?

　　安史之亂，這是李澤安心中唯一拔不去的毒刺，整個一場安史之亂近乎讓唐王朝的人口減半，各地賦稅，外國朝貢都是一年不如一年，而現在更恐怖的是曾在安史之亂中大力幫助唐王朝的回紇現在也有了不臣之心。

　　“不行，我不能刻舟求劍，這個唐朝是我熟悉的那個唐朝，但也只是大體相似，人是事非，我的出現已經是極為不合理，再有任何變數也在情理之中。

　　從這一刻開始我必須以眼下局勢出發判斷，不能被腦子裡的固有印象擾亂。”

　　李澤安剛剛凝神，大帳之外一名士卒大聲奏報，“報！都尉，南方五裡吐蕃大軍已經扎營，火把連綿數裡，不知其人數多少。”

　　聽聞所言，李澤安三人相視一眼都從大帳中走出登上營門哨台。

　　只見遠處荒原之上吐蕃大軍隨軍攜帶的小帳已經密密麻麻扎成一片，李澤安初到邊關無法準確估量，可經驗豐富的梁威卻一口說出了個駭人的數字。

　　“這連綿營帳至少也有三千之數，那小丫頭到底是什麽人，吐蕃不息開戰都要奪回去。”

　　三千，李澤安快速估量著自己這方的戰力。

　　“如果只是三千騎兵的話，我們堅守不出問題倒也不大，他們遠道而來糧草必然不足，如果真要大軍壓境到時候其他各處邊軍都會得到消息趕來支援。”

　　的確，這座木石搭建的營寨已然是防備森然，兵書所言十倍而為之，如今對面只是三千人確實不足為懼。

　　聽聞李澤安所言幾人都是點頭表示讚同，可就在這時一旁跟上來的唐懷恩(李澤安七名護衛之一，首次單獨出場)卻給眾人潑了一盆冷水。

　　“公...都尉，如果對面圍營恐怕我們也堅持不了多久，咱們的糧草倒是僅夠半個月，營中儲水以及柴火等都是尚未準備好。”

　　跟隨李澤安來的七名護衛中唐懷恩心思最為縝密，所以李澤安讓他擔任了糧草官。

　　如今甘州已然入冬，糧食倒還不是最為緊要，哪怕儲水不夠有柴火的話也可燒製雪水，可這現在柴火木炭不足可真是能凍死人的。

　　這也不能怪唐懷恩怠惰，實際上一個多月的時間將營寨建成現在這個樣子已經算是個奇跡了。

　　李澤安聞言不禁皺起眉頭，蓼泉守捉的兵不可動，現在離他這裡最近的建康軍趕來恐怕都要一天半的時間，大軍行進速度不能和騎兵奔襲相比，而且如今天寒地凍對行軍來說更加不利。

　　“我們的柴火木炭還能堅持多久?”

　　“三天。”

　　李澤安沉吟一聲，三天時間，“這樣，如果後日不能等到足夠的援軍與吐蕃人決戰我們便趁夜色退到臨澤城內。”

　　李澤安現在還不想放棄這座好不容易建起來的營寨， 如果離去被這些吐蕃人毀掉那可就太可惜了。

　　“好，也只能如此。”

　　幾人對李澤安的安排都沒有什麽異議。

　　一個時辰過去，李澤安還在中軍大帳裡思考著戰法，梁威進入大帳出聲打斷了李澤安的思緒。

　　“都尉，兄弟們死傷的情況統計出來了。”

　　李澤安微微睜眼，這是他現在最害怕聽到的消息也是不得不面對的消息。

　　“情況如何。”

　　梁威沉聲回道:“回都尉，出營時共二百八十九人，歸營二百四十二人，但此戰斬殺有二百余吐蕃騎兵，已經算是大勝。”

　　“算什麽大勝，這是恥辱。”

　　李澤安神色落寞，一隻手捏向一旁燭台的火焰卻好似感覺不到疼痛，那兩名自刎士兵的眼神久久在他眼前揮之不去。

　　“我不求如太宗一般五百破萬軍，但求能將兄弟們的死傷降到最低，訓練不夠，裝備不夠，這都不是理由，歸根到底是我指揮不利，如果當時我分兵兩路，一路鋒矢直入敵陣，一路在側襲擾敵背而不是直接全軍衝陣恐怕情況會好很多。”

　　“都尉，您能身先士卒已經是常人所不能了。”梁威安慰道，這一刻，梁威徹底放下了對李澤安的成見，其實一開始封常清調他這一營老兵來的時候他是非常不願意的。

　　一個從來沒上過戰場的毛頭小子怎麽能領導好一支軍隊，可現在，他在李澤安的身上看到的不止是勇氣，還有謙遜以及智慧，他由衷相信，或許有一天眼前之人能夠走到比封將軍還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