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澤安的出現對這個時代來說仿若便是那無盡海洋中多出一塊石頭,可即使憑空多出一粒沙子,這片海洋也不再是之前的海洋。
這樣的變化其實他早有察覺,一些歷史人物出現在了他們本不該出現的地方,一些歷史事件也未曾行於曾經的軌跡。
北鬥七星高,哥舒夜帶刀......
本該帶兵大破吐蕃的哥舒翰到現在沒有動手,本應臣服於唐王朝的回紇也變得不安分起來,李澤安不知道問題出在了哪裡。
“公子在想什麽?”
李澤安的思緒被身側傳來的聲音打斷。
“啊,薛大哥,沒什麽,就是我上回被我綁了的那夥赤水軍到現在竟然沒來找麻煩。”
薛應禮微微一笑,他看得出自從一個月前李澤安便一直有些惴惴不安,如果只是赤水軍的話還斷不至於讓李澤安如此,只是他並不說破,他相信李澤安不說便一定有其緣由。
“赤水軍是邊軍又不是地痞頭子,他們的人不敬上官在前,你扣押在後他們自然也不好說什麽。”
李澤安點點頭,就在這時,一名軍官帶著一名士卒急匆匆跑進大帳。
來人是是封常清派來五百人中的領頭團練校尉梁威,李澤安已經將其提拔為右果毅都尉。
雖然封常清什麽都沒有說但李澤安自然明白不能虧待了這些老兵,這是他在甘州立足的本金。
如今折衝府內長史、參軍、別將的位置都還在空懸,這倒不是李澤安想吃空餉,而是暫時實在沒有憑據去選。
任人唯親這不是他的做派,就算是跟他一起來的崔展等人他也只是給了旅帥的職位,一團正職的團練校尉他是全部從五百老兵中提拔。
“大人,有情況!”
李澤安眼神一凜,“怎麽了?”
大口喘著氣的士卒拱手答道:“回校尉,我們沿著防區巡邏時在南邊五十裡處張掖河畔撞見了吐蕃人!”
五十裡,張掖河畔,李澤安快速在地圖上找到位置,這裡是安西都護府前段時間給他們劃分的防區最邊緣位置,這裡已經進入甘州有一段距離了,難不成是吐蕃犯邊?
“你別急,說清楚,對面大概有多少人?”
士卒緩了口氣,邊咳嗽邊說道:“看樣子有一兩百騎,咱們的弟兄還在那邊盯著呢。”
每次出去的巡邏隊都是三火,十人為一火,李澤安瞬間有些緊張起來,一兩百騎,要是他派出的是訓練有素的斥候騎兵倒也不怕,可關鍵是為了盡快提升軍隊實力他是將新兵也編入了巡邏隊伍,由老兵帶著演訓。
“快,薛大哥你去將所有騎兵集結隨我即刻出發,梁都尉,你即刻組織所有弟兄備戰!同時派人往張掖,祁連戍、建康軍和西安城送去消息。”
消息來的太突然,李澤安也鬧不清楚到底是什麽情況。
“只希望這一批是吐蕃人來打探消息的斥候部隊,如果是大軍前鋒......”
快速披甲上馬,李澤安帶著不足三百騎兵朝著張掖河而去,倒不是他不想帶更多人,而是整個折衝府目前能拿的出手的就這些馬匹,而且大軍開動的糧草供應也是麻煩事。
五十裡,眼下正是大雪天,騎馬趕去至少一個時辰,李澤安在心裡祈禱只希望留下盯梢的士兵不要出事。
與此同時,吐蕃,積石城。
此處離甘州邊境六十裡,是吐蕃歷來犯邊的重要據點,也是唐軍重要防范的對象。
一日之前,不知道因何原因大將軍論欽陵親自帶數千騎兵追至此處,而論欽陵所掌握的親軍也接到了命令不斷往甘州邊境集結。
城內城主府中,論欽陵一把扔掉手中酒杯,那冷厲的臉上布滿憤怒,手中擲出的金杯硬生生嵌進了梁柱之中。
“廢物!廢物!三千騎兵撒出去連一個帶著小孩的中原人都抓不住,一群廢物!”
周圍沒有一個人敢接話,只能等這位魔王發泄完自己內心的情緒。
直到論欽陵坐下將滿滿一壺酒灌入口中,積石城的守將才敢站出來說話。
“將軍,我們的行動沒有向赤德祖讚報告,恐怕赤德祖讚會不滿。”
論欽陵直勾勾的盯著進言之人,而進言的將領趴在地上根本不敢直視論欽陵。
“你是怕我連累你?”
“不不不。”瞬間,就是在這麽冷的天氣進言的將領還是冒出滿頭冷汗。“屬下只是擔心如此大搖大擺的進入唐國的地界會引起不必要的誤會。”
“誤會?不,沒有誤會,如果唐朝的軍隊要保那個唐人, 那麽我會連同他們一起碾碎!”
張掖河畔,距巡邏騎兵與吐蕃騎兵對峙處三裡外。
一道邋遢身影正抱著一個約莫十一二歲的小女孩躲在緩坡後。
“叔叔,我什麽時候能見到爸爸?”
小女孩頭髮散亂,整個人面色雪白,昏迷中還不時夢囈。
邋遢大漢伸手微觸小女孩額頭,“身體這麽差麽,怎麽發熱了。”
如果李澤安在此他一定能認出來,這道邋遢身影正是那人酒樓外被胡人小二刁難的那人。
吐蕃騎兵看著一直盯著他們唐軍騎兵一時間不敢再深入,畢竟挑起戰爭的罪名他們擔當不起,可當巡邏騎兵向李澤安匯報消息時,這夥吐蕃騎兵也已經將遭遇唐軍的事情傳回後方。
後方二十裡處,論欽陵的副將阿坨多坐鎮中軍,根據傳回來的消息已經有不下十支隊伍在不同位置遭遇了唐軍邊防巡邏。
而當下最有可能的方向也遇到了唐軍,阿坨多不禁有些惱火,他並不想下達更激進的命令,一旦他宣布允許部隊與唐軍交戰引起兩國戰火,這樣的罪名他無法背負。
可如果他現在不下令被論欽陵知道自己也沒有任何活路......
“你們確定那個男人就是朝那個方向去的?”
“確定,我們之前幾乎已經要追上那個男人了,可那夥唐軍一直跟著我們我們也不敢動手。”
“嗯,沒辦法了嗎?”阿坨多發出沉重的沉吟。
“走吧,如果避免不了,那我族的大好兒郎也不懼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