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景語出驚人,把楊靖嗆的不行。
喜歡人妻?什麽話,誰不喜歡?
楊靖面露尷尬的輕咳兩聲,扶住一枚石柱,緩緩道:
“景兄,人妻之好有違天倫,行之則時運日衰,精氣愈竭,君子不奪人所好,景兄可莫要有此想啊。”
崔景微笑,還是長長作揖道:受教。”
“楊兄,老師還在等我們。”
我們?
楊靖微微詫異,可崔景已經動身,他連忙跟了上去。
楊靖龍行虎步,一處草堂很快就映入眼簾。
院落處,幾個年歲稍長的青年對楊靖畢恭畢敬的行禮。
“拜見師兄。”
既然年歲稍長,為什麽叫楊靖師兄呢,其實也簡單,就師徒關系而言,也是有等級的。
譬如鄭玄,門徒千人,他不可能每個人都言傳身教,所以根據離他的遠近,就可以分為三個等級:
門生。
弟子。
親傳弟子。
三者的門檻也是不同的,門生就很多了,哪怕這輩子都沒見過鄭玄,門生麽,顧名思義,大概只要一隻腳進了鄭府的門求學,就可以叫門生,給他們授課的是上兩個等級的弟子。
盡管可能終其一生都沒見過鄭玄,但對他們來說根本不重要,有的人家財散盡就為了在鄭玄這掛個名當門生,何也?
答案是,連楊靖這般天朝首貴的子弟都要來鄭玄這裡鍍金,那麽鄭玄門生對於草根出身沒有任何政治資源的他們來說,含金量就太高了。
舉個例子,你面試的時候拿出名校學歷是否會加分?你入職之後,你的領導和同事發現你和他師出同門,你迷茫的官途是否直接就有了一條敞亮的路?
而弟子,就是鄭玄底下的精英班了,這部分人就相當於走讀生,含金量更高且是真的可以學到知識的,說到底,政治資源或許可以幫你步入官途,可真正讓你登頂人臣的,無外乎知識和本事。
楊門四世三公,政治資源是一部分,但歷任三公哪個不是時代頂尖的人才?之所以人才爆率如此之高,因為弘農楊氏是閥閱之家,壟斷知識的寡頭。
那麽楊靖是什麽等級?
毫無疑問,他就是常伴鄭玄左右的那種親傳弟子,鄭玄上千門徒,親傳者四人。
親傳弟子不同於前者,有一層特殊的可能在裡面。
鄭玄今古文兼修,今文派古文派皆有廣深人脈,更是古文派領袖人物,你猜鄭玄走後,誰會成為這龐大資源的繼承者?
目前來看,弘農楊氏有實力,有自信,有足夠大的盆,接住這從天而降的大富貴。
..........
“拜見老師。”
二人深深作揖。
鄭玄,這個當世最負盛名的經學大師,就那麽端坐在一片草席上,見兩個親傳弟子同時而至,他微微放下手裡的《公羊春秋》。
他老爺子幾近五旬了,但看起來依然滿面紅光、精神矍鑠,全無衰弱之相,只有眉宇發須間的微白似是他滄桑的點綴。
“免禮。”
他微微答道,而他身後同樣有一俊美的青年侍候在側。
鄭玄掃過他的兩個親傳弟子,眼中滿是欣慰,對於他來說,經學是他的主業,之所以收受門徒也是為了儒學的傳承,這是他的使命。
這兩個親傳弟子,就好像他的得意之作般,他非常期待這兩個孩子將來的潛力。
“今日得來消息,為師故交好友皇甫威明月前病逝於洛陽。”
“吾欲往吊唁,然不便脫身,你二人可願代我前往?”
鄭玄不緊不慢地說完,楊靖已經兩眼放光。
皇甫威明何許人也?
皇甫規,字威明,此人文武雙全,早年在漢羌戰爭中屢立戰功,以軍功入仕,後來得罪了大將軍梁冀,自然沒什麽好下場,沒兩年就告病還鄉,他以《詩》,《易》,收授弟子三百余人,漸成大家。
梁冀死後,朝廷征辟他五次都被他推辭了,延熹三年,泰山郡叔孫無忌起義,他終於再次出山,出任泰山太守,迅速平定起義軍。
次年諸羌反漢,又任中郎將,督關西,大破諸羌,斬首八百級,諸羌降者十余萬。持節回鄉為將,對鄉人無所私惠,卻舉奏多人;
他素來痛恨宦官,不與之交結,因而內外皆怨,遂相陷害,皇甫規被誣以賄賂諸羌的罪名下獄。
於是,諸公及太學生張鳳等三百人詣闕為其鳴冤,赦免回鄉。後歷任匈奴中郎將、度遼將軍、尚書、弘農太守、護羌校尉等官,封壽成亭侯。
縱觀皇甫規一生,是這個時期李膺陳藩般,典型的儒家人才,文武皆足以安邦治世,這也是儒家與其他百家學說的優勢所在,它的現實意義在於它真的為君王的統治提供了大量維護社會穩定的培養型人才。
“老師,學生願往。”楊靖於是乎沒多想就答應了。
鄭玄嗯了一聲。
“威明與你楊氏故交,你去最合適。”
是這樣的,皇甫規曾任弘農太守,說起來還當過楊氏的父母官。
隨後,他又看向崔景。
崔景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微笑,輕道:
“學生慕皇甫公久矣,願往!”
鄭玄滿意一笑,轉而對楊靖說道:
“嗯,那你們便盡早啟程吧,久在東萊,難免少了些見識,洛陽常有辯經,出去了不要給為師丟臉。”
鄭玄眯著眼,微笑著一捋胡須。
楊靖與崔景相視一笑。
“喏!”
就這樣,楊靖的洛陽之旅算是敲定了。
...........
暮色漸漸爬上了牆簷,楊靖也在此時回了家。
這裡的家是弘農楊氏特地為楊靖在此處置辦的,規模不比鄭玄府小,分前後院,前院客房數十間,足夠容納數百人。
除去一些從楊氏帶來的族人和仆從,其余住的,都是楊靖的“朋友”。
除去常用的起居建築,楊靖還特別劃出了一個巨大的空地,上設一個容納百人的平台,幾十號人在平台上活動也不覺擁擠。
而平台周邊,各類刀槍棍棒無數,中後方置高台,擺了一面牛皮紙大鼓,儼然一副校場的氣派。
當然,是沒有甲胄的。
漢庭容忍刀劍,對甲胄的管控和底線是相當敏感的。
楊靖回府第一件事,就是卸下長袍,換上一身利索的勁衣,直奔校場而去。
此時,校場裡,聲音十分嘈雜,數十個漢子的喧鬧聲和金鐵交擊之聲,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要捂上耳朵,可楊靖卻早已習慣。
當楊靖和高覽的身影出現在校場上直至被第一個注意到時,人群迅速安靜了下來。
幾十個惡漢,有的衣衫已經破爛,有的乾脆赤膊,露出自己結實光亮的手臂,就是這樣一群人,居然在井然有序地相互調整身位,直至列成一條雖然不直卻有模有樣的隊列。
“拜見公子!”
幾十個大漢齊聲高呼,聲音沉悶如奔雷。
楊靖看到這一幕很滿意,這個隊列算是楊靖穿越到現在以來最大的收獲了。
穿越,是這樣的,說穿就穿了。
事實上,楊靖是後世名牌大學的研究生,即將畢業的那一年裡,卻遭遇了重大變故,他受傷了,每次傷心的時候,他就會來到學校的湖區散步,卻很驚異地發現,每次他想要靠近最中心島嶼上的那個湖心亭時,就會有一隻黑貓不知從何處刷得一聲竄出來嚇他一大跳。
聽朋友說,那個湖心亭死過人,一個女生在那裡跳下去了,朋友叫他不要去了。
哪有這麽巧的事,他每次閑來無事都不知為何路過那片湖區時都要往裡走一走。
終於有一天,他不顧黑貓的恐嚇,還是來到了湖心亭,也是那一晚上,那個女孩在電話中,將他輕輕推下了水。
他沉入湖底,看著視線逐漸渾濁和急促,再也沒有醒來。
他醒來以後,第一天就迅速接受了穿越這個事實,並發自內心地感慨:
我弘農楊氏四世三公,名滿天下,大爭之世如此,大丈夫何不拔劍而起?
他知道,距離那場驚天事變還有相當長的時間。
他大概定下了自己的整體發育方向:
養望。
這是一個名望大於權力大於金錢的年代,擁有後者你不一定擁有前者,但擁有前者你一定擁有後者。
典型的例子,佔據天時的曹操和季漢魅魔劉備的起家是不一樣的。
有人說,少年時讀三國喜歡劉備,青年讀三國喜歡曹操,壯年時愛孫權,老來看起劉備又不禁淚流滿面。
你說劉備套路滿滿也好,偽君子實小人也好,但你不得不承認,身為草根原本一無所有的他, 只能通過自己的名望和人格魅力豎起一面旗幟,才能獲取更多人的支持,作為與諸多這個時代的貴族們。
事實上,士族風流,不如說名士風流,一個超強個人ip的打造對楊靖來說是無比重要的事。
在弘農或者京兆乃至關中,楊靖之名哪怕尚是少年,弘農楊氏已經傾全族之力在為其造勢了,這個時代信息的傳遞極不發達,楊氏能讓楊靖聞名關中已經是非常了不起了。
而出了關中,一切還得靠自己,所以楊靖自來到東萊以後,就時刻關注這個問題。
他四處結交遊俠,商賈以至於匪類,有人問為什麽是這些人?
因為這些人雖然不事生產,但它們的共同點是流動性極高,可以迅速把楊靖的名聲傳播至各地,時至今日,山東呼保義青州小旋風,哪個有頭有臉的人物不知他楊靖?
至於說今日之事,楊靖同樣是在博一個名望,獲取底層的支持,在十年後,人民的支持和士族的支持孰重孰輕一目了然。
而眼前這副景象。
一來是楊靖想拿這些人練練手,看看自己將來是否具備統兵練兵的資質,二來,假以時日這些人絕對是楊靖集團中流砥柱般的存在。
目前看來成果不錯,因為這些人裡不光只有難以管束的遊俠,還有從楊氏帶來的良家子弟,甚至還有驚喜,譬如高覽,譬如........
“大哥!我來啦!”
一個稚嫩而清澈響亮的童音響徹了整個校場。
譬如這個虎頭虎腦的小孩,正值少年的太史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