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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末大丈夫》第1章 楊門天驕
  天氣漸已趨寒,灰白色的太陽亦似在濃濃的密雲之間被凍得暗淡少光........

  他很低調,每逢別人問起他的家世時,他都會憂鬱地捂住額角,對你說道:“你也知道,我出生在一個怎樣的家庭裡。”

  他的高祖父是號稱關西孔子的楊震,延光二年,官至太尉。

  他的曾祖父叫楊秉,延熹五年,當朝太尉。

  他的祖父叫楊賜,建寧五年的司徒,未來的太尉。

  他的父親,楊彪,熹平年間累遷京兆尹,未來的司空,司徒,太尉。

  他叫楊靖,楊彪嫡長子,也是一個來自未來的“情感大師”

  .........

  那是一隻小鹿。

  它的眼裡,天色尚且清亮,周圍很安靜,它踱步著,兩耳微動,它感知著四周,那密林中肥厚的綠意似乎讓它有點想家了。

  它搖搖腦袋,輕盈的邁出前蹄。

  也就是那一瞬間,它的動作戛然而止,那雙鮮活靈動像清泉一般的雙眼在瞬間,乾涸了。

  它不可置信地一頭栽倒在地,它嘴巴微張,欲言又止,想起來它的媽媽對它說過的話。

  一支冰冷的箭矢,裹挾著獵人冷漠的必殺之心,穿透了它單薄之身體。

  “彩!”

  一匹駿馬從幽深的密林中,縱身一躍,臨空飛渡的那一瞬間,它高昂地揚起頭顱,仰天長嘶。

  “籲.......”

  楊靖熟練地操控馬匹平穩落地,緩衝了一圈後,翻身下馬,取出腰間短劍,俯下身,一道血光飄起,他割下了這隻鹿的左耳。

  也就是此時,另一騎也來到楊靖的身邊。

  “大兄實善射也!”

  他看向了楊靖,此時他的大哥身上好像閃著奪目的光。

  日光下,他身材高大,輪廓分明。重足而立,眉宇深如瀚墨,鼻梁挺若高山。年僅十六歲的他,已然有了種沉毅的英雄氣。

  這就是他的大哥,哪怕他此時騎著馬,也仿佛在仰視他。

  楊靖爽朗一笑,收起他的戰利品,拽著韁繩翻身上馬。

  “駕!”

  二人一前一後,他就那麽看著楊靖一次次彎弓如滿月,箭無虛發,他們收獲滿滿。

  時間過的飛快,日暮西山,滿天霞光遍野,隨著地面上不斷的湧起夜的陰影,楊煜意識到,他們該回去了。

  “大哥,天晚了,我們回吧!”

  楊煜提速,與楊靖並駕齊驅,詢問道。

  “也好。”

  “雖無虎豹狼豺,卻也不盡其數了,兄長不必抱憾,想來,再凶殘的野獸,又豈是兄長的對手?”楊煜笑道。

  楊靖聞言眼神一亮,對著楊煜笑道:“最凶殘的野獸,不是你我嗎?哈哈哈哈”

  楊煜大笑。

  而楊煜卻不知道,楊靖的笑點要比他高。

  楊靖於是乎夾緊馬腹,一個提速向前衝去,凌冽的清風浸入胸腔,心中豪氣乾雲,他愛這個世界。

  穿越,是這樣的,說穿就穿了。

  他本是後世金陵大學即將畢業的研究生,因為是個深情種,他受傷了,窩囊地溺死在金陵大學的一個藏著詭異故事的人工湖裡。

  所以,他帶著上一世的夙願睜開了眼睛。

  他熱愛歷史,剛來的時候,他帶著遠超時代理解,領先無數個版本的上帝視角,他的身軀仿佛挺拔了無數倍,高大的可以如神明般俯瞰這個世界,他以為他將無所不能。

  事實是,他想簡單了。

  盡管這個巨人已經蒼老而衰竭,但這是公元174年,距離那場足以撼動巨人的裂變還有足足十年之久,在那之前,他還需要仰其鼻息。

  楊靖在風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楊靖,出生於漢桓帝延熹元年,那一年,出現了可怕的日食,恰巧的是,他就出生在了那一天。

  漢帝驚恐,在洛陽大肆搜捕這一天的新生兒,而楊靖之所以能免於此難,一則因為他並不在洛陽出生,二則因為他姓楊。

  弘農楊氏的楊。

  任何一個熟知歷史的人都不可能不對這個自秦時崛起,任朝代更迭卻輝煌如一的顯赫家族肅然起敬。

  而在這個時代,楊氏家族的威望雖不如後世隋文帝楊堅時代那麽鼎盛,卻也已然成為漢王朝權利中心的龐然大物,就像那風暴眼中的參天大樹。

  提及漢末的頂級豪門,總繞不過劉皇宗室,汝南袁,弘農楊。

  宗室不必說,後二者則皆是有“四世三公”這塊金字招牌。那麽什麽是四世三公,並非四代人出了三個三公職務的人。

  而是連續四代人,站在人臣的頂峰,幾近百年的積累,海量的政治資源,讓高調如袁門可以驕傲地說,自己門生故吏遍布天下。

  相較於汝南袁氏,楊氏旗鼓相當卻低調許多,它暗自努力,也終於在楊堅時期驚豔了所有人。

  當然,楊靖不能說袁氏壞話,因為楊彪的妻子,他的老媽,就是袁氏嫡女。

  好吧,多麽顯赫?白日光天無不曜,他想怎麽曜就怎麽曜。

  袁楊數代人的顯赫,打造出楊靖24k黃金閃閃發光的脊梁。

  ........

  思緒轉了個彎回來,楊靖猛地發現,胯下馬匹躍動和呼吸的頻率明顯紊亂,馬怎麽喘上了?

  要知道,他的馬叫阿爾捷金馬,也叫汗血寶馬,是千裡挑一的良駒。

  不對!

  他瞪大雙眼,猛然反應過來,可此時已經晚了,馬匹的顫動越來越明顯,楊靖連忙用力夾緊馬腹,沒想到這一夾就壞了事。

  他好像可以看到胯下馬兒窒息一樣的眼神,隨後它瘋狂的擺動自己的身軀,楊靖苦苦支撐卻最終堅持不住,狠狠地從馬上墜落下來。

  “一種植物!”

  “兄長!”

  楊煜來時已經晚了,楊靖痛苦的伏在地上,而一旁,來自阿爾捷金馬雄厚的排泄物凌亂了一地,滿是狼藉。

  看樣子,馬拉稀了。

  “兄長!來人啊!來人!”楊煜連忙扶住楊靖,呼喊了起來。

  而楊靖,他在落地的一瞬間就好像被一頭巨獸狠狠撞在了身上,五髒六腑都受到了劇烈的震蕩而形變,骨骼骨髓滋滋地叫著,發出痛苦的哀嚎。

  他的嘴角泵出濃重的鮮血,並一發不可收拾,一泄如注好像沒有停止的意思。

  他的生命力就像上了岸的魚,瞪著魚眼,張著嘴,只有那一動一動的魚鰓在拚命的撲騰著,殊不知,它已經撞在了死神的臉上。

  沒有人能在這樣的傷勢中存活下來。

  可他已經當過一次小醜了,冥冥之中,一種神秘的力量並不忍心他再當一次小醜。

  他再次睜開眼時,月亮已經撲通一聲墜落進了澄澈的湖水裡。

  “到底怎麽回事。”楊靖緊緊地合上眼,一手揉了揉酸脹的雙眼。

  他活動了一下四肢,劇痛無比,那是骨骼的痛,一種深入內裡擠壓神經的折磨。

  但好在,尚能活動,他正欲起身,不遠處卻傳來一陣猶如林間小鹿般靈動而清澈的女聲。

  “公子,你醒了!”

  楊靖側身看過去,隻一眼,他就仿佛漸入佳境,月光柔和地仿佛一層薄紗般披在來人的身上,那一刻,她仿佛頭頂聖光,那般純潔向自己走來,他幾乎晃了神。

  “箐兒。”

  病痛的陰霾瞬間消散,隨著楊靖開懷的笑容被丟在了九霄雲外。

  楊箐兒,一個被他包裹地嚴嚴實實,小心翼翼地珍藏在心底的寶藏一樣的名字。

  箐兒年長他兩歲,是楊氏落魄旁支送到宗支的侍女,那個時候箐兒很小,楊靖也很小。

  對於接受著楊氏最精英也是最孤獨的教育的楊靖來說,無疑是最好的玩伴。

  或者說,她無疑就像一道救贖的光,穿過那扇緊閉的窗,輕輕地就帶他逃出了囚籠,像默契的舞伴一樣,在陽光下嬉戲,舞動著。

  這些年,二人名為主仆,實為姐弟,更是有了一種被彼此溫情親吻過的,難以言喻的情愫。

  楊靖,作為楊氏家族新生代掌門人,楊彪的嫡長子,你完全可以相信,在未來的十幾年後,他的身份比皇子還要尊貴,得多!

  何況楊靖本人,他的降生是經過楊氏家族包裝過的,所謂金鱗入夢,紅光滿室。

  要不是顧及皇室,天降祥瑞未嘗不可。

  楊靖出生就以天人之姿示人,在王朝的頂流圈層裡,誰人不知楊門天驕?

  如此才貌雙全文武雙全,誠實可靠的小郎君,在他十三歲之後,或者更早,他的美貌就遭到了太多覬覦。

  他並不喜歡那些小姐色眯眯的眼神。

  也不喜歡那些穿著朝服的大人們利欲熏心的雙眼。

  都說眼睛大概是一個人最具精神性的外放,那是通往人心的通道,楊靖觀察每一個人的眼睛,想去到眼睛的另一邊。

  而箐兒的那雙杏眼,是他見過,最漂亮也是最神奇的一雙眼睛。

  他大概看到了一個夢幻旖旎的世界,柔和而靜謐,那裡,有月,有盛開的花,有一汪泛著柔波的碧水。

  往往只需要一眼,他就會墜落,墜進她的湖底,獲得安眠,那是獨屬於他的溫床。

  “公子,你好些了嗎?”箐兒俯下身,伸出玉手,卻頓了一下,她將手在胸前相互摩挲了一下,又放在自己的臉上感受了一下,才撫上他的額頭。

  微微的冰涼的觸感與香氣讓楊靖回過神來。

  “啊,哈哈,我沒事,箐兒。”

  箐兒撲朔著絕美清麗的雙眼,她笑了,笑的滿是心疼。

  她撫過少年的額頭,側臉,下頜,又到少年的胸口。

  “公子疼不疼。”

  “不疼。”

  ........

  “有一點啦,但我可是大丈夫,說過要保護箐兒,一直一直保護她,我怎麽會.....”

  楊靖的聲音戛然而止。

  他感受著胸前的溫熱,說不出來話來。

  箐兒將頭埋進了他厚實的胸膛裡, 用側臉貼著他的胸,聽他的聲音,聞到熟悉的味道。

  “公子,這世上若說誰最了解公子,哪怕夫人也比不了我,公子騙人........騙箐兒...公子明明很疼,可是,為什麽,箐兒也很疼啊。”

  她逐漸哽咽起來。

  楊靖隻覺得這一刻世界美極了,能有一人,知我志向,撫我歲月,吻我傷痛,夫複何求。

  他於是將手搭在她的腦袋上,又環抱住她,很緊。

  “箐兒,我不曾騙你,執子之手,與你相擁之時,我便不疼。”

  箐兒沒有回應他,只是靜靜地趴在他的胸口上。

  楊靖也沒有說話,他閉上了眼睛,享受著箐兒的柔情。

  良久。

  “不對!”

  楊靖猛地睜開眼,他自醒來,就一直忽略了一件事。

  馬拉稀了?

  自己精通騎射,若是馬匹不對勁今天早上他就能發現。

  以至於自己騎了半天了,馬也沒什麽問題,馬為什麽會在最後拉稀?

  他實在難以接受,馬拉稀這個事實,那是楊彪花重金買下的名駒,他不相信他的父親會害他,馬沒有問題。

  他更不願意相信這是巧合。

  意味著,有人對馬動過手腳,可,什麽時候?

  今天誰一直和自己在一起?

  誰離自己最近最有可能給馬做手腳?

  楊靖雙眼猛然瞪的老大。

  細思極恐。

  他想到了一個他怎麽都想不到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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