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吧上班最大的難題是時間。
酒吧通常要營業到凌晨三四點左右,而學校宿舍樓晚上十點半就已經熄燈鎖門。
但酒吧上客的時間通常都在午夜十一點前後,如果陳放提前回學校,除了拿不到太多提成和小費之外,也會讓老板產生不太好的印象。要是熬不了夜,為什麽要來酒吧兼職?
一天兩天還行,能混過去,可長期不在寢室睡覺就會有問題。
系學生會幹部隔三差五就會查寢,夜不歸宿是被嚴厲禁止的行為。
這是相對還傳統的時代,沒有太多學生在外面租房子,學校也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所以陳放要是每晚都不回宿舍,必定會被上報到系裡,成為系學生辦老師眼裡的眼中釘。
陳放左思右想,解決辦法有兩個:第一,打入學生會內部,成為其中一員。但這樣做的弊端是,自己也被捆住了,很多學生會的必要工作必須參與,這偏離了自己的初衷;第二,找一個學生會幹部跟他打成一片,處成鐵哥們,讓對方在查寢的時候睜一眼閉一眼。
顯然,第二個策略是最簡單也最可行的。
自己寢室的幾個哥們要是能混進學生會無疑是最好的選擇,陳放於是開始鼓動工作。
“博哥,有沒有興趣加入學生會?”
“加入那玩意幹啥?沒興趣。”博哥毫不猶豫地拒絕。
這個結果在意料之中。
雖然博哥的老爸是村書記,但博哥顯然沒繼承家族的當官基因。他懶懶散散,做事喜歡率性而為,再加上兜裡有錢,對進步的要求非常低。
陳放隻好把目光看向鄭中華。“老鄭,你比博哥有理想,可以考慮一下。”
“沒空。英語角好多小姐姐都需要我。”
禿頂的老鄭同樣不為所動,原因是他有了更高的追求。
自從軍訓結束,最近室友們逐漸沉浸在嶄新的大學生活中不能自拔,之前的創業風波逐漸淡化。
在學校各種協會的誘惑下,哥幾個紛紛找到了自己的定位。
吳博加入了拳擊協會,會長誇他非常有潛力,因為從長相上看簡直就像拳王阿裡的親兒子。
周永利進了一群搖滾愛好者組織的樂隊,樂隊的名字叫“水泥”,二協會會長是建築系的一個學長,留著一頭髒兮兮的看起來已經打結了的長發,帶著黑邊眼鏡,牛仔褲不知道幾個月沒洗了,上邊滿是油汙以及顏料濺上的點點痕跡。
他在聽了老周的試唱之後雖然把老周吸納進來,但同時也提出了老周的不足。
“搖滾是情緒的表達,你過於在乎演唱技巧了。”
緊接著,會長用他的公鴨嗓子聲嘶力竭地吼叫了一首崔健的《新長征路上的搖滾》,老周被震撼得差點沒喘上來氣。
“聽見沒,搖滾是發泄,是情緒!要展露你最真實的一面。”
這一刻,老周差點決定退出協會。
鄭中華加入了英語角。因為英語系女生比較多,他相信總會有一個不在乎外貌的美麗少女會被自己博學的內涵打動,踩著七彩祥雲來到他的身邊。
與鄭中華一起加入英語協會的還包括劉兵。劉兵同樣認為這世界總會有不以貌取人的真愛,但他沒想到過他自己也沒擺脫以貌取人的窠臼。
趙光輝則加入了書法協會和詩歌協會,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用梳子梳理他油膩膩的頭髮,還在冬天來臨之前給自己買了一條白圍巾,讓自己看起來更像文藝青年。
陳放什麽協會也沒參加,因為沒有適合他的協會。
數年後,很多大學開始鼓勵大學生創業,開始有了大學生創業協會和指導中心,但在1991年還沒有這些。
盡管從80年代初就已經開始改革開放,但社會依然普遍認為大學生創業是不務正業。
究其根本,90年代初入學的大學生還分配工作,也就是說考上大學基本上就端上了鐵飯碗。家裡好不容易才把你培養成了大學生,你沒事去跟沒文化沒技術的老百姓搶什麽飯碗?
所以陳放的同路人很少。
即便是那些勤工儉學做家教等兼職的同學,只是為了補貼家用,不是把這事兒當成一個事業來做。目的不同,所以不相為謀。
總之,所有人都忙了起來,學習不再是唯一的選擇,大學生活的豐富多彩讓大夥兒欲罷不能。
進學生會,這個選擇目前對這幾個胸無大志的室友並沒有太大吸引力,他們更在乎荷爾蒙。
再加上大家都只是大一新生,就算進了學生會也只能跑腿打雜,實在是沒啥意思。
這也意味著陳放只能在現有學生會幹部裡面尋找目標。
但大一新生的存在感很低,怎麽才能吸引學生會幹部的注意是個難題。
陳放對著鏡子顧影自憐的時候,看著鏡子裡的小帥哥,突然覺得可以交一個學生會的女幹部當女朋友。
下一秒他又打消了這個想法,查寢的都是大老爺們,交個學生會女生似乎作用不大。
不管怎麽樣,陳放認為情感攻勢是一個方向。他決定主動要求進步。
上完上午的正課,陳放來到系學生會的辦公室附近探頭探腦,打算找個查寢的熟臉套近乎。
此時此刻,陳放的內心對自己充滿了不恥。
你還是個純潔的學生啊!怎麽會這麽油滑世故?可是沒辦法,為了創業大計,陳放覺得自己成了曾經自己最討厭的人。
“同學你找誰?”突然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辦公室裡傳出。
陳放嚇了一跳,一個白皙清秀的短發女生從裡面走了出來,眼神專注地打量陳放。
“我……”陳放一時間竟有些語塞。
這個女生他認識,上輩子就認識。
她叫沈睿,經貿系90級的,系花。
她的眼睛彎彎的,笑起來就像彎月。皮膚好到了極點,就像白玉一樣幾無瑕疵。
陳放就是因為沈睿,才發現那句“她的眼睛像彎月”並沒誇張。
沈睿的氣質很複雜,柔媚中卻有棱角,溫柔中帶著堅持。
陳放記得上輩子沈睿就是學生會女生部的部長,他也曾對沈睿遠觀過幾次,但從來沒有過交集。
在陳放看來,沈睿就像那句話說的,“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這個被眾多男生矚目的女孩,在曾經的陳放生命中從未走入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