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漸仇自覺武功大成,時機已成熟,便決定開始救治蕭峰。
於是在午時陽光正烈之時,將蕭峰抱出溫泉,放在一處空曠之地。
深吸一口氣,盤膝而坐,氣沉丹田,將全身內勁灌於雙掌之上。
一掌拍在蕭峰“大椎穴”,另一掌拍在蕭峰“玉枕穴”。
如此一一拍下,一直從“大椎穴”拍到“長強穴”。
此舉意在打通蕭峰的任督二脈,開通蕭峰周天搬運路徑。
原本蕭峰這種武學高手,任督二脈早已貫通。
只因他自殺後傷了筋脈,虛竹和段譽為救下他,隻得又強行封住了他的任督二脈,待血脈重新恢復,再行打通。
強行封住任督二脈後,想要再次打通,卻是風險極大,稍有不慎,便會命喪九泉。
如若不然,當年集掃地僧、虛竹和段譽三大頂級高手之力,又豈能救不活蕭峰?
黎漸仇以三百年純陽之體的童子功救治蕭峰浸泡了百年藥浴、吸收了千種藥材之體。
不多時,果然有了效果,只見蕭峰頭頂開始冒出縷縷白氣。
白氣越冒越濃,過了約莫一盞茶時分,蕭峰身子開始微微顫動。
黎漸仇驚喜不已,微微松了一口氣,愈加賣力施救。
又過了一炷香時分,蕭峰臉色漲紅如血,四肢開始微微顫動。
骨節如爆點霹靂作響,不多時緩緩睜開眼睛。
黎漸仇高興道:“蕭大哥,你醒了?”
蕭峰可是他前世最喜歡的武俠人物,沒有之一。
沒想到自己真的救活了蕭峰,如何能不高興?
蕭峰卻茫然道:“你是何人?這是閻羅殿麽?我死了麽?”
黎漸仇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珠,笑道:“我叫黎漸仇,這裡是天山縹緲峰靈鷲宮。
大哥,你福大命大沒有死,且活著呢。”
蕭峰喃喃道:“我沒死麽?我為何沒死啊?”
他本想在雁門關前死去和阿朱相會,生前做不成眷侶,逝後做對鬼夫妻,卻也好過孤零零一個人在世間受苦。
黎漸仇少年心性,見蕭峰被自己救醒,心裡實有說不出的開心,調皮道:
“蕭大哥,你大仁大義,怎麽會死呢?你得好好活著,好好活著,人只要活著就有希望。”
蕭峰見黎漸仇性格活潑,調皮可愛,笑起來竟有些阿朱的影子,心中一陣酸楚。
想到阿朱是被自己打死的,不禁又惱又怒,狠狠扇了自己幾個耳光,仰天吼道:
“老天爺,你好沒道理,為何不許我與阿朱相會?為什麽?”
黎漸仇大吃一驚,忙上前拉住蕭峰勸解道:“蕭大哥,我好不容易將你救活,你不能這樣。”
蕭峰猛地拉起黎漸仇的手,說道:“兄弟,勞煩你做做好事,將我殺了吧。”
說話時夾雜著大聲呼痛,聲音十分洪亮,表情卻甚是恐怖,猶如發怒的雄獅。
黎漸仇哪裡見過這等狀況,頓時嚇的不輕,驚恐道:
“蕭大哥,你怎麽了?你和我無冤無仇,我為何要殺你?”
蕭峰好似威猛的雄獅,雙手架起黎漸仇,吼道:
“是我將你打死的,是我害了你,你快殺了我,替自己報仇。”
黎漸仇又驚又怕,隨即明白過來,蕭峰這是把他當成了阿朱了,忙道:
“蕭大哥,你看清楚些,我是黎漸仇,不是阿朱姐姐。”
蕭峰愣了一下,見對方果然不是他的阿朱,眼裡閃過一絲失落,慢慢放下黎漸仇,呆呆道:
“是啊,你不是阿朱,你不是阿朱……阿朱死了,被我打死了……”
黎漸仇見他情緒漸漸穩定,歡喜不已,正要和他說話,不料蕭峰又突然吼道:
“老天爺,難道你還嫌我受苦不夠多麽?為何又要我再到這人世間遭罪?”
黎漸仇歎息一聲,別人或許不理解蕭峰的痛苦,他卻明白,說道:
“蕭大哥,你受傷了,我先替你療傷。”
蕭峰卻一把推開他,狂奔而去。
黎漸仇擔心蕭峰出事,便追上前去,這一追竟追了五天五夜。
從天山追到西涼府,饒是他練了九陽真經,內力充沛,也不免累的汗流浹背,直喘粗氣。
蕭峰卻似幽靈般漫無目的狂奔在天地間,心中隻覺什麽“武林義氣”、“天理公道”,全是虛妄,死活也沒多大分別。
阿朱即不在人世,做人也了無意味,沒什麽意思。
念念不忘的,只是曾與阿朱有約,要到塞上去打獵放牧。
心想阿朱的鬼魂多半在塞上等他,便想一掌了結自己去見阿朱。
正要施掌,突然狂風大作,電閃雷鳴,下起了大雨。
蕭峰突然想到黎漸仇,想到他和自己非親非故,卻舍身相救。
自己要是就此死了,如何對得起他的救命之恩?
蕭峰本就是豁達之人,而非心胸狹窄的俗漢。
想通此節,便不再糾結,狂笑一聲,於大雨中打了一遍降龍十八掌。
黎漸仇見蕭峰在雨中耍拳練掌,知他為人豁達,明白他已經想通了,喝彩道:“好掌法。”
蕭峰喝問:“是誰?出來。”
黎漸仇走上前,笑道:“蕭大哥,是我。”
蕭峰柔聲道:“原來是你啊兄弟。”
黎漸仇道:“蕭大哥,人生在世,種種遭遇不過是一種經歷,莫要當成一種負擔。
你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我好不容易才將你救醒,你死了,我怎麽辦啊?”
這些年,黎漸仇盡心盡力的照顧著蕭峰,不知不覺中,已將他當成了自己的親人。
蕭峰見黎漸仇說的真誠,心中一軟,鼻子一酸,虎目淚花翻滾。
他雖不明白黎漸仇為何說自己是他唯一的親人,但他能感受到黎漸仇是真的關心他。
想到二弟虛竹亦在他危難之際,不顧生死,也要和他義結金蘭。
不想在此又遇上這麽個好兄弟,人生如此,夫複何求?
拍了拍黎漸仇肩膀,說道:
“好兄弟,日後有需要哥哥出力的地方,隻管言語一聲,水裡水裡去,火裡火裡去。”
黎漸仇得偶像交心,如何能不高興,跳起來拍了拍蕭峰肩膀,笑道:
“這是自然,日後大哥若是有用的著小弟的地方,隻管言語,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蕭峰生性豪邁,見黎漸仇為人灑脫,甚是喜歡,說道:
“今日與賢弟相交豈能不喝酒,該當浮一大白,好兄弟,咱們去喝酒。”
黎漸仇正有此意,笑道:“正想與大哥把酒言歡。”
蕭峰哈哈一笑,攜起黎漸仇的手,兩人在雨中大踏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