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品與七品看似隻一階之差,卻有著本質區別。
蓋因任督二脈中的任脈,乃是陰脈之海;督脈,則是陽脈之海。故此任督二脈主陰陽二氣,二脈一通,則百脈俱通、貫通陰陽,內息具有陰陽兼具之妙用。
屆時精氣神三者聚合,從而反哺自身,無論是身體內外,經脈筋骨皆是受益無窮。
這一口內息方能真正配的上一個“真”字,也才有了提煉的價值,“修煉”二字加諸其身,方才不愧。一個“煉”字也道明了修行根本,所以六品境界稱為煉氣境。
臻至此境的高手,可以將周身內息、肌肉控制自如,使內息可以在各處關脈穴道,綿綿流轉,全無阻滯,時刻都能在體內運行。
不會因為睡覺,而使自己內息停止運行,亦或因心緒變差,從而使內力減弱,武功暴跌。
學習武學技法時事半功倍,真氣運行速度,也會遠超下三品武人,從而使拳腳、兵刃、輕功各種功夫,從力量、速度都能大幅度提升。
這一步對於武學之人來說,是質的飛躍,也是武道登堂入室的門檻。更是武者壽命的保證,若不受傷損,壽至一百五十歲也是輕輕松松。
可此境太過艱難,非天資、機緣過人者,萬難成功,若是強求,就是經脈崩潰,內息亂竄,身死道消。故而能夠臻至六品境的人物,無不是傳承非凡、資質過人之輩。
沈讓修煉的《血刀經》乃是金庸世界的上乘武學,上限雖然無法與此世界的頂尖武學相較,但在基礎部分卻是不遑多讓。
蓋因金庸世界,一旦打通任督二脈,內功修為臻至頂點,除了提純真氣,再無所進,這也是武功登峰造極的高手,有的只有十年功力,有的卻有七八十年功力,但二者都會處於同一層次。
同樣,過去幾十年,他們的實力也不會再有太大進步,因為內力修為已經到了極限,故而想要再提升戰力,也只能從招式入手。
所以那些武學大宗師在有限的生命裡,創製出了許多膾炙人口,威力不凡的武學。
而本世界的武學上限太高,那些有著非凡智慧與才華的高手、開宗立派的宗師人物,只要能夠看見前路,一定會持之以恆的追求更高。
但武道之難,難於上青天,再是天縱奇才之人,也不敢說自己窮盡一生心力,都能走上武學之巔。
在這有限的生命,單隻提升自己的修為境界,尚且時間不夠用,自然不會再下層次的武學招式上多花心力。
因為修為到了,可以一力降十會,而這既是王道,也是這個世界的主流。
當然,最主要的一層原因就是,不管哪個世界,人類在追求更高、更快、更強的道路上,是永遠不會有終點的。
所以沈讓看似隻將血刀經內外功練到了小成,修為也才七品凝氣境界,但展現出的戰鬥力,絲毫不弱於本世界的一些六品人物。
正因如此,何為正這個老江湖,才將沈讓當成了六品高手。當然,這樣一來,也是變相給自己臉上貼金。
告訴在場眾人,實在不是我何為正太弱,而是對方太厲害!
眾人聽何為正說沈讓乃是六品高手,也無不震驚,他們雖因位置以及風帽遮蓋,無法一堵沈讓全貌,但也聽出他年紀不大。
如此年輕的六品高手,固然不多見,卻更能讓人陷入聯想。
畢竟這種人不是擁有自身擁有奇遇,就是大門大宗培養出來的年輕俊傑,這代表什麽,顯而易見。
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如何處理這件事,想必何為正也會大感頭疼。
無論是江湖還是廟堂,從來不只有打打殺殺。
“還請王兄主持公道!”
何為正朝身旁一個中年青袍人抱拳說道。
此人正是適才打掉沈讓向何為正扔出鐵膽之人。
識得之人,已經認出他是本縣捕頭王騰,也是七品高手,據說他親哥哥在京城六扇門任職,而且職位不低。
何為正久經江湖,當即將希望寄托在此人身上。
沈讓被王騰打掉鐵膽,知道對方內力更在何為正之上,至於與自己相較,那就不太好評判了。但何為正能求救於他,想必有些手段,未可小覷。
遂仔細打量此人,見他身著青衣,三十五六歲的樣子,身高七尺,兩條濃眉,一雙豹眼,顎下留有半寸短須,兩邊太陽穴高高隆起,內力分明已有相當火候,右臂上纏著一根粗如兒臂的鐵鏈。
沈讓不禁眉頭一挑,這是公門中人抓捕人犯的隨身武器,原身對此,可是記憶猶新,適才擊飛自己打出的鐵膽,也是憑借此物。
王騰微一頷首,向著沈讓說道:“看閣下年紀雖輕,但天庭飽滿,渾身真氣散發,絕非一般凡夫俗子,怎能如此心狠手辣?你是何方人士,出身何門各派,業師何人?”
沈讓固然殺了這麽多人,可世上沒有傻子,他與何為正一樣,也想先盤清沈讓的道道。
看人下菜碟,永遠不會過時,無論在哪裡,也都成了世間真理。
自始至終對人對事,都是同樣標準,一視同仁的,亙古未有。
沈讓自然不會回答他的問題,只是淡然說道:“這不關你的事,不要趟這渾水!”
“渾水?”王騰呵呵一笑:“我王騰乃是本縣捕頭,維護本縣治安,責無旁貸,更別說你當著我的面連傷多命,難道真不將大乾王法放在眼裡嗎?”
沈讓故作驚訝啊地一聲,忙持劍拱手道:“原來是王捕頭啊,失敬,失敬。”
大乾王朝武道昌盛,然以武犯禁之人也是屢見不鮮,故而朝廷設有繡衣衛與六扇門兩大組織,其內高手如雲。
固然是朝政所用,但捉拿違法亂紀的武林人士,也是他們職責所在。
只是繡衣衛乃是天子親軍,直屬帝王,不經法司衙門,等閑不會輕動,至於京城之外的繡衣衛更像是一種地下組織,他們或許只是市井中人,亦或是武林豪客,身份多變,一般人難知身份。
而六扇門則屬有司衙門管轄,每州每縣均有捕快,捕頭便是首腦,武功俱是不弱。
當然,他們最可怕的並非自身有多厲害,而是組織。
任何勢力一旦形成嚴密的組織,那都是非同小可的,故而一般的武林人士避免麻煩,不會與穿官衣的人發生衝突。
畢竟誰都有家有業,有些乾系著實擔待不起。孤身一人的亡命之徒自然屬於例外了。
只聽何為正朗聲道:“王捕頭的索魂鏈,直讓宵小之輩聞風喪膽,平陽城方圓數十裡誰人不知,哪個不曉!
這位少俠想是新來,所以不識尊顏哪!”
沈讓輕哼了一聲。
王騰卻是心花怒放,哈哈大笑,道:“何總管過獎了,過獎了。”
說著又看向沈讓,說道:“看你武功高強,又年紀輕輕,本捕多年也是少見,可謂前途不可限量。但你今日殺了恁多人,觸犯本朝律法,著實冒失了!”
他目光掠過沈讓手中的寶劍時,神情中難掩貪婪。
沈讓何等精明,心中一動:“我說這家夥見了我的手段,還上趕著架梁子,原來是看上我的秋神劍了。”
當下冷冷道:“你張口閉口國法,職責,但你今日來此,身著便衣,莫非也是行國法?
哼哼,怕是有幾個粉頭,讓你褲腰帶有些松,從而成了給人看家護院的狗吧!真就不嫌害臊麽?”
聞言,王騰一愣,隨後臉色陰沉道:“好小子,你究竟仗了誰的勢頭,敢和我這樣說話?”
但見沈讓冷傲地一笑,看了看手中這把寒光湛然,冷氣森森的長劍,一邊向他走去不陰不陽,不緊不慢地道:“你想要我這把劍,就憑本事來拿,爺的底要是捅將出來,慢說你一個捕頭,就是你家縣太爺也擔不起!”
他嘴上說話,足下卻步步逼近,須臾間,離王騰與何為正不足一丈。
王騰被一語道破用心,又聽了他後面所說,難免想的多了,忽地輕咳一聲,說道:“你再動半步,你可就成了朝廷要犯了!”
沈讓也不知怎的,心頭猛然一震,步子不由一頓,朗笑道:“這麽說,我殺了這麽多人,要是不動,我就不是朝廷要犯,尚有轉圜余地嘍?”
王騰微微一笑道:“常言道:少年血氣方剛,戒之在鬥,你卻偏偏犯了‘鬥’字之忌,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善惡是非,多在一念之間,只要有改過之心,總要給一條自新之路嗎?”說著看向四周。
何為正等人笑著點頭:“是啊,是啊”
“王捕頭所言極是!”
王騰露出一絲滿足,接著道:“何總管是如意樓的大掌櫃,一年不知要為朝廷繳納多少賦稅,養活多少黎明百姓,你來與他為難,不光觸犯了國法,更是與天下百姓為敵!
這恐怕不是你家長輩教給你的。”
說到這裡,用手一指沈讓長劍,道:“目下只要你將這柄長劍雙手奉上,以表認錯悔改之心。
從此以後離開平陽城,永遠不再踏足,本捕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賣你家長輩一個面子。
否則,不管你有什麽靠山,天下雖大,你也無處可去。別說你得賠上自己這條性命,恐怕你的師門長輩也難逃乾系哪!“
樓內眾人聽到這裡,當即一陣騷動,他們均已看出沈讓絕非一般人物,不提這把劍本身價值幾何,可哪怕只是一柄普通長劍,如此交將出去,以後也再無顏面立足江湖了。
可若與王捕頭起了衝突,恐怕也討不到好處,畢竟六扇門可不是好惹的。
何為正等人直到現在,也未曾盤出沈讓的底細,也不敢輕舉妄動,當下默不作聲。
如意樓的旁觀客人也都在看他如何選擇。
沈讓天然上對官府就有所忌憚,前世今生都是如此,所以剛才被王騰一句朝廷要犯鎮了一下。
畢竟原身雖然被滅了九族,也是罪身。可他明白,自己這個“沈讓”已經被官府中人打下山崖摔死,朝廷就絕不會再找一個已經死掉的人,哪怕畫影圖形也不會。
但今日若是在這裡大殺一場,尤其弄死一縣捕頭,六扇門必然會根據在場中人提供的信息,畫影圖形,全國捉拿自己。
以自己目前的實力,跟朝廷做對,那是九死一生。而且若真是陷入追捕之中,自己恐怕連成長起來的機會都沒有。
但他看了王騰這種官場中人的嘴臉。登時想起原身家族被滅,那個便宜表哥未必真是犯了什麽大罪,或許只是一件小事惹了那鎮北王家族,經過運作,就成了滔天大罪,從而連累到了沈家。
想到這裡,不由心亂如麻,渾身發抖。
眾人眼見他渾身直顫,顯然憤慨異常。
只見何為正拱手說道:“少俠,俗話說的好,不打不相識。
可閣下今日打上門來,是何某得罪於你,還是我如意樓哪裡不如你的意,你也讓我等落個明白不是?”
沈讓聲冷如冰, 說道:“你壞事做盡,有人出了大價錢,要買你的命,這又有什麽不明白的?”。這話明顯帶著挑釁的意味。
他之前故意鬧事,就是為了不讓人聯想到張老漢祖孫,所以直接曝出一個大價錢,張家祖孫根本沒有這個實力。
何為正笑著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咱們在江湖上打滾,別把善惡之別太過當真,及時行樂,方是我輩所求!
只是昨日殺人,今為人殺,乃是天理昭彰,報應循環!
看的是誰比誰強罷了,所以我這一眾兄弟死在閣下手中,也不是什麽過不去的梁子!
然而尊駕今日或許能夠殺的了我,但要想全身而退,恐怕絕非易事!”
沈讓心想:“這老匹夫想的倒是開!”他心念電轉,面色沒有絲毫變化,隻淡淡道:“你也想要與這位王大捕頭一般,威脅我嘍?”
何為正搖了搖頭道:“少俠劍法精妙,老朽實感佩服,威脅二字言重了!
我家黃三爺交友廣闊,最喜歡結交英雄好漢,衝著他老人家的金面,天大的事,也有的商量。
今日是小的們不知高低,累的尊駕辛苦一趟,實在是何某之過也,在此奉上三千兩,以做賠罪!”
說著拍了拍手掌,一名黑衣人捧出一隻盤子,盤裡放著一疊銀票。
何為正一指盤子,向沈讓說道:“尊駕遠道而來,是敝處有眼不識真神,沒能招待好,這一點點盤費,請務必賞臉收下。
至於閣下這柄劍,我出五千兩銀子,我們大家夥結成知心好友,好好喝上兩杯,豈不妙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