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爺……”
小荷小小年紀,就痛失雙親,如今眼見爺爺也離她而去,頓時哭的昏天黑地,突地一口氣沒上來,就暈了過去。
沈讓看著祖孫二人,一死一昏,也被觸動了心事,無論原身還是自己與父母至親的一點一滴,也刹那間齊齊湧上心頭,不禁悲從中來,大顆的淚珠從眼眶滾了出來。
人生幾多情,這是蒼天注定,也是緣分。
父有情、母有情,夫妻有情、兄弟姐妹有情,師徒也有情,奈何總有一別!
此一別,猶如登天涯,入雲海,漫漫歲月,再無歸期。
沈讓雖是兩世之人,但這份別離,終是他的痛,怎能不為之潸然淚下。
半晌,沈讓抹了一把眼淚,一會看著哭暈過去的小荷,一會看著躺在這裡的張老漢,直讓他愁腸百轉。
他知道張老漢是希望自己能夠好好照顧小荷,為斷後路,不惜自殺!
可張老漢哪裡知道自己的處境。
不提自己乃是罪人之身,只是自己倘若是個薄情寡義之人,他這樣一死,自己將小荷隨意處置了,羊入虎口不說,他豈不是白死了?
沈讓想的原是不錯,可張老漢最初救他之時,就有心為孫女找個托付了。
故而在他詢問家人的時候,就將家中遭遇毫無保留說了出來。
張老漢雖非事事通達之人,但終究過了六十多年,在沈讓決定為自家出頭、復仇之時,就已經斷定,沈讓雖不一定是個十全十美、毫無半點瑕疵之人,但也是個知恩圖報的人間丈夫!
那麽,面對這樣的人,為了孫女的以後,為此他願意賭一次!
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
不管怎麽說,沈讓也不能留下小荷一個八歲的孤女獨自生活,遂為她輸了些真氣,將其救醒。
小荷一醒,就哭著要爺爺。
沈讓開口說道:“小荷,爺爺的心在你爹娘遭難時,就已經死了,只是因為你,他才堅持了下來。
唉,若是當初我沒來到這個地方,他還會陪著你,你怪我嗎?”
小荷不是個笨小孩,也感覺出來了,爺爺應是早就打定了主意,所以才會在早上與自己吃了一頓飯,還說了這麽多,熱淚早已奪眶而出。搖了搖頭,道:“大哥哥,你不用自責,爺爺都是為了我,他知道我想練武功,所以才將你支開,自己死了,好讓你能收留我教我武功!”
她是這樣說,可淚水還是不停的滑落。
沈讓摸了摸她的小腦袋,點了點頭。
情之一字,或許永遠都是那麽讓人難以捉摸。這個情不光是膚淺的男女之情,還有親情,為此願意付出一切。
過了好半晌,沈讓才苦笑一聲,道:“你想習武,我小時候也曾有過這樣的夢想。
可是一旦習武,必會爭強好勝,生起爭競之心,而這競利逐名就是殺身之由,所要面對的人比李佳那些壞人狠多了,也厲害的多。
說不定我明天就會被人殺死,那時候他們也不會放過你,你不怕嗎?”
沈讓清楚,江湖人相互仇殺,那真是殺人如割草,毫不敬畏生命。
一些看似耀武揚威,橫行霸道的武學之士,其實和待宰羔羊也沒有任何區別。
因為強中自有強中手,武林中人相互放對,不動手則已,一出手便會使出全力,學藝不精,沒準一下便送了小命。
而這其中是非難斷,遠遠不是普通人運氣不好,面對壞人,失去性命那樣簡單,那樣普遍!
小荷小臉上還掛著淚水,卻鼓著腮幫子,鄭重其事的點頭說道:“我不怕!”
沈讓定定地看著她,小荷也定定地看著他,這種眼神直戳沈讓肺腑,讓他想到了原身祖父、父親拚力殺出血路時的堅定眼神。
饒是沈讓知道走江湖,一個人更自在,還是輕一頷首:“好,你爺爺救我性命,又以性命為賭,我便教你武功!”
小荷聽了這話,也不知該高興還是傷悲,只是默默點了點頭。
可就在此時,沈讓突覺體內的“武道聖碑”又有了反應,心神沉浸其中,就見玉璜中又出現了一個面目冷峻的中年漢子,一抹光芒亮起【寒冰神掌】四個字。
沈讓心中驚喜交加,他也不知道為何會有此等獎勵,武道聖碑沒有如前次一般,說什麽仁心,勇氣,智商通過考驗雲雲。
又仔細看了一眼小荷,不禁心中感慨:“難怪有但行好事,莫問前程之說!”
他有種強烈的直覺,這次應該是因為自己答應收留小荷,才能讓玉璜再次顯威,而不是殺了一個何為正。
……
人的悲喜總是不盡相同,平陽縣很快傳出了何為正的死訊,無論是和他關系相近的人,還是與其愛好相同的人,都有些恐慌。
因為誰知道自己會不會被仇家請來一個這樣的殺手取了腦袋!
那日沈讓說的明白,有人要何為正的命!
也有一些人在家裡默默倒了幾杯酒,一飲而盡,若非顧忌黃三爺,恨不得鑼鼓喧天,鞭炮齊鳴,來宣泄自己內心的高興之情!
因為何為正迫害過的人,又何止張老漢一家!
無非張老漢恰好遇上了沈讓這等內具俠義之氣的人,旁人就沒這等運氣了,面對何為正這等大人物,除了睡前默默詛咒一番,沒有任何辦法!
如今, 一切都改變了!
而縣衙又是另一副場景。
王騰鐵青著臉,看著面前肅立的一眾衙役,朗聲說道:“這血魔當著本捕,連殺數十命,目無王法,行事下作,偷襲暗算,不講江湖規矩,由此看來,本捕懷疑本縣這些年來,一些婦女,女童相繼失蹤,也是被他用來修煉邪功。
縣令大人深表同意,特命拘捕,已經具表上奏,爾等一定要將他的懸賞公告送至各州縣衙,讓一眾同僚得知,全國緝捕,望諸位能夠戮力同心!
否則,下一個遭受如此羞辱的,就是你們,這身官衣穿著也不自在!”
“是!”
“請王捕頭放心!”
一眾捕快立刻跑出縣衙,不光是在本縣張貼懸賞畫像,更有快馬去了周邊州縣。
不怪王騰如此憤怒,他非常清楚:做為一縣捕頭,他的社會地位,以及個人生活保證,都是建立在他能在平陽縣一言九鼎的前提下!
如今,卻被一個沈讓打破了!
那麽,除了用他腦袋,或者自己的血方能終結!
當然,上官的命令,也行!
可是沈讓到了那種地步,仍然不報名字,那麽,他就是有問題的。
這方面是可以忽略了。
總之,沈讓頭戴風帽,手持秋神劍的懸賞公告與畫像傳遍了賭館青樓,街頭巷尾,十裡八鄉。
幾乎所有地方,何為正的案子成為最熱門的談資,血神劍、血魔劍這兩個名號家喻戶曉!
認可他的,自然稱之為神劍!
不認可的,則為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