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這一刀來得太快,破空之聲竟然帶起風雷之音。
捉刀人拔刀出鞘置於肩膀,實際是在蓄勢,但被沈讓引的踏前一步,無形中卸了銳氣,故而只能順勢出手。
可他的刀法大開大閡,這一刀氣象森嚴,風聲與刀光相和,聲威也很是奪人。
沈讓面目凝重,讚道:“好刀法!”
這幾字他喝得極快,清如鶴唳,厲如猿鳴,同時不退反進,伸手一拔長劍,
嗆——
劍光透射而出,發出顫鳴之聲,劍當刀使,好似驚雷疾電,意勢酣暢。
血刀刀法以詭異著稱,可沈讓內力大進,血刀刀法的造詣也是水漲船高,自是大功告成,刀意由狠變巧,由重返輕,劍尖劍花朵朵,虛實難辨。
他手腕一提一翻,已經搭著了對方長刀,順勢一指,劍尖直刺對方肩頭。
捉刀人一出手便給他製了機先,暗道:怪不得這廝能夠得了血魔之稱,劍法果是與眾不同。”
幸得他也不是無名之輩,不至一招落敗,單刀一旋一絞,在這間不容發之際,化了沈讓刀勢。
兩人見面一招,均知碰到了勁敵,雙方各展所學,只聽嗆啷啷,金鐵交鳴之聲,好似珠落玉盤,長劍與單刀連續十余下碰擊,勁風四溢,隱然有悶雷之聲。
一瞬間,當的一聲巨響,捉刀人發出一聲悶哼,兩人身影交錯,相隔三丈,背對而立。
捉刀人手中刀僅余半截,豁口光滑,那截斷刀飛出,“叭”地一聲脆響,五丈開外的一株碗口大的樹木齊腰折斷。
沈讓手中長劍橫擺,劍尖上多了一抹嫣紅,輕輕一抖,寶劍回旋一周,精準歸鞘。
只聽“哧”的一聲,細綢飄翻,捉刀人胸前露出一片肌膚,肌膚上一絲紅痕,沁出淡淡血跡。
小荷這時懸著的心才落了下來,緊緊握住的小手也松了開來,她知道大哥哥勝了!
捉刀人敗了,不僅兵刃斷折,胸口還受到創傷,看著沈讓那柄令人喪魂的長劍依然靜靜的插在劍鞘之內,輕輕一歎:“此刀名為‘驚虹’,隨我多年,想不到今日卻毀在你手裡。”
他的刀是百煉精鋼打造而成,堪稱上乘兵器,沒想到卻就這樣毀了。
沈讓淡淡道:“此劍秋神,據說乃是玄鐵與精金混煉而成,比你的刀要好上一些!”
捉刀人搖了搖頭:“不對,劍固然好,劍法也好,內功也好,更何況你也是六品修為,縱然不佔兵器之利,我也勝不了你!”
沈讓眼眸微微一挑,說道:“你走吧!”
聞言,捉刀人一愣,他適才斷刀受傷,都沒有使他的神情有所變化,直到此時,神情方微微一變,隨後臉色陰沉的道:“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沈讓沉默,小荷好奇道:“你明白什麽?”
捉刀人道:“我相信你沒有奸殺婦女了。”說著又看向小荷:“我也相信,她是你的妹子了。”
小荷傲然說道:“那肯定了,誰還騙你不成。”
捉刀人突發一聲長笑,道:“嘿嘿!早知如此,我又何必深更半夜跑來找你,唉,真是多管閑事!”
小荷只有八歲,一臉稚氣,以她的神情和口氣在武林中很佔便宜,只要不是遇上壞人,很有“化乾戈為玉帛”的力量。因為沒有一個武學高手去和孩童計較,尤其是個女孩。
捉刀人突然眉峰一抖:“我是來殺你的,為什麽?”
他知道沈讓手下留情了,否則自己已是開膛破肚之禍,自己是來殺他的,他卻手下留情,所以想要問個清楚。
沈讓自然聽得懂,但他卻是撇了撇嘴道:“你這身武功得來不易,你也不是壞人。而我殺人不假,但沒奸淫女子,我若殺了你,豈不告訴世人,我就是那個壞事做絕的血魔了?
況且我一直相信,這世上好人還是更多一些,能被官府懸賞之人,也不至於都是被冤枉的。
像你們這種人多一個,對那些真正的壞人既是一種震懾,對好人也是一種保護,不是嗎?”
捉刀人點了點頭:“殺壞人,護好人這是我輩習武之人應該做的!”
說著將手中斷刀往地下一擲,雙手一抱拳,說道:“多謝!在下趙東鳴,請問閣下寶號如何稱謂?”
趙東鳴這個名字,沈讓是有記憶的。
此人嫉惡如仇,乃是關中地區赫赫有名的捉刀人,一手“驚虹十八斬”劈死過無數強盜賊寇,原身身在涼州都聽過他的名字。
沈讓沉吟道:“並非我無姓無名,只是我的名字你若知道了,能夠保證不告訴第三者,就請附耳過來,我願意悄聲奉告。”
趙東鳴眉頭微蹙,說道:“閣下如此神秘,真實身份必然牽連甚廣,在下就不聽了。免得讓你以後有所不便!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後會有期。”
身形一轉,輕功一展,霎時不見蹤影。
沈讓與小荷瞧著趙東鳴消失的背影,內心之中是一片茫然。
幾乎連沈讓都認定他要知道自己名字,結果卻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小荷走到沈讓身邊,輕聲曼語道:“這還真是個怪人!”
沈讓笑了笑:“這也是個有意思的人。”
他明白,趙東鳴是個簡單的人。
這樣的人自然清楚,知道的秘密越少,方能活的越久。
與自己敗在誰的手下相比,不貿然卷入不知名的漩渦, 方是存身之道。
驀然間,沈讓面色一沉,道:“小荷,我們得回一趟平陽!”
他深知能給自己巧設罪名的,肯定是王騰。
黃如意那晚既然沒有追擊自己,就是表明不願破臉,他定然不會再做這事。
只有王騰,有理由,也有能力做到這些。
那麽,沈讓已經放了王騰一馬。
他如此不知好歹,讓他再活著,沈讓就覺得有些堵心了。
小荷拿出一塊炊餅,啃了一口,問道:“大哥哥是有什麽事忘了做嗎?”
“嗯。”
沈讓此時聲冷如冰地道:“人無傷虎心,虎有害人意!我忘殺一個人,現在得找補回來!”
小荷面上並無驚色,沉靜地點點頭。
沈讓又道:“小荷,我輩習武之人,身懷利刃,殺心自起,但不能放任殺心蓬勃滋生。那樣,一定會成為力量的奴隸,難有未來!
可是仁慈之心,可一不可再!
你可以放人一馬,卻不能一直放,因為習武練功,為的不是成為放馬人!”
小荷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沈讓既然答應要照顧小荷,那麽也得教她做人的道理,而不只是武功。
所以他放過了趙東鳴。
但也要去殺王騰!
這就是告訴小荷,不能一味的靠殺解決問題,但殺戮也必不可少!
這其中的度,就需要個人去選擇了,是教不了的。
至於能不能殺死王騰,殺了之後,又會造成什麽後果,沈讓也想過。
但他還是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