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漢末崩塌,三國爭鋒,司馬篡位,建立晉朝,一統天下。
後有八王之亂,五胡亂華,衣冠南渡,兩晉經過風雨飄搖的一百五十五年,國祚終焉。
今時,北方自北魏南征失敗,政權動蕩,各方割據,戰亂不止,哀鴻遍野,民不聊生。
南朝梁國梁武帝蕭衍在位,相對安定。
亂世出英雄,自漢末至今已亂世三百余年。
有救世志士投身戎馬欲平定天下,有士族門閥自養軍隊保一方平安,有軍閥混戰爭一城一池。
然更多的卻是不堪戰亂的底層人民,久而久之也發展成了不可小覷的江湖勢力。
今中原武林勢力,北以天鬥教為首,南以真武派為尊。
天下大亂,道士下山,武當山真武派自詡天下道統正宗,是以救天下蒼生為己任,門下弟子皆四方奔走,傳道救民,懲奸除惡。
......
“蘇莊主!說出少島主的下落,不要再在做無畏的掙扎了!”一個獨眼漢子提著刀搭在腳下的男子胸前。
這男子名叫蘇流雲,是這東海蘇家莊的主人,此時他渾身是血,看著被烈火包圍的莊子,地上被殘殺的族人,心中悲憤不已。
他輕啐一聲吐出一口鮮血,罵道:“狗賊!項大哥昔日待你們不薄,你們既已佔了七島,為何還要對他家人趕盡殺絕!”
“哈哈哈!”那獨眼大漢大笑一聲道:
“他項家坐了七島的主子已有數百年,不想卻一代不如一代,如今竟與那真武派的臭道士混到一處,既然他想屈服中原武林,我七島自然要換個主子!”
“就憑你也配,醃臢的狗東西!”蘇流雲怒罵道。
那獨眼大漢被他一口鮮血啐到臉上,頓時大怒,就要一刀斬下,還好一旁的同夥制止說道:
“不要衝動!現在還不能殺,問出項昭一家的下落最為重要!”
那獨眼大漢忍住怒火,收了刀,往一邊的手下招呼一聲。不一會,那群手下押著幾個蘇家人跪在地上。
其中一個婦人抱著一個十余歲的孩童,哭喊著:“二弟,你就告訴這些大爺們吧!”
她懷中的孩子也哭著喊著,隻道自己害怕,還不想死。
一旁的一個中年漢子,對著母子二人呵斥道:“哭什麽哭,我蘇家何時出過背信棄義的孬種!”
蘇流雲看著眼前的族人,心中煎熬悲痛,他狠狠地閉上了眼睛說道:“你們殺了我吧!只求你們放過我的族人。”
“蘇流雲!你在拿老子開涮嗎?再問你一次,項昭和他家人現在何處?”那獨眼漢子說完把他提到他族人身前,將刀架在了那對母子的脖子上,母子倆嚇得嚎啕大哭,苦苦哀求。
蘇流雲顫抖著嘴唇,牙齒上下咬出了血,他將頭歪過一邊,不願再看。
見蘇流雲不做回答,獨眼漢子手起刀落,狠狠地將那對母子砍死,蘇流雲哽咽著,眼中憤恨。
片刻後,又是一刀,又一個蘇家人倒在血泊中。隨著廝殺聲,哭喊聲,在熊熊烈焰的映照下,眼前的族人被殘殺殆盡,蘇流雲萬念俱灰,就要咬舌自盡。
那獨眼漢子怎能允他自盡,當下用刀背擊打在他的臉上,一腳踹到他的胸前。蘇流雲“噗”的一聲噴出一大口鮮血,倒在牆邊。
就在這時,一個青衣劍客飛身趕到,只見他左右騰挪,手中劍訣蕩出劍花,隻把那些賊人殺得死傷大半。
獨眼大漢見有人殺來,還是個高手,自知不是對手,這就要溜走。
那青衣劍客見他要逃,一道劍氣揮出,又斬死數人,獨眼大漢大驚,拉著一旁地上的屍體,就往前擲去,那青衣劍客左右搖身,竟片塵不沾。
此時,那獨眼大漢帶來的賊人,只剩下十數人,圍著他身邊做防禦,隻嚇得腿抖。
青衣劍客環顧四周,看見了倒在牆邊的蘇流雲,只見他渾身是血已不知是死是活,頓時大怒。
他將手中青色長劍往天上一指,瞬時間縱身飛到半空,一個瞬身閃入那些賊人人群中,
“欻欻歘歘!”數十道劍影閃過,蕩開一陣陣血霧後,那些賊人皆化作一灘血肉。
事罷!青衣劍客將長劍擲在地上嵌入石板內,又上前查看蘇流雲,他將奄奄一息的蘇流雲抱在懷中,緩緩道:
“蘇兄,我來遲了!”
蘇流雲一隻手死死地抓著青衣劍客的衣袖,睜大著眼睛,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指著大火燃燒的柴房處,卻怎麽也發不出聲音,手上一松,口中鮮血不斷湧出,當場死去。
青衣劍客來不及悲傷,便往那大火處奔去,他手提長劍左右揮動,將火勢散開,直到走到了柴房處。
只見一個被燒焦半邊的屍體死死地護住柴房大門,一把短刀嵌在他的背上,隨著火勢的蔓延,“嘎吱”一聲,那屍體帶著整個門板倒了下來。
青衣劍客往後一閃,用真氣散開煙霧,卻看見一個五六歲的小童渾身濕透,蜷縮著身體在柴房中間的桌子下。
他一個閃身縱入屋內,將那小童救出,這時卻聽得“哇哇哇~”的幾聲嬰兒的哭叫聲。
他向那救出的小童望去,只見他渾身僵硬的蜷縮著,懷裡抱著一個一歲多的嬰兒。
火勢越來越大,稍時間就吞沒了整個莊子,他也來不及在做思考,便帶著兩個孩子逃了出去。
......
三十六峰高倚山,瑤台金闋貯神仙。
嵩陽若興黟山比,獨少靈砂一道泉。
東海蘇家莊滅門,六年之後:
南梁揚州新安郡有黟山,自古便有仙山之美譽,素有高人名士隱居於此,黟山腳下村民多以種茶采茶為生。
時是初春,正是采茶好時節,天蒙蒙亮,山間雲霧嫋嫋,清晨雨露氣撲面而來,讓人神清氣爽。
山間小道上有四個少年一個少女,最前少年年紀最大,有十七八歲,最後的少年有十二三歲,走在中間的兩個少年年紀稍小,約有十歲,那少女最小只有七八歲。
五人都是松陽草廬的學生,身上皆掛著數個竹筒,此間上山不是為了采茶,卻是為了采茶上的露水。
只聽得走在最前的少年對最後的少年說道:“阿笑,老師讓我們上山采露,這自是清晨的最好,照你這般慢悠悠的閑逛,何時才能到茶圃。”
那被叫做阿笑的少年眯著眼睛,揉了揉鼻子,伸了個大懶腰,半晌才訕訕應道:“知道啦,知道啦,我的諸葛敬先生。”
那阿笑自幼是個孤兒,被山下草廬松陽先生唐青平收養,他年幼無名,隻記得小名阿笑,被收養後便隨了松陽先生姓了唐,名做唐笑,皮膚白淨,體格偏瘦。
那兩個十歲少年是對孿生兄弟,哥哥叫郭鴻,弟弟叫郭儒,兄弟倆年紀不大,長得卻頗為壯實,是山下村民的孩子。
最小的少女名叫蘇秀秀,乃是松陽先生舊友遺女,自幼便在草廬長大。
唐笑此時叫得諸葛敬‘先生’,卻不是他心中尊敬,而是這松陽先生近些年來總是愛去各處遊歷,時常幾個月不在草廬。
這諸葛敬年長,便擔任起了照顧這些小家夥的責任,這時喊他先生多有調侃他平時嚴厲,實則年紀不大故作老成的意思。
那諸葛敬聽得調侃,是好氣又好笑,無奈的搖了搖頭言道:
“你這小子,就是嘴貧,老師中秋要去建安會友,這‘茶露酒’是老師要帶去的禮物,這段日子已甚是拖遝,再不加緊采集數量,怕不是來不及了。”
“就是就是,每次都是阿笑哥哥偷懶耍賴,不是去抓青蛙就是抓螞蚱。哼!”此時蘇秀秀嘟囔著小嘴也跟著應聲道。
“額?你說什嘛?我烤的青蛙螞蚱你吃了沒?每次就是吃的最多,你個小丫頭。”說話間唐笑捏著小丫頭的笑臉,一臉戲謔的‘質問道’。
“我...我...阿笑哥哥最壞了,人家是小姑娘,臉都被你捏圓了。”說著快速跑到了諸葛敬的身後以求庇護。
唐笑見得隻覺好玩可愛,也不追去,而是雙手各搭在鴻儒兄弟倆的額頭上,一臉壞笑道:
“我說小鴻子,小儒子,這半月來,你們每天都在幹嘛?每天說是忙的最勤快,怎麽就屬你們倆采的最少,連小丫頭都比你們多,是不是你們都把露水給了她啊。”
倆小家夥縮著脖子,怔怔的說道:“阿笑哥,那不是被你征用了嗎?”
“哎?話說清楚啊,這可不是征用啊,這叫等價交換,我辛辛苦苦的給你們抓蛤蟆烤螞蚱,收點辛苦費怎麽了,這可是你們自願的啊。”唐笑咳咳兩聲正色道。
兩兄弟也低下頭,臉紅紅的小聲嘟囔著:“那還不是小秀兒喜歡,她又不願意拿露水換,我們...我們...”
幾人一路逗笑打趣,向山上茶圃行去,行的半個時辰,已有的好多村民在山間勞作。
山間村民知他們是草廬的弟子,向他們打著招呼。唐笑一會追著蘇秀秀嚇唬著要抓她喂老虎,一會手上摸著泥巴糊著鴻儒兄弟倆臉上。
諸葛敬一一作緝回禮,無奈搖頭道歉,村民也不介意,只是哈哈大笑,好不熱鬧。
唐笑與他們一時打鬧,時間過得也快,幾人的竹筒也都集滿了露水。
諸葛敬用衣袖給小秀兒擦了擦嘴,又解下衣擺給鴻儒兄弟擦了擦臉,只是小秀兒的嘴上的是油漬,鴻儒臉上的是泥巴罷了。
又是一路嬉笑熱鬧,行的一個多時辰, 幾人才回到草廬。
草廬不大,有五頂獨立的屋子,中間的大屋子內隔了三間小屋,東邊是松陽先生的臥室,西邊是書房,中間是會客廳。
大屋東邊是兩頂獨立的屋子,每屋隔了兩間,是幾人的臥室,諸葛敬一間,唐笑一間,蘇秀秀一間,鴻儒兄弟一間。
大屋西邊是兩頂屋子一間涼亭,涼亭與一間客房一體,緊挨著是廚房。
幾間草廬與籬笆相接圍了個院子,院內有幾棵棗樹,籬笆中間是院門,院門上一塊木頭牌匾,有書‘松陽草廬’。
院子中間的躺椅上,一個年紀四十多歲的青袍男子閉著雙目,雙手垂在躺椅兩邊,左手邊一本《莊子》掉落在地上,右手邊一個酒壺躺在地上,應是喝醉了。
聽得幾人嬉鬧著回到草廬,這才開口道:“敬敬啊,幾時了…為師餓了,做午飯去吧。”這人正是松陽先生。
諸葛敬臉上一紅,隨即應到:“好的,老師。只是家中糧米不多,我想著去村裡買些,您要不等我回來?”
松陽沒有睜眼,只是打了個哈欠道:“午後再去吧,糧米夠得四人食,做四人餐便夠了,那兩個饞蟲怕是吃不下了。”
諸葛敬回頭看了看哪還有唐笑的身影,指不定哪裡野去了,小秀兒確是小肚子吃的圓圓的,怕也是吃不下了,隻苦得鴻儒兩兄弟露水采的不夠,這三日的雜活是跑不了了。
說罷,幾個小的將竹筒放在院中石台上,各自洗漱去了。
一時無話,吃過午飯,諸葛敬從書房中取了些許銀兩和錢幣,就準備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