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對於張萬裡來說,是個非常特別的日子——二十年前的今天,兒子小陽出生了。
那日,他在產房外聽著護士道的那聲恭喜卻有些不知所措。
還是在一旁的摯友地調笑下才想起應該悄悄地去看一下老婆和孩子。
但看著分別躺在兩張床上的老婆和孩子安詳地睡臉,他竟覺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又悄悄地溜了出來……
現在想起來,真令自己發笑。
在那之前,他登上過極地邊緣的瘋狂山脈,親眼目睹了舊日的真容,也曾在那位黑法老的指引下見過那王位上本存的第七位王……
在面對這些他都不曾退縮。
但面對眼前這溫馨的一幕,他不由得感到畏懼。
要不是有好友的敦促,他可能永遠也沒有邁入其中的勇氣。
每每回憶到那一刻,張萬裡的心都會為之一熱。
還記得當妻子讓他為孩子想個名字的時候,他想了好久,才挑了這個名字——張陽。
妻子在聽到自己起的名字後,沉默了一會兒,幽幽地說道:
“這個名字虧你想這麽久……”
然後微微一笑,說道:
“不過也不錯,兒子應該會喜歡的。”
可現在,妻子下落不明,自己也不得已與兒子漸漸疏遠。
每每想到這裡,他都會獨自黯然神傷……
但這是每個被迫卷入那場無盡遊戲的人都必須承受的代價。
張萬裡非常清楚,如果自己逃避了,下一個被牽扯進來的就將是小陽……
他不想讓兒子承擔這過於沉重的責任。
可是如今,他恐怕也無法再支撐下去了……
張萬裡出神地看著手中那張一家三口唯一的合照,歎了口氣。
在他眼前的這扇黃銅門在無聲地催促著他,門縫處,無數雙眼睛在貪婪地窺視著這裡,仿佛下一刻就將破門而入。
留給自己的時間不多了啊……
張萬裡看了看手上的黃銅懷表在心中感歎著,表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誰也無法想象使用者到底對它做過什麽……
現在自己在現世最後擔心的兩個問題就是小陽的安全和那個摯友的孩子了……
他知道,兒子也對類似的遊戲產生了興趣。但他已無力再告誡他了。
不過……他母親的血脈給予了他非凡的智慧,這也是自己能放心把他一個人留下來的主要原因。
而那個孩子……
在那種手術下還能活下來,看來也藏著不小的秘密。
自己已經把她父親所有遺物都交給她了,想必對她一定會有幫助。
其他的……只希望自己留下來的東西能幫的上他們吧……
他默默地注視著眼前這道巨大的黃銅門,在心底歎了口氣。
“兒子,願繁星永不與你同行……”
張萬裡一邊喃喃著,一邊緩緩地推開了眼前的大門!
對了,不管祂們有沒有與你同行,別忘了多走走,你快成為社會廢人了……
想到自己那躺在家中擺爛的兒子,張萬裡無奈地在心底補充道。
下一刻,他便被無盡的黑暗吞沒……
無數的觸手眨眼間將他包裹住,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意識在不斷消散。
雪兒……我來找你了……
這是張萬裡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而此時,在遙遠的Z市——
“啊嚏——”
一個窩在自己房間的頭髮散亂的少年不知為何感到莫名的心悸。
房間的角落堆滿了各種類型的書籍,從經濟政治到神話小說應有盡有,四周的牆壁上刷著白漆,在正對著房門的牆壁上,斜掛著一個空白的相框,在精心鋪設的木地板上散落著幾張白紙。
“應該是錯覺吧……”
少年張陽自我安慰道。
而此時,通訊軟件上的群友們正在催促著自己趕緊上線。
白咕:“群主怎麽還不開團!”
您已被群主禁言999天:“散了散了,群主寄了#悲”
塔喵:“嗚嗚嗚,群主走好喵”
至仁至善的克喵廚:“來了來了!”
張陽匆忙回復道一邊順便美滋滋地灌了口肥宅快樂水。順便將一旁小方盒裡面的白色膠囊取兩顆吞了下去。
等手頭上的這些事忙完就回老家看看吧……
張陽一邊這樣想著一邊開始與群友們激情互動。
如今的他是一名大三的學生,不過因為一些特殊原因已經離開了學校。
現在的他是個無業遊民,宅在家中收租維生。awa
在老家生活的父親在他十八歲生日那天送了他一棟樓的房產證,讓他的下巴都掉到了地上。
在那之前,他們倆住在這棟樓的地下室,每天還得被父親忽悠,擔心哪天被樓主發現,然後被趕出去,流落街頭……
每天吃的不是饅頭就是鹹菜粥,每到了這個時候,年幼的自己都得聽父親吹幾句才能開飯。
“你相信老爸!樓會有的,車也會有的,麵包也會有的!這不過是對你肉體的考驗罷了……”
每次父親張萬裡都是這樣語重心長地跟他講,但他一直以為父親在激勵自己努力學習改變命運的借口罷了。
感情之前十幾年的粗糠真的是對自己命運的歷練?!!!QWQ
但從那天以後,父親與自己的聯系就少了,讓自己一度懷疑手頭上這些房產證的真假,整日提心吊膽……
而現在,他總算放下心來,年紀輕輕便過上了羨煞旁人的躺平生活。
他也因而有機會接觸到了一款TRPG(桌面角色扮演遊戲)遊戲——克蘇魯的呼喚(簡稱COC)。
這是一套以克蘇魯神話為背景的遊戲系統,豐富的設定與琳琅滿目的職業和技能令其收獲了包括張陽在內一批忠實的擁躉。
為此他還特意買了本第七版規則書和大量空白角色卡。
玩家(,簡稱PL)們擁有自我設定的角色面板,可自主尋找發生在遊戲的秘密事件並參與(簡稱參團)。
而引領PL們觸發這些秘密事件的人則被稱為——守密人(Keeper,簡稱KP)。
KP是唯一知道這些秘密事件真相的人,PL需要在KP的引導下不斷小心翼翼地推進事件的進程。
據說,其系統早期是為軍隊模擬行動而設計的軍事模擬系統,所以才具備如此豐富的內容。
因此也具備一定的模擬遊戲的特點。
只不過……因為昂貴的朋友成本(張陽自己是個死宅沒有現實朋友#擦汗)
迄今為止的遊戲體驗都在網上……
不過還好自己在網上有一群忠實的群友們。他們也和自己一樣,擁有充裕的時間。
這群人支撐了起了自己愉悅的網絡生活。
他整日和群友們討(chui)論(shui)關於“如何從零製備硝化甘油的製備”“如何合理的在各國合法持槍”“如何手搓核彈”等等。
而現在,他正在給群友們體驗他的原創超難模組——《屋人》。
但他並不知道,在群聊的另一端——
一片漆黑的房間裡充斥著香熏的氣息。大約10平方米的空間內,用熒石仔細地塗滿了細致的圖案。
如果有一名民俗愛好者在場的話,一定能認出不少古老的符文。
這些紋路隱隱以房門為核心輻散開來,內容主要為各類密密麻麻的蠅頭小字。這些字有的非常潦草,有的卻格外清晰,幾乎無法認出是同一個人的字跡。
在正對著房門的窗台外,一個嬌小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欄杆上,一邊輕輕地哼著古老的曲調,一邊刷著群裡的消息。
柔和的月光輕輕地撫摸著她那一頭瀑布般的銀發,一雙深紅色的眼眸在夜的映襯下顯得分外妖冶,血紅色的長裙下,光滑蒼白的腳丫輕輕的隨風搖擺……
而在此時,屋內傳急促地敲門聲。隱約還能聽見一個中年婦女在咒罵著什麽。
但窗外的女孩卻置若罔聞,依舊在輕輕地哼唱著歌謠。
伴隨著清冷的月光,少女緩緩地和著歌謠的旋律在窗台上踮起腳尖起舞……
高大的山脈投下巨大的陰影,無數夾縫中的怪物透過昏暗的縫隙窺視著高山之上的男人,男人滿臉胡茬,蓬亂的長發隨意散落著,而在他的腳下,則是一個巨大的石像,而那塑像的樣貌則與男人無二!石像周圍則是一望無際的荒原。
他靜靜地低頭盯著屏幕,喃喃道:
“恩公叮囑的時間總算快到了……”
隨即回頭眺望著荒原那頭——烏雲不知何時已經開始如潑墨般鋪散開來!
……
大樓上,高高的月亮慢慢的慢慢的…不知被什麽東西染紅。
在妖冶的紅光覆蓋下,大樓微微泛起銀光。而此刻,大樓四周的地塊在不斷地顫抖,裂開的大量寬大深邃的口子,從中伸出海量蒼白的手臂!手臂們不斷地抓撓著兩旁的地面,企圖進一步擴大裂口!
此時,在屋內的張陽還沒有察覺到,他所在的這棟大樓突然開始不斷微微地晃動!
堆在角落裡的書山正搖搖欲墜,牆上空白的相框也在不斷晃動。
與此同時,房間內的裝潢也在悄然發生變化,潔白的牆漆悉悉窣窣的紛紛脫落,裸露出銀白的牆體,天花板的燈管旁逐漸有點點光輝亮起,慢慢的鋪開,形成一幅浩瀚的星圖!
……
“哎?什麽東西在發光???”
張陽調低了電腦屏幕亮度才發現好像有哪裡不對勁……
???這尼瑪是哪啊???
看著完全不熟悉的牆壁和天花板,張陽感受到來自心底的困惑。
要不是他的書山還安然無恙的堆在牆角,他可能就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經常熬夜出現幻覺了。
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張陽的大腦開始快速運轉。
然後宕機。
下一刻,劇烈的白光匯聚成一道光束向張陽衝來!張陽下意識的拿起身旁的規則書來遮擋。
下一刻,耀眼的光芒包裹住規則書,只見規則書瞬間脫離了張陽的手掌控,開始自動翻動起來!
牆體的顏色也開始發生劇烈的變化,各種奇幻般的色斑不斷交錯出現。
張陽感覺自己頭上正頂著個大大的“危”字!
不妙啊……
張陽滿頭大汗,在心中暗道。
怎麽辦?
張陽陷入了生來的最大的難題……
但他不知道,在大樓之下,在大量銀白色的金屬的纏繞中,一個巨大的球體百面骰正在瘋狂轉動!
球體屢次即將停在數字一百的位置,但每到此時,纏繞物都會發出強烈的白光在球體上留下深深的灼燒痕跡,迫使球體繼續旋轉!
發個消息問問萬能的網友?
不知為何,這個念頭出現在了張陽的腦海裡,揮之不去。
而在地下,球體也終於停止了反抗,最上方的數字赫然是——“1”!
死馬當活馬醫吧……
張陽咬了咬牙,打算硬著頭皮一試。
“緊急求助!!!房間照片。jpg有人知道這種情況該怎辦嗎?”
#發送
下一刻,這條信息便被天南海北的人們接收到了。
希望有人遇到過這種情況吧……
張陽在心底默默地祈禱。
群裡先是安靜了大約一秒中,下一刻就炸了鍋,接著便是刷刷刷的消息。
張陽簡單的翻了一下,令他感到意外的是,群友們建議居然不約而同?!
都是同一句——
小心身後!!!
張陽下意識的向後看去——
一團黑乎乎的東西似乎粘在了窗戶外,還在還在緩緩地蠕動著!
“我靠?!!”
張陽被窗外的東西嚇了一跳。
下意識的貼向了光亮處……
與此同時,地下的巨骰又開始了劇烈的旋轉!
纏繞物的光芒也越來越強烈!
完蛋。
這是張陽在昏迷過去前的最後遺念。
下一刻,張陽陷入了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