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的對外事務接待場所一共有兩個地方,一個叫做四方館,另一個就是鴻臚寺客館。
四方館在承天門外的中書外省隔壁,比鄰右千牛衛駐地。
主要負責接待外國使節和處理外交事務,以及管理外交使節的工作。他的作用就是一個對外事務的辦公機構,類似於後世的國家外交部下屬的各大州事務管理司。
而鴻臚寺客館在朱雀門裡,鴻臚寺的西邊,緊挨著鴻臚寺,客館是專門為外國使節和重要賓客提供住宿和接待服務的地方。類似於後世的國家外交部下屬的國賓館。
客館的建築樣式非常獨特,頗有大唐風格的中西合璧之感,充分體現大唐帝國雄厚的國力和包羅萬象的氣度。
內部裝飾也非常豪華,裡面設有各種客房、宴會廳、議事廳,各種功能性設施。重荻參觀了一圈,最後的結論就是,作為大唐帝國的國家大酒店,除了沒有各種現代設施和日用電器,其他和後世的五星級行政酒店幾乎不差什麽。
說實話,李世民對重荻還是非常不錯的,給他安排的是一個獨立的院落,內部完全和外面的客館保持著獨立。裡面的亭台樓閣,廊曲水榭一應俱全,雖然佔地不到二十畝,但是所有用具應有盡有,非常齊全。重荻估計這是給大唐屬國的君王們進京朝見天子時專門準備的住所。
看完院子裡所有的房間和設施,重荻的心情總算好了一些,這樣的規格也就是皇帝本人才有資格授予重荻,要是底下人安排的,打死重荻也不敢住進來。一個僭越的大罪扣下來,不死也要脫層皮。
皇權的威勢就在於,皇帝不給你,你拿了,那就是僭越。皇帝給了你,你不要,那就是抗旨。
所以在皇權面前,所有人是沒有資格選擇要與不要,只有資格選擇無條件的服從,哪怕這是僭越的,你也必須服從。
重荻住進了和他身份及不相符的豪華國家大酒店,而長孫皇后和長樂長公主也住進了重荻的櫟陽伯府。
大唐現在的取暖設施基本都是炭盆,那個東西的保暖效果可想而知。重荻叫來重山給了他一張圖紙說道:“三哥,你去昭國坊,找那裡的的鐵匠照上面樣子,鑄造一個爐子。這地方什麽都好,就是太冷。以為佔了我的府邸我就要受凍了?郎君我的好東西多著呢。快去,最好明天就能做出來。”
重山看了看圖紙,趕緊收起來揣到懷裡,他覺得這些圖紙都是家裡的機密,不應該輕易拿出來示人,他要去找慧娘,讓她把這東西在畫一遍,他準備找幾家鐵匠鋪子分開製作這套爐子。這樣爐子的技術就不會泄露出去了,要是這爐子真的好用,將來就可以做成一個買賣,也給府裡多一個進項。
重荻的這兩個家臣,那絕對是看家護院的一把好手,一點好東西都不會讓流到外邊去。
第二天吃過朝食,重山就把爐子取回來了,在重荻的指揮下,重山和吳大海三下兩下就把爐子和煙囪都搭好了,鐵皮做的煙囪散熱效果極好,爐子上面還可以煮茶。
一下子就把重荻的主屋烤得暖烘烘的,比十個炭盆的溫度都高。重荻還在煙囪上做了一個插銷,用來調節爐火的燃燒速度。
重荻覺得這個爐子設計的不錯,很成功。於是就讓重山再去做幾個,給院子裡的屋子都用上,這樣既省了木炭還提高了室內溫度。
正在重荻和大家一起圍著爐子烤火的時候,聽到外面有人用很蹩腳的唐人話,大聲喊叫。
由於這個小院相對獨立,聲音也就斷斷續續,但還是能分辨出來,那是個突厥人的聲音。
重山不在,重荻就讓吳大海出去看看,是什麽人在喊叫。
過了一會,吳大海回來告訴重荻。原來是住在客房那邊的突厥使者,是來要明年歲貢的,去年突厥遭了白災,想提前來要明年的歲貢好度過今年的難關。
遊牧民族就是這樣,他們從來不儲存食物,沒有一點抗災能力,一但遇到白災至少三五年緩不過來。看來這次突厥人是真的遇到大災難了,不然也不會無禮的要求大唐提前納貢。
雖然如今貞觀三年的大唐不像是武德九年那樣,可以任由突厥人馬踏渭水,逼著李世民殺白馬,簽下城下之盟。但是既然簽了盟約,突厥人就覺得他們可以隨意拿捏唐人。所以這些人來到大唐也就變得趾高氣揚。
可是重荻這個後世人知道,就在明年,大唐太宗貞觀四年,李世民派兵六路征伐突厥,一舉消滅了突厥頡利可汗。
所以現在這個看著囂張的突厥使者,說不定,他的人頭到了明年,就會成為某一個大唐府兵在功勞簿上的一個數字,最後被換成一匹麻布或是幾貫銅錢。
吳大海繼續說道:“這個狗突厥說為什麽,一個大唐的伯爵可以住進他們可汗才能住的地方,讓咱們滾出去。”
重荻聽了以後露出了一個輕蔑的微笑,說道:“是呀,他們的可汗明年會來的,但這裡我估計他是沒資格住了。”
這是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話,吳大海和幾個家將聽得有些雲山霧罩,他們當然不知道,貞觀四年那位使者口中的頡利可汗就會被大唐活捉,並且送到大唐來給李世民跳舞。
重荻站起來回到裡屋,過了一會換了一身七品官服出來。然後給所有人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指了指前門,然後就從院子後門出去了。大家都不知道家主這是要幹什麽?於是都去了前門,準備看看家主要做什麽。
大約一柱香的時間,重荻從客館的正門進來了,手裡還提著個荷葉包。一進大門就看到那個突厥使者和一個鴻臚寺主事大發脾氣。
那個鴻臚寺的主事就是負責客館住宿安排的,對這個野蠻的突厥使者也是什麽辦法都沒有,只是一味的點頭賠笑。這樣的態度更加助長了那個突厥使者囂張的氣焰。
重荻笑嘻嘻的對那個正在發火的突厥使者說道:“您就是偉大的騰格裡庇佑著的頡利可汗派來的使者嗎?”
突厥使者一聽重荻說到了“騰格裡”,趕緊雙手舉起看上天空,然後又把雙手放在胸前,虔誠的說道:“長生天呀,原來在大唐的土地上也有您的信徒。”
說完趕緊上來就要擁抱重荻,重荻忍著這個家夥身上難聞的味道,被一個像狗熊一樣的人緊緊的抱了一下。
雖然心裡惡心到了極點,但是還是笑嘻嘻的說道:“像雄鷹一樣的使者大人,在下是太醫署的醫正劉山。我是奉命來為使者大人送一些冬季預防傷風的藥材。大唐的冬季對草原上的雄鷹可不友好呀,希望您在大唐的出使一切順利。”說著還拿起手裡的荷葉包晃了一下。
院子門裡的一眾家將,都被重荻這怪異的說話方式逗的捂著嘴吃笑,而重荻的表演還在繼續。
突厥使者趕緊就說:“我的朋友,我叫阿魯特.扎哈,是突厥的吐屯,也是使團的副使,我們的正使是巴加圖爾特勤,一位偉大的將軍。你的禮物和敬意應該獻給特勤大人。”
突厥人的官職比較簡單,可汗是突厥人的皇帝,他的手下有很多葉護,主要負責管理突厥的各個部落,所有葉護都要對可汗負責。而特勤就是各個部落裡負責帶兵打仗的將軍。
另外還有負責管理地方具體事務的達乾,和負責財務以及稅收的設。最後是負責外交工作的吐屯。
這個阿魯特.扎哈就是負責外交的吐屯,重荻心裡暗笑,難道突厥人選外交官就是看誰吵架時的嗓門大嗎?要是這樣的話,這個扎哈倒是當之無愧。
重荻和扎哈一起來到客館內,一間裝飾豪華的大房間裡,巴加圖爾特勤正坐在一張很大的波斯地毯上,喝著奶茶。
“特勤大人,這位是唐朝太醫署的醫正,要見您。”扎哈介紹道。
重荻上前兩步,施禮道:“雄鷹一般的巴加圖爾特勤大人,在下奉命為您送來驅寒的草藥,希望您在大唐的出使一切順利。”說完將那個荷葉包輕輕的放在矮幾上。
巴加圖爾特勤笑著說:“我的朋友,感謝你的到來。我想和你打聽一下,剛剛住進來的那個伯爵是什麽人。為什麽能住在只有我們可汗才能住的院子裡。”
重荻沒想到,這個突厥正使一上來就問這個問題。 他微微的思索了一下說道:“這個櫟陽縣伯具體是什麽來頭,我確實不知道。但是我倒是知道他的一些情況。”
巴加圖爾特勤聽說知道這個伯爵的情況,不禁身體微微的向前挪動了一下。
重荻繼續說道:“聽說這個人十分年輕,好像還沒有及冠。以前是在高昌國居住的,後來不知道為什麽回到大唐,還一下就封了個櫟陽伯爵。聽說是給朝廷獻了什麽寶物,具體我也不知道是什麽,總之一下就變成貴族了。您說他一個和我一樣年紀的人,憑什麽一下就成了貴族,而我現在還是個從七品下的芝麻小官。”說著還做出一副嫉妒憤恨的表情,那表演都能拿奧斯卡小金人了。
聽了重荻的講述,這位突厥正使吃驚的嘴都合不上。喃喃的說道:“這名年輕的伯爵,還這麽受你們皇帝的恩寵,看來這個人對你們皇帝的影響很大呀。”
這次來大唐出使,巴加圖爾特勤是領了頡利可汗的死命令的,一定要把明年的歲貢換成物資帶回去,要不然,今年冬天突厥的部落將會再次受到滅頂之災。偉大的大突厥再也受不了哪怕一點點的傷害了。
然而這次的出使並不順利,或者說是很不順利,直到現在唐朝皇帝也沒有接見他們,雖然每天都是山珍海味,瓊漿玉液的招待著,可就是不跟他們說正事。眼看著天氣一天天變冷,這位突厥正使實在是坐不住了。
於是巴加圖爾特勤對重荻說道:“我怎樣才能見到這位年輕的伯爵?我想我們一定可以成為朋友。”
章五十五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