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秦嶺山麓,桂花村的一間破舊土屋內,氣氛凝重。
陳老漢將飯碗‘啪’地扣在桌上,露出兩個皺皺巴巴的紙蛋蛋。
“來,抓鬮吧,碎崽娃子們。”老漢聲音有點沙啞,“抓到啥是啥,都是個人命,誰也甭怨。”
昏暗的燈光下,煤油燈芯發出劈啪的聲響,斑駁的土牆上晃動著屋內三人的影子,邊上掛著一幅已經有些褪色的領袖像。
牆角雜亂的堆放了一些破舊的農具和柴火堆。
陳旭猛地抬頭,只見對面的老漢手裡正捏著一根旱煙袋,不時吐出一口濃濃煙霧,那煙在燈光下打著旋兒,跟他的白頭髮攪在一起。
“這是哪裡?”陳旭瞳孔不斷放大,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本是21世紀一位享有盛譽的野生動植物保護專家,不僅在學術界風頭無兩,還創立了一家領先全球的草藥科技公司。
而且他還是一名資深的狩獵導師和野外生存專家,貝爾格裡爾斯還有埃德·斯坦福特這些國外著名的戶外探險專家都是他的徒弟。
陳旭記得自己明明在書房中,研究一張古老地圖,上面標記著秦嶺深處存在著“劍齒虎”。
這種猛獸已經滅絕了幾百萬年,難道它至今還隱藏在秦嶺的深山中,不為人所知?
正當陳旭想要一探究竟之時,突然一陣困意襲來,忍不住打了個盹。
當再次醒來,竟然在這樣一個陌生的小破屋裡。
如此玄幻離奇的事情,竟然發生在他身上!
他本能的想要驚呼出來,但畢竟人老成精,前世五十多載的閱歷,多少大風大浪都走過來了,因此..忍住了。
他的目光又轉向身旁的青年,那人穿著一件略顯寬大的灰色棉布上衣,脖子上圍著一條已經有些褪色的圍巾,臉上戴著一副舊式眼鏡,鏡片下透出一股沉靜的書卷氣。
但此刻,青年的雙眼卻死死地盯著桌上的紙團,雙手緊握成拳,指節因過度用力而顯得發白,連帶著身軀都在微微顫抖。
“這又是誰?”陳旭深吸了一口氣。
青年微微一愣,轉頭看向陳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和茫然。
就在這時。
陳旭的目光落在了床頭一角擺放的老式木質圓鏡上。
鏡中映出一張陌生的臉,年輕、稚嫩,因長期的營養不良而有些發黃。
還有那一頭誇張的爆炸頭,像是用火鉗卷的。
他又低頭看了看,碎花襯衣別在腰間的牛皮腰帶裡,腳上穿著一錚光發亮的雙尖頭皮鞋。
陳旭呆住了,心中如五雷轟頂。
一陣潮水般的記憶湧入,陳旭迅速接收著原主的記憶。
“旭娃子,你怎了?”李老漢沙啞的聲音打斷了陳旭的思緒,將他從震驚中拉回了現實。
陳旭還沒緩過神來,以至於沒有聽清這便宜老爹在跟自己說話。
見陳旭這般模樣,陳老漢唾罵:“旭娃子,你愣慫啥呢?跟個木樁子似的杵在那,魂兒讓鬼勾走了怎滴?!”
罵完之後。
陳老漢又看向一旁的青年,語氣稍緩:“文遠,你是老大,抓鬮這事就你先弄。”
陳文遠,也就是陳旭的大哥,他扶了扶眼鏡框,手心之中滿是汗水:
“爸,我是兄長,理應讓著小弟才是,就讓旭弟先抓吧。”
李老漢見老大遲遲不見動作,只是在那推脫,就急了:
“額老漢雖是個睜眼瞎,大字不識幾個,可長幼尊卑還是懂的。
那皇帝老兒都知道立長不立幼,免得出卵子,咱這平頭百姓家怎能胡來咧?
抓鬮這事兒就你先弄,別磨磨唧唧的,跟個女娃子似的。”
陳文遠深吸了一口氣,伸出手探向了桌上的紙團子。
就在這時。
陳旭突然大喊了一聲:“不能抓!”
這突如其來的喊聲讓空氣為之一凝,陳文遠的手頓時僵在了半空中,他轉過頭來,滿臉疑惑地看著陳旭。
陳老漢也是一愣,隨即臉色一沉,喝道:“旭娃子,你怎咧,一驚一乍的,怪瘮人呢,你又瞎嚷嚷啥呢?”
陳旭微微一笑。
適才記憶湧入,讓他徹底明白了前因後果。
此事說來簡單,也頗為狗血。
無非就兩點。
一是前身實在太廢,吊兒郎當,不乾正事,早些年憑借著領先旁人一步的時髦,勾搭上了一個下鄉插隊的女知青。
那女娃長得那叫一個水靈,在十裡八村也是數一數二的大明星,據說還是申城的書香門第,望族世家,惹的村裡人人羨慕,都說老陳家祖墳冒煙了。
後來高考恢復,人知青考上了申城大學,直接就走了。
村裡各種聲音又傳出來了,說老陳家就愛算計,算計了一輩子,指望著老三給老陳家改良品種呢。
老陳家有苦說不出,當年不是沒想過先把生米煮成熟飯,但當高考的消息放出來之後,人家女知青就說等等再說,這一等,就等來了通知書,等來了人家遠走高飛。
他老陳家總不能說自家兒子已經跟人扯證了吧,那不成二婚男了?而且天知道這種扯了證,媳婦跑了的事情又要被人笑話多久。
這次放寒假,知青媳婦早早來了信,說要回來一趟,並約在村中的大禮堂門口,說是要先見見陳旭。
陳老漢一合計,自家這兒子除了長得帥點,時髦點,可以說是一無是處啊,左尋思又尋思,只能被迫提前退休。
先讓兒子盛了自己的鐵飯碗再說。
這有了正經工作,總能配得上大學生了吧?
於是就苦心積慮的設置了一個局,兄弟兩個抓鬮。
畢竟手心手背都是肉,三娃雖說有這麽個光耀門庭的機會,但大娃也不孬,當年也是下鄉插隊的知青,只能說這些年抹平了心氣勁,說什麽也不肯參加高考了。
陳老漢也不能明著直接就把供銷社的好工作給老三。
只能讓老大先抓,不管抓哪個,上面都是同樣的字,然後老三陳旭就順理成章的去供銷社上班。
而老大即便沒了這份工作,但在陳老漢眼裡,這孩子打小就聰明,是老陳家唯一的知識分子,那就是天上的文曲星下凡,隨隨便便乾點什麽,也能混出頭。
可老三不成,要是沒這份工作,不光到手的大學生媳婦得跑了,就連養活自己估計都成問題。
只能先委屈老大了。
至於剛剛穿過來的陳旭。
在繼承了記憶後,稍微捋了一下前因後果,立時就明了了。
他上輩子好歹也是經歷了大風大浪的人,豈能這點小伎倆都不知?
供銷社什麽的。
檔次太低。
重活這一世,他準備借著改革的春風,好好的大乾一場!
還有一點。
陳旭一眼就能看出它這便宜大哥是一個怎麽樣的人。
那是鬱鬱不得志,沒工作,沒理想,毋寧死的擰種知識青年啊!
想到這裡。
他快速抓起了一個紙團,然後攤開,上面果真寫著‘不去’,緊接著他又不著痕跡的將桌上另一個紙團給收了起來。
這種事情可不能讓大哥陳文遠知道,文人愛多想,最是敏感。
他覺得自己有必要改天好好囑咐一下老爹。
而大哥陳文遠看到抓鬮結果出來了,臉上漏出了一絲慶幸和輕松。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花之間。
當陳老漢反應過來後,先是一驚,旋即臉上呈現出惱怒之色,他探著身子伸出煙杆就要打陳旭。
然而,陳旭嬉笑著躲開了, 他快速地跑到了門口,只露出了半邊身子。
陳老漢氣憤地喊道:“你這瓜慫,給你機會你不中用!給你機會你不中用啊!你要把我老漢給氣死哩!
人家曉梅那是什麽身份,大學生!那是枝頭上的鳳凰,咱老陳家好不容易有一個改良換種的機會,你就這麽給糟蹋了,給浪費了。
人家這次回來估摸著就是找你離婚,你個沒用的東西,現在正經工作也沒有,
你拿啥讓人家留下?你拿啥配得上人家?將來你成二婚了,傳出去,全村都得笑話你,你娶不著媳婦了,誰也甭怨,你誰也怨不著!”
此刻,陳旭心情不可謂不好,前世他雖然年紀不小,但卻一直很隨和隨性,赤子之心始終不曾泯滅。
他站在門口,臉上帶著笑容,喊道:“爸,你就少說兩句,把心放寬,放進肚子裡哈。”
一個女知青又算的了什麽?
村裡的大禮堂。
按前世記憶,女知青約他這裡晚上八點見面。
得。
過了門的媳婦,雖然沒有大操大辦,但好歹證也是扯了的,現在人家回來連家都不回,什麽意思很明顯了。
陳旭也無所謂,可以赴約,把話挑明白也好。
屋內。
陳老漢和陳文遠對視了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旭娃子今兒個怎怪怪的?總趕腳變了個人似的,你有這感覺沒?”
“是有點不一樣。”
“不會..鬼上身了吧?”
陳文遠沉默半晌,旋即悠悠道:“子不語..怪力亂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