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如果我，收下這些錢。你會不會……看不起我?”

　　小屋裡一片寂靜，良久，李素希突然出聲。

　　薑燦搖頭:“換做我是你，我不會問這種蠢問題。我看得起看不起你，能填飽你肚子嗎?”

　　李素希怔住，半響，點頭:“謝謝。我會還你的。”

　　薑燦把錢遞到李素希手裡，退開一步:“你該走了。”

　　李素希邁步欲行，似想到什麽，忽然止步，轉身面向薑燦，躬身一禮，誠懇道:“臨走前，我能不能向你請教一個問題?就一個！”

　　薑燦點頭:“你說。”

　　李素希道:“我高中輟學，能力有限，假如我依然想留在首爾，我能做什麽，我該怎麽做?我最應該……改變什麽?”

　　薑燦看下李素希，見女孩臉色誠懇，神情真摯，想了想，道:“不要讓人覺得你是麻煩。”

　　“嗯?”

　　李素希愣住，一臉疑惑。

　　這句話很淺顯，她似是聽懂了，又似是一點沒懂。

　　薑燦掃視下李素希，道:“我就以你自身舉個例子。你身上有紋身，沒錯吧?”

　　李素希點頭。

　　薑燦道:“有這樣一句話，是這麽講的:有紋身的不一定是壞女孩，但好女孩一定不紋身。這句話有人讚同，有人不讚同。我現在問你一個問題，伱說垃圾桶裡有沒有不變質味道可口的食物?”

　　李素希:“……”

　　薑燦道:“這個問題很明顯，對吧。垃圾桶裡也有不變質可口的食物，但除了乞丐和某些特殊心理的人，正常人不會有人去垃圾桶翻食物。原因很簡單，在垃圾桶裡的食物，即使沒變質，但一般人沒法確定，他不能保證吃下這些東西會不會得病，所以最好的做法就是不翻垃圾桶，規避風險。”

　　看著李素希，薑燦道:“人都是趨利避害的，社會上能形成一些約定俗成的規矩，能產生一些牢不可破的成見，不是人心黑暗，個個狹隘，而是大多數人都只是在規避風險而已。就像剛才跟你說的，正常人不會去翻垃圾桶，因為沒必要。為什麽要去承擔一個沒必要的風險，就為去驗證一件事?萬一最後的結果是壞的呢，這豈不是顯得自己很蠢?”

　　李素希怔住。

　　薑燦又道:“自身有風險，有可能給別人帶去麻煩，帶去損失的人，到哪都不會受歡迎。如果你真的想留在首爾，想得到更多機會，先讓自己變成一個他人眼中的‘好女孩’，即使你內心不是，但至少表面上必須無害。還有，不要貪小利，不要抱佔便宜的心理接觸別人。否則，就會像現在我對你一樣。當我覺得你是麻煩，為了避免麻煩，你是可以從我這裡得到一些東西，但同時你也失去了我對你的信任和好感，後續我們不會有交集，我也不願跟你這樣的人來往。

　　因為跟你這樣的人來往，意味著，即使現在沒麻煩，但將來肯定有麻煩。麻煩就意味著風險，意味著我會倒霉，會受損，甚至會受到傷害。

　　所以。

　　想留在首爾，想得到更多機會，想讓人願意幫你，就不要讓人覺得你是麻煩。沒人喜歡麻煩。”

　　【叮！ Hon值+1！】

　　李素希徹底呆住了。

　　她知道薑燦聰明，知道眼前的這個男生跟她不同，這種不同不僅在氣質和修養上，更有能力上和認知上的不同。

　　但聽完薑燦這番話她依然震住了。

　　她知道兩人不同，卻沒想到認知上的差距竟大到這種程度。

　　她就像一個剛睜開眼看世界的嬰兒，用一套自以為看透世界的邏輯去諷刺這個世界的醜陋，但一個年齡跟她差相仿佛，家境卻同樣跟她一樣貧困的人，看待世界看待人心的角度，卻是這樣的透徹及……智慧。

　　李素希覺得自己詞匯貧乏，只能用透徹和智慧描述了。

　　假如她能想到更生動更鮮明的詞匯，她一定會全部賦加在眼前的男生身上。

　　她第一次對一個人產生了崇拜心理。

　　“你該走了。”

　　薑燦不知道李素希內心的震動和複雜，即使知道，他也懶得理會。

　　若不是想從李素希身上得到 Hon值，他根本就不會跟李素希廢話這麽多，他並不冷漠，但也沒好心到去無私幫助一個剛“敲詐”他的人。

　　而且。

　　他更懶得去改變他人的認知。

　　別人認知改不改變關他屁事，你混得好混得差你自作自受，他又不是天使，閑得蛋疼了給你送溫暖。

　　人心是現實的，一切行為都因有利可圖。

　　他也一樣。

　　“這錢……”

　　被薑燦一席話顛覆了三觀的李素希，微微咬牙，把手中的錢又遞回給了薑燦:“這錢，你……”

　　薑燦道:“還給我?”

　　李素希點頭。

　　薑燦無語。

　　所以說他討厭蠢貨，尤其蠢女人。

　　生存和自尊，哪個應該放在首位都搞不清楚，別人隨口一番話就改變了認知，活該你撲街啊。

　　暗下搖頭，但薑燦表面卻神色端正。

　　做人做事，善始善終很重要，你不一定獲利，但至少能保證大概率不會受損。

　　他敢確定。

　　他真要把錢接回來，眼前女人對他的“感激”會立馬化為烏有，若是心眼再小點，搞不好由恩生怨，以後、甚至現在都別想安生了。

　　所以。

　　還是得善始善終啊。

　　伸出手，把錢推回給李素希，薑燦道:“你剛才不是說了，你會還我的，所以這錢就當是我借給你。我隻期望一點——你能真正聽進去我的話，不要讓自己變成一個只會製造麻煩的人。沒人喜歡麻煩，記住這句話。”

　　李素希凝視薑燦，鄭重點頭。

　　薑燦想了想，既然要善始善終，就多說一句吧，已經決定賣好，就要做到位，又道:“還有。錢是用來花的，不是省出來的。都說窮大方富小氣。窮人為什麽要大方?你本來就窮，沒人脈沒資源，你不大方點讓別人覺得跟你交往能獲利，別人又怎麽會願意跟你交朋友?

　　沒朋友你就沒人脈，沒人脈你就缺機會，沒機會就更難出頭。

　　而且你不大方點，不把錢用來投資自己，改變自己，能力不夠，形象生厭，別人同樣不會給你機會，就是機會給你，你也抓不住。

　　你真想留在首爾，真想成功，就先從改變形象開始吧。

　　記住我剛才告訴你的——先讓自己變成一個他人眼中的‘好女孩’，即使你內心不是，但至少表面上必須無害。

　　牢記這句話，沒人喜歡麻煩。”

　　“嗯。”

　　李素希鄭重點頭，不知為何，一瞬間她有點想哭。

　　但！

　　下一秒！

　　薑燦就打破了她這種心境！

　　“好了。你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