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受傷吧?”

　　帶著李素希離開劇組，等遠離人群，薑燦問道。

　　“沒。”李素希搖搖頭。

　　她剛才跟那幾個女生的衝突僅止於嘴上，就是罵得凶了些，倒是誰也都沒動手。

　　或者說，若是發展下去，有可能動手。

　　但劇組裡那麽多人，她們剛發生矛盾就有人過來攔住了，還沒來得及動手。

　　“沒受傷就好。”

　　薑燦點點頭，又問道:“你肚子餓不餓，我知道這附近有家甜品店，我們過去吃點東西?”

　　“嗯。”李素希輕應一聲，頭低埋著，拽著衣角。

　　剛才一肚子火氣，既沒心情也沒工夫去想其他。此刻一離開劇組，單獨跟薑燦一起走著，李素希忽然想起她才跟薑燦交往就給薑燦惹了麻煩，薑燦不會一生氣就跟她分手了吧?

　　想到這，又是忐忑，又是心虛，連看都不敢看薑燦一眼。

　　薑燦也沒多話，兩人默默走著。

　　不多會兒，來到甜品店。

　　幫李素希點了份蛋糕和飲料，薑燦要了杯咖啡，加了糖後，用湯匙慢慢攪拌。

　　李素希則拿著小叉子，叉下蛋糕，看下薑燦，再叉下蛋糕，又看下薑燦。

　　半響。

　　見薑燦凝眉沉思，也不說話，李素希忍不住了。

　　“oppa，你，你是不是……在生我氣?”

　　薑燦回神，失笑:“沒。我想些事情。”

　　“你真不生我氣?”李素希懷疑。

　　薑燦笑道:“你是為維護我才跟她們發生矛盾，你覺得我應該生氣?”

　　李素希連忙搖頭:“不是oppa。我不是這意思。我的意思是……”

　　“才剛跟我交往就給我惹麻煩，怕我生氣跟你分手?”薑燦笑著接道。

　　李素希:“……”

　　尷尬地扯扯嘴角，看著薑燦，微微點頭。

　　薑燦失笑:“行了。我倒還不至於因為這點小事就跟你分手。”見李素希面露喜色，又補上一句，“不過，你要是一直還跟今天一樣控制不住脾氣，那就算今天沒分手，將來某一天，我們還是會分手。別忘了我之前告訴你的，沒人喜歡麻煩。我也一樣。”

　　“不是oppa，要不是她們……”李素希張口就要辯解。

　　薑燦道:“重要嗎?”

　　李素希:“……”

　　愕然愣住。

　　薑燦道:“你以為我在劇組兩個月，是聾子瞎子，一點都聽不到她們背後編排，又或者看不出她們一些心思?——不招人妒是庸才。你只要比別人優秀，就一定有閑言碎語。伱的長相比大多數女生漂亮，應該早就經歷過這些，怎麽承受力還這麽差?”

　　“我……”

　　李素希張嘴就想爭辯，她本想說為了薑燦她才這樣。但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她自己其實心裡清楚，一開始她並不是為了薑燦，是她自己氣不過。

　　無奈低頭，李素希道:“oppa，你就不生氣嗎?”

　　薑燦問:“我生氣又如何?她們是女生，我一大男人，我還能上去打她們?又或者跟她們對罵?對罵更丟人好不好。一不能打，二不能罵，那你說該怎麽處理?”

　　李素希:“……”

　　無言以對。

　　薑燦又道:“而且，你應該更清楚，像我們這種處於低層的人，你可以有脾氣，但沒資格發脾氣。生氣，更解決不了問題。就比如今天這情況。我一旦發脾氣，你知道後果是什麽?”

　　李素希抬頭。

　　薑燦道:“後果就是我在劇組這兩個月經營的人脈，有可能一遭崩塌。沒人喜歡壞脾氣的人。壞脾氣的人意味著麻煩，麻煩就可能對他人造成損失。沒人喜歡受損，所以沒人喜歡麻煩。不要讓人覺得你是個麻煩，這句話我之前就告訴過你。”

　　“oppa……”

　　李素希囁嚅低頭，語氣歉疚:“oppa，對不起。”

　　“你不用對我感覺抱歉。”

　　薑燦搖頭:“我對你說，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這只是一個建議。要怎麽做，決定權在你。你之前說你想跟我交往的一個原因，是你認為我能讓你變得更好。其實真正能讓你變得更好的人從來就不是我，是你自己。也只有你自己。

　　你自己想改變，並努力改變，你才能改變。”

　　李素希抬頭，直直看著薑燦，半響，鄭重道:“oppa，我記住了。這次是真的。”

　　薑燦笑笑，點頭。

　　面帶微笑，表情肯定，但薑燦心裡壓根不信，至少現在不信。

　　行動比語言更有力。

　　薑燦從來就不信嘴上說的，不管是誰。

　　“oppa，你剛才在想什麽?”

　　見薑燦真的沒生自己的氣，更沒打算跟自己分手，李素希徹底放下心來。心一安，女人的好奇心難免又起，想起了剛才薑燦的異常。

　　薑燦道:“沒什麽。我在想辭職的事。”

　　“呃?！”

　　李素希愣住，下一秒，急促開口:“oppa，如果是因為我……”

　　“跟你無關。”

　　不等李素希說完，薑燦輕輕搖頭:“是我自己在劇組已經幾乎學不到東西，繼續待下去只是浪費時間，之前是沒下定決心，也沒好的理由辭職。這次借著你這次矛盾，倒是一個離開的好時機。而且……”

　　看下李素希，薑燦道:“我不是沒脾氣，我只是不亂發脾氣。被人當面罵惡心，你以為我真會開心?”

　　李素希:“……”

　　眨眨眼，很明顯有聽沒懂。

　　薑燦道:“剛跟你說過，壞脾氣的人意味著麻煩，麻煩，在哪都不會受歡迎。剛才我對那幾個女生又是笑臉相迎，又是道歉，一是一點小事沒必要激化矛盾，二也是被人當面罵了，當然要反擊回去。”

　　李素希:“……”

　　又眨眨眼，還是有聽沒懂。

　　薑燦笑道:“其實一個人做事，做對了還是做錯了，心裡是有譜的。即使嘴上不承認，難道內心真不知道嗎?”

　　李素希認同點頭。

　　她剛才就是這樣，她心裡很清楚她一開始跟那些女生的矛盾並不是為了維護薑燦，所以剛才她話到了嘴邊，才說不出口。

　　薑燦道:“別人知道自己錯了，你也知道錯的在他，但這個時候，你給人台階下，很多人就會順著下來，並對你心懷愧疚。但如果你不給人台階，那別人就只能死撐，總不能主動認錯，自己打自己臉吧。主動認錯的人有沒有?有。但大多數普通人，是沒這個自製的。

　　人都是以自我為中心。

　　更多的人是明知自己錯了，只要沒人給台階，就會死撐到最後。甚至把錯全歸到對方，自欺欺人，讓自己心安理得。

　　就比如剛才那個宋亞英。”

　　說到這，薑燦問道:“你覺得我一辭職，宋亞英還能在劇組待多久?就算她待到最後，但經過這些事，又有多少人願意跟她真心來往，她還能跟其他女生玩到一塊嗎?”

　　李素希果斷搖頭。

　　她自己就是女生，她太了解女生了。女生總愛在小事上計較，對面子更看得很重。剛才宋亞英說得過分時，其他女生都勸她少說，結果宋亞英卻沒給面子。後來幾個女生又在薑燦的道歉下跟薑燦和好，即使只是表面和好，卻是跟宋亞英有了區別。

　　在道德上，幾個女生站在了更高點，能一起鄙視宋亞英的小肚雞腸，讓自己顯得更高尚一些。

　　畢竟她們知錯就改了嘛。

　　鄙視鏈一形成，還怎麽玩一塊，玩不到一塊，就表示會被孤立。

　　而一旦被孤立……

　　想到這，李素希瞬間醒悟了薑燦的意思。

　　呃！

　　確實。

　　比起她只會對罵，薑燦這種才是真……我得想個好點的形容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