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自習很快開始,林原也沒有時間和他掰扯,很快便沉下心來繼續學習。
成年人的自律能力,要比小孩子好太多了。
小孩子一般做事總容易分心,學習的時候很難沉下心神來,控制不住自己,很多輔導孩子讀書的父母應該都深有體會,孩子每次叫他做作業,總是坐不住,一會喝茶,一會拉屎,稍微不注意就在偷懶發呆。一個小時裡面,真正用功的時間,可能不到20分鍾。
那些讀書厲害的學生,往往都擁有非常好的自律能力。
林原別的不敢說,但是成為一個合格的成年人,自律能力還是相當不錯的。
一節自習課下來,他都沉浸在數學之中,連坐班的英語老師凌林什麽時候走的都不知道,一直到下課鈴響後才把他驚醒。
他伸了個懶腰,骨節居然發出了一陣劈裡啪啦的響聲。
孟懷德像是一隻無骨蛇一樣趴在桌子上,歎息道:“林原,你的學習成績已經夠好了,還那麽努力,這是完全不給我們活路啊。”
林原瞟了他一眼,淡淡道:“我們農村的孩子,想要出人頭地,唯一的出路,就是讀書。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你說你長大後結婚找老婆,是想找歷史老師梅老師這樣的,還是找你媽這樣的?”
他在學期初報名繳費的時候見過孟懷德的老媽,長的那叫一言難盡,哪怕在一群三大五粗的農村婦女當中來說,她也算是長的比較抱歉的那種。
而且長的醜也就算了,脾氣還不好,聽孟懷德自己說,他和他父親在家三天兩頭就被他媽媽罵,甚至也沒少挨打。
而教他們歷史的梅老師,則是很多同學甚至包括老師午夜夢回的對象,據林原所知,學校至少有三四個老師在追求她,暗中動心的更是不知凡幾。
和梅老師同一批進來的年輕老師有五六個,包括他們的英語老師凌林和數學老師劉釗,這幾個人中,大部分明裡暗裡都在仰慕著梅老師,甚至其他資深一點的老師也難免有動心的。
當然,以林原後世的眼光來看,一百分的話,梅老師長相大概也就能打個70分吧,不過身上的書卷氣可以給她加不少氣質分,綜合評分大概能評到75-80分左右。
但是在這個農村偏遠中學,這已經是一等一的大美女了,尤其是現在還是2001年,很多女孩子都不會打扮。甚至本來有80+分的長相,結果打扮後還不到70分的也大有人在。
而梅老師是市區的,畢業於江南師范大學,審美可比這些鄉下的村姑高太多了。
孟懷德想了想,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冷戰,他直起了身,斬釘截鐵道:“我選梅老師!”
林原冷哼一聲,道:“你本來成績就不算很好,現在還沉迷遊戲。本來遊戲偶爾玩玩也不是不可以,但是你看看你,打遊戲打到快上課了才來。你要知道,你不努力學習,就考不上高中,就只能出去打工,然後等到了20歲就相親結婚,你家在農村來說還可以,但也不是特別有錢,你自己長的嘛,也就這麽回事,所以,你找的老婆說不定長的和你媽沒啥區別,胳膊比梅老師的大腿還粗。哪天你們兩口子吵架,她一巴掌扇下去,多半能把你牙齒都打飛!”
“但是,”他敲了敲課桌上的書本,繼續道:
“如果你努力讀書,等你考上大學後,你會發現,大學裡面的女同學,都是梅老師這樣的,溫柔善良,氣質好,長的還漂亮!甚至比梅老師更漂亮的,大學裡也是大把大把的。那麽多女孩子,只要你肯下功夫,追一個做女朋友應該是不難的。哪怕找不到梅老師那麽漂亮的,那至少讀了大學的女孩子,有知識有文化有涵養,脾氣肯定不會太差,而且越是好大學,成績越好的女孩子,脾氣也就越好。找個這種老婆,至少不用擔心結婚後挨打……”
“所以,你說你還要沉迷遊戲,不好好讀書嘛?”
孟懷德沉默了半響,艱難道:“你為啥遊戲打的那麽厲害,成績還能那麽好?”
林原翻了個白眼,無奈道:“因為我是天才!學什麽都快!你覺得你是嗎?”
孟懷德委委屈屈道:“不是……”
“知道不是還敢不努力?!還敢打遊戲打到學都忘記上了?”
“哦……”
孟懷德成績只能說中等,班上四十二個人,他常年在二十名左右徘徊,年級上更是排到六七十名後了,要知道,整個初二只有三個班,全部學生加起來,大概也就一百二三十人。
他想要考上高中,如果不努力還真有點困難,畢竟他們這裡只是一個鄉村中學,師資力量在整個縣來說,真不怎地。沒記錯的話,這個中學在七八年後,就和縣城的中學合並了,校址也徹底荒廢了,後來據說租給了附近的老表作為養雞場。
他們這個縣算是大縣,全縣將近八十萬人,這幾年每年的初三學生都是六七千甚至更多,但是縣裡的高中目前只有兩所,一中和二中。當然,現在三中已經在建了,等明年他們初中畢業的時候,就可以就讀。
問題是這三個中學加起來,也不到四十個班,一個班頂天六十多個人,也就是只能招兩千多個學生,升學率還不到一半,大概也就是五分之二的樣子,剩下大部分的人都只能去讀技校或者出去打工。
非常殘酷!
這就是江南省的教育現狀。
不僅僅是初中升高中難,高中升大學更難!
如果把全國三十二個省、自治區和直轄市做一個難度劃分的話,有幾個省的高考是公認的煉獄級別,其中就有江南省。
林原當年高考考了541分,但是最終隻上了一個普通二本,甚至這都還是掛著線上的!這個成績如果在其他省份,不說一定能上985、211啥的,但是一本線還是有戲的。哪怕上不了一本,絕大部分的二本也可以隨便挑隨便選。
所以,林原哪怕是重生回來的,真要想上個985裡面好點的專業,還是要下點苦功。而孟懷德想要上一個大學,哪怕是普通的二本,剩下這四年多時間裡,估計得要脫層皮下來。
在林原的監督和言語威脅下,孟懷德也終於把心思從街機遊戲裡收了回來,認認真真的做起習題來。
林原自己也以身作則,他昨天把初一到現在的數學全部重新複習了一遍,現在則開始大量的刷題。兩節晚自習結束後,他才意猶未盡的收起書本,和大家一起回了寢室。
他們睡的寢室,還是那種老式的房間。
小小的一個房間,放了四張床,都是上下鋪,總共擠了八個人。而且寢室還有沒有廁所,上廁所得要去六七十米外的公共廁所上,洗澡也要去專門的澡堂洗。澡堂晚上6點開始供應熱水,一直到10點半關停,超過十點半還沒有洗好的,就只能洗冷水了。
早兩年的時候,學校裡面還有一口大井,學生們洗衣服淘米,都是用繩子從井裡吊水上來。後面有個同學因為早戀,被老師叫了家長,結果他被雙方家長聯合起來劈頭蓋臉一頓臭罵,晚上一時間想不開,趁夜深人靜的時候跳井了,學校這才把井封了,弄了自來水。
南方五月份天氣已經算是比較熱了,林原看著澡堂的人太多,就懶得排隊等,直接提了個桶,去水龍頭這裡接了一桶涼水,脫的只剩一條內褲,然後也沒有用洗發水和沐浴露,隻用了一個香皂大概的抹了一下,衝洗乾淨就算了。
像他這樣的就在水龍頭旁邊洗澡的不止一個兩個,但是都是男生。
這是獨屬於男生的洗澡方式,而且一般僅限於夏秋兩季。
女同學哪怕再豪放,也得老實在澡堂排隊洗澡。
趁著寢室沒人,林原把已經弄濕的內褲換了下來,然後換上乾淨的衣服,順手把髒衣服拿去洗了。
一切弄完後,時間也來到10點鍾左右。這時候寢室裡的同學們也基本上都回來了,一個個躺在床上開始聊起了天,話題多半都是哪個女同學漂亮,哪個街機遊戲好玩之類的。
林原的床是左邊裡面的那張,下鋪。他仰面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兩條腿垂在床沿上一蕩一蕩的,整個人毫無睡意,也沒有聊天的欲望。
昨天前天在家不知道為啥能睡的好好的,但是現在來到了學校就睡不著了。
說起來,他已經好多年沒有和其他男的在同一個房間睡過覺了。
上一次還是有個大學玩的比較好的同學來深市找他玩,兩個人聊了半天,最終一起在客廳打地鋪。
那是哪年來著?
對了,是口罩爆發的前一年。
林原閉著眼睛,回想著後世那些發生的大事,看看有沒有能夠利用上的點。
想了半天,他一拍腦袋,翻身從床底拖出了一隻大木箱。
——這個就是他的行李箱,不僅僅是他,周邊的同學基本上都是用這種箱子。
他從褲腰上找到鑰匙,打開,然後從裡面翻出一本筆記本和一支筆,然後把他腦海中他所有對後世有印象的東西和大事,全部記了下來。不過他寫了沒幾個字,忽然想起,萬一要是有人發現了這個筆記本怎麽辦?
他思考了一下,把記了的那張紙撕掉,然後用只有自己能夠看懂的方式重新開始記錄。
他一邊想一邊記,剛記到2011年的時候,學校的熄燈鈴就響了,然後沒過多久,寢室裡的電燈就熄滅了。
還好,床邊有一小塊地方,能夠接受到窗外的路燈燈光,林原就借著這暗淡的燈光繼續寫著。等他全部寫完的時候,已經是午夜了,具體幾點鍾,因為沒有手機和鍾表,他沒辦法知道,但是不僅僅是他們寢室的同學,周邊所有寢室全部都已經是安安靜靜的了。
他小心的收拾好筆記本,然後回想著有沒有漏記什麽東西。
在迷迷糊糊睡著之前,他忽然想起來:
“對了,還有後世的那些歌曲。雖然自己不一定會唱,但是記下來總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