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
月羞怯的藏在陰雲後,讓早起的人們不由許願,希望有好心的風能掀開祂的面紗。
伊森躺在病床上,睜大了雙眼,無神的看著天花板。
“我睡不著。”
距離地中海問話已經過去三天了。
他身上的繃帶已經被拆下,胸口處的傷也已經痊愈,隻留下一個略顯猙獰的疤痕。
今天是他留院觀察的最後一天,等天亮之後,他就可以離開醫院回家了。
但伊森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整整三天,我完整睡著的時間甚至不到兩個小時!”
他面目猙獰的從床上坐起,眼中布滿了血絲。
自從三天前醒來之後,僅僅過了幾個小時,一種無法言喻的詭異頭痛便突然出現,並開始折磨著他。
最開始只是頭腦發漲。
但很快症狀就加重成了偏頭痛,然後變成整個腦袋一抽一抽的疼。
再之後,他發現自己睡不著了。
每當他試圖閉上眼睛休息,眼前就會閃現出無數的畫面。
就像是人生的走馬燈一樣。
從前世的記憶,到這具身體在這個世界的記憶。
這些記憶不斷地在他的眼前閃現。
沒有規律,沒有邏輯,場景不停的變化。
再之後,走馬燈變成了幻覺。
閉上眼睛之後,他看到麥當勞的小醜和肯德基的老爺爺步入婚姻殿堂,深情擁吻。
又看到倒騎驢的神仙扣下一塊腳皮,還問他吃不吃,說是吃了能長生不老。
這些都是關於前世的。
關於這具身體原本記憶的幻覺也有。
比如看到心儀的姑娘向自己表達心意,話剛說完肚子就大了起來之類的。
各種各樣毫無邏輯,堪稱詭譎的幻覺,將他折磨得痛不欲生。
這三天以來,幾乎每一次清醒之後,伊森都要熬到生理上徹底無法承受,才能勉強入睡。
或者與其說是入睡,不如說是身體熬不住,然後休克,昏迷過去。
“我要看醫生,心理醫生。”
伊森明確的感覺到,無論是頭痛還是幻覺,都跟他的身體無關,應該是靈魂上的問題。
以前的他或許不相信靈魂。
但現在他都已經魂穿異世界了,當然相信靈魂的存在。
“天亮了就出院,然後先回家一趟,再去找心理醫生。”伊森心中有了主意。
雖然不知道心理醫生有沒有用,但這是他目前唯一的辦法了。
行不通再說。
之所以不願意就近就診,是因為伊森覺得,如果在這家醫院看病,無論他身上出了什麽問題,估計都會被送到班尼特之類的人手上。
畢竟這裡是接診他這個治安官的醫院。
而他依然無法解釋,為什麽他被捅穿了心臟還能活下來。
伊森相信,這件事在他給出一個完美的答案之前,不會結束。
所以他沒有安全感,想要隱藏能隱藏的一切,尤其是在他對超凡一無所知的前提下。
想到這裡,伊森摸了摸自己的左眼。
他有預感,這隻眼睛能看穿奇物的能力,在這個世界可能非常的不得了。
絕不能暴露。
...
早上九點,病房裡來了客人。
此時伊森正在收拾床鋪準備出院。
當聽到開門聲,他回頭看去,發現來的竟然是他的頂頭上司。
治安隊二隊的隊長,也是之前面試伊森加入治安廳的面試官,班特。
“隊長,你怎麽來了?”伊森連忙打招呼。
“聽說你要出院了,我來看看你。”
班特來到近處,上上下下打量了伊森半天,見他真的已經痊愈,這才松了一口氣。
“太好了,你真的沒事!”
他重重的拍打著伊森的肩膀。
“說真的,要不是治安廳實在缺人,我也不會招你進來當治安官...這本就有些壞規矩了,要是你才幹了三天就沒了命,我真不知道該怎麽向你的家人交代。”
說完這番話,班特從懷中取出來了一遝鈔票。
“這裡是50銀洛爾,是上面對你這次英勇面對邪教徒的獎勵。”
布林頓最早的貨幣體系是延續第三紀的金銀銅三種硬幣。
後來因為商業的發展,硬幣逐漸被王國發行的紙鈔所取代。
其中面值最小的是銅鈔,因為鈔票上印著王國著名將領尼特將軍的頭像,於是被稱作銅尼特。
代表銀鈔的洛爾,則是開創了布林頓王國商業繁榮的首相。
至於金鈔,則永遠印著國家的現任國王,如今印著的是女王阿西娜·布林頓陛下。
十張銅尼特能換一張銀洛爾。
而一百張銀洛爾才能換來一張金女王。
因此對於普通人來說,幾乎只會用到銀洛爾與銅尼特。
金女王則是給貴族與大商人們用的。
聽到班特隊長的解釋,伊森有些尷尬的笑了笑。
“我可不覺得自己英勇。”
說是這麽說, 但他還是毫不客氣的接過了鈔票。
一般的平民,平均收入大概在每周3到5銀洛爾左右。
伊森的周薪是10銀洛爾,這收入已經足夠他在萊恩市過得很好。
而這筆50銀洛爾的獎金,對他來說算是一筆大錢了。
畢竟他才當了三天的治安官,第一周的薪水都還沒領到呢。
見伊森接過錢,班特又說道:“我給你放幾天假,好好休息...你應該不會辭職吧?”
“不會。”伊森笑著搖頭,他暫時還沒有辭職的打算。
至少身為治安官,他收入不菲,而且有很多消息都能第一時間打聽到。
這對他快速了解這個世界有著重要的幫助。
前身只是個平民,從那些繼承的記憶中,伊森能明顯的感覺到其見識的淺薄。
而對於伊森來說,只靠繼承的記憶是遠遠不夠的。
得到了伊森不會辭職的答覆,班特臉上泛起一些笑容。
“很好,要是你也辭職,人手就真的不夠了...那下周一再見。”
“沒問題,隊長。”
目送著班特隊長離開,伊森也很快收拾好了病房,換上了已經洗乾淨了的治安官製服。
當他走出醫院,來到街上的那一刻,他忍不住深呼吸了幾下。
看著眼前既陌生又熟悉的街道,他一隻手捏住頭上治安官帽子的帽沿,稍稍下壓了一點。
嘴角微微彎起。
這一刻,似乎連頭痛都識趣的暫時偃旗息鼓,為他的新生讓路。
“你好,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