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不是我的,血液也不是。”
赫裡斯塔看了阿爾圖羅一眼,此刻她正在鼓動聖光,似乎在進行某種能量上的對接,反而能夠騰出來一些時間為阿爾圖羅解惑。
“這些東西都具備可複製性,包括意識波動,魔能的屬性·······任何本應該唯一的東西,在魔法和神術面前都談不上唯一。”
“所以想要確保安全,唯一的辦法就是堆砌足夠多的保護手段,直至強行破解所需要支付的代價,以及真的破解了之後需要面對的追擊,完全超過了掘墓開棺所能夠帶來的收益。”
“除了付出大於收獲,沒有任何手段能夠絕對保證安全。”
“在我開始嘗試之後,家族那邊就會啟動監控程序,確認開門人的身份。”
她背對著阿爾圖羅,將自己的脖頸展露出來。
白皙的皮膚之下,隱約可見其中淡金色的紋路。
“這是家族對我的另外一種保護,也是確認我作為開門人身份的手段。”
阿爾圖羅多嘴問了一句,“即使是你們主動發起的開門儀式,即使是他們能夠全程監控門扉處的情況,你們也還是要做這麽多的準備?”
他偶爾會疑惑赫裡斯塔的謹慎。
現在來看,這未必是家學,可能全世界都是這種環境。
“從我離開家族開始,在他們眼中,我隨時都有可能不再是我。”赫裡斯塔看到了阿爾圖羅眼中的動搖,隨口安慰道,“不過你不必擔心這個,要麽你很早就不再是你了,要麽以你眼下的價值來說,根本不值得人去考慮奪取你的身體。”
“雖說施法者的天賦更多的取決於他的魂靈,但生命的本征規則決定了靈與肉相輔相成。有得選的話,失去原本的身體去奪取另外的身體,都不會是一個很好的選擇。”
除非他完全沒得選。
失去一些東西,支付一些代價,和真正的死亡比起來,都不值一提。
阿爾圖羅有被安慰道。
赫裡斯塔的驗證程序還在進行,這些魔法流程繁雜到了阿爾圖羅完全看不懂的地步,他只是看到最後的時刻,赫裡斯塔將戒指貼在了自己的脖頸處,下一刻,天穹之上一道金色的光貫射而下,如同支撐天地的巨柱。
“走吧。”
赫裡斯塔伸出手,“這是一道長廊,我們每走一步,前一步的走道就會自動破碎,將已經錨定的空間重新歸於混動,避免任何人會跟隨而上。”
“跟進我的腳步,不要快更不能慢。”
不是,你們連走路在家裡都要排練一遍的?
阿爾圖羅差點沒能繃住。
走一遍道路就會自行損毀,也就是說,這座墳塋在建立之初,其實就是為了今日而準備的。
這根本就不是祭祀先人的墳塋,而是單純的把死去的先輩當成了大禮包,留給了後來者。
而且按照赫裡斯塔的說辭來看,恐怕連踏上長廊的步速也是一種驗證環節···你怎麽不跳著舞跳上去呢?
神經病吧?!
阿爾圖羅欲言又止,最後還是接受了異世界人的慎重。
“任何的契約都是為了等待撕毀的一天,鎖鏈加身,也是在等待能夠斬開鎖鏈的利劍。”赫裡斯塔輕聲說道,“你想要守護的東西如果有價值,當然就會有人想要奪取它。”
“阿爾圖羅,記住這一刻吧,這是我交給你的有關貴族禮節的最後一部分。”修女漫不經心地說道,“當然,如果你弱到了所有人都懶得去利用的地步,你也可以完全不在乎這些。”
“但你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對魔法如此熱誠,應該不是為了當一個生死完全取決於他人的廢柴的吧?”
說這話的時候她看著阿爾圖羅,像是個諄諄教誨的好導師。
阿爾圖羅心下一沉。
赫裡斯塔的說辭並不是教導,而是一種提醒。
她用了最直接的說辭去向阿爾圖羅證明自己,她知道阿爾圖羅最大的問題——他壓根不像個主世界修行了很久法術的貴族。
有關這一點可以有很多的說辭,但主世界其實也對外發動過不少的戰爭,在遇上無底深淵之前,主世界也不是個愛好和平的位面。
至於說所謂的奪舍,赫裡斯塔不是已經描述過了麽···當我離開家族之後,我在他們眼中,隨時都有可能不再是我。
有過先例,就不難猜測出阿爾圖羅的身份。
他根本就不是阿爾圖羅,而是一個奪取了對方身份的另外的人。
這是警告?
不,和盤托出一些東西,尤其是對方的弱點,有時候是警告,多數時候是誠意。
如果我拿捏著可以隨時釘死你的證據,但最後我把他放在了你的桌上,你就該知道我和你合作的誠意了。
如果把奪取身體復活當作一種考量的話,這令人羨慕的保送大禮包······究竟是赫裡斯塔的先祖之於赫裡斯塔,還是赫裡斯塔本人,之於她這位早就死了的先祖呢?
阿爾圖羅面色平靜, “大小姐可要多照顧我一些,我並不知道該怎麽走的。”
他沒有用法術,然而他此刻真的心如止水。
赫裡斯塔說的太多了。
阿爾圖羅這種小白能夠聽得懂,那麽在她背上植入了可以說是保護手段,也是監控手段的家族當然也能夠聽懂。
要麽這姑娘打算孤注一擲,真的賭一賭阿爾圖羅這個幸運物的加成。
要麽她背後的監控者現在已經失去了監控能力。
阿爾圖羅有很多的猜測,即使是以他眼下的知識鏈,腦海中都能夠碰撞出無數種可能。
最後他當然不在思索自己能夠應該做什麽,他隻想要知道自己能做什麽。
能做什麽?
能坐這裡看戲。
雖然很不願意承認,但如果赫裡斯塔真的把希望交給了阿爾圖羅而不是阿爾圖羅身上附帶的運氣,那她的路基本上是真的走到盡頭了。
“如果你不指望他去承擔什麽重要責任,只是不會背刺你,那麽他的弱小會比他的保證值得信賴。”
阿爾圖羅突然回憶起來了。
這大概是和赫裡斯塔初次接觸時,他從修女這裡獲得幫助的理由。
他太弱了,弱到了赫裡斯塔這樣謹慎的人都願意給予幾分信任。
阿爾圖羅當時深感荒唐,委實是理解不了自己的弱小居然能夠讓自己因此受益。
而那位戰士大叔的答案是,僅限現在,小先生。
一前一後,也才幾天的時間而已。
果然是,僅限現在。